《拥有》若安sunny

4、丹园 “丹园对夏

　　周末一早，夏小潇还沉浸在睡梦里，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才终于碰到手机。
　　屏幕上的名字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倪子言，祁穆然的助理。
　　夏小潇皱着眉接起电话，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藏着明显的不耐烦：“怎么了？”
　　电话那头，倪子言还是一如既往地公事公办：“夏小姐，祁总让我接您去西岸，他直接在那里等您，我已经到您公寓楼下了。”
　　夏小潇沉默了两秒，缓缓坐起身，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长发看向墙上的时钟——九点整。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表情渐渐变得麻木。
　　九点，周末，居然约着打球。夏小潇闭了闭眼，资本家果然没有人性。
　　“知道了，”她咬着牙，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马上下来。”
　　电话刚挂断，她就整个人四仰八叉倒回床上，把柔软的被子踹得乱七八糟。“万恶的资本家！”她盯着天花板咬牙切齿，“周末早晨打什么球？周末不就该睡觉吗？真是有病……”
　　嘴上骂得再凶，她最后还是认命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没办法，谁让那天聊到丹园的时候，祁穆然从头到尾都没给她准话。
　　这男人嘴硬得很，电话里问不出结果，那她就只能当面磨。说不定磨着磨着，他就松口了。
　　当然，夏小潇也没真指望祁穆然会心软，她只是觉得，脸皮厚一点，总比拿不到项目强。
　　更何况，丹园对她来说，从来都不只是一个项目——那是她童年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暖，是她曾经真正快乐过的地方，也是夏家留给她、却随时可能被别人抢走的最后一点念想。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把丹园拿回来。

　　到西岸的时候，祁穆然已经下场了。
　　阳光从云层间洒下来，宽阔的球场上，一群男人正在挥杆。
　　夏小潇远远就看见了那个最扎眼的人：祁穆然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运动服，修长挺拔的身形被衬得格外利落。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额角沁着薄薄一层汗珠，平日里冷峻的眉眼少了几分办公桌前的凌厉，多了些运动后的松弛。
　　他站在球场中央侧身挥杆，动作干净利落，球飞出去的瞬间，旁边传来一阵附和的笑声。
　　夏小潇撇了撇嘴，扫了一圈四周，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个狗男人。
　　几个熟悉的男人都来了，可平时跟在他们身边的女伴却一个都没见着。
　　夏小潇顿时满意了——没有别的女人，很好，她可不想一大早起来就看人秀恩爱。
　　她找了处有阴凉的遮阳伞处，懒洋洋坐了下来，原本还想着等祁穆然结束，好好跟他谈丹园的事，可高尔夫球场实在太安静，风吹过树梢带出细碎的沙沙声，加上她昨晚本来就没睡好，困意一点点慢慢漫了上来。
　　夏小潇打了个哈欠，撑着下巴往远处看了一眼，祁穆然刚好转过身。
　　隔着不远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好像撞了一瞬，男人神色淡淡，她也懒得搭理，下一秒就往椅背上一靠，干脆闭上了眼。
　　先睡觉，天塌下来再说。

　　“去做贼了？”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小潇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过了好几秒才看清眼前的人——林若凡正笑眯眯坐在她对面。
　　林若凡今天穿了一身浅色运动装，长发随意扎在脑后，五官明艳，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看上去漂亮又有活力。
　　夏小潇揉了揉眼睛：“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林若凡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色，挑了挑眉，“你这状态，可不像是来打球的。”
　　夏小潇打了个哈欠：“昨晚有点喝多了。”她随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又往远处扫了一眼，“刚才怎么没看见你？”
　　林若凡是周燕池的女朋友，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因此她和夏小潇也认识了很多年。
　　按理说，平时这种场合她应该最积极，可今天的林若凡明显有些不对劲。
　　她顺着夏小潇的目光扫了一眼球场，整个人忽然像泄了气似的，往椅子里一窝：“一点都不想来。”
　　夏小潇顿时来了精神，刚才还困得睁不开眼，这会儿眼睛亮得惊人。她往前凑了凑：“怎么了？这可不像你啊。”
　　林若凡没说话，只是低头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网页翻了几下，随后把手机递到夏小潇面前：“自己看。”
　　夏小潇低下头，一行标题赫然映入眼帘——《金融巨亨深夜现身女星闺房，恋情疑似曝光》，下面配着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片。
　　虽然照片拍得很糊，但那辆车、那道身影，夏小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照片里的男人。
　　她眼睛瞬间睁大：“我去！”她抬头看向林若凡，“真的假的？”
　　林若凡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夏小潇重新低头看了两眼，忍不住摸了摸下巴：“不过……”她认真端详了一会儿照片，“这个所谓的‘金融巨亨’，怎么看着这么像一条狗？”
　　林若凡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是挺狗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齐齐笑出了声。
　　“在笑什么？”男人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球场上的人已经走了过来。
　　周燕池刚打完一轮球，身上的运动衫被汗水微微打湿，额前碎发也沾着薄汗。
　　他走到林若凡身边，自然而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什么狗？”
　　林若凡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没什么。”她面不改色收回手机，整个人重新靠回椅背里。
　　周燕池看了她一眼，大概猜到了什么，也没继续追问，旁边几个男人更是默契地没开口。
　　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足够说明问题。
　　祁穆然走在最后，他刚运动完，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额角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走近后，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到夏小潇身上，下一秒，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短款运动上衣，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腰线，下身配着一条短裙。
　　穿得倒是漂亮，就是布料太薄，露得也多。
　　祁穆然盯了两秒，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拉开夏小潇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夏小潇没注意到他的目光，看见男人坐下，非常有眼力见地拿起桌上的矿泉水递到他手里，笑得格外殷勤：“祁总，喝水。”
　　祁穆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接过了水。
　　夏小潇又从包里摸出一张纸巾：“还有汗。”
　　她说着，顺手替他擦了擦额角，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祁穆然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一顿，低头看了她一眼——女人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有求于他。
　　男人心里冷笑一声，无事献殷勤！
　　“最近忙什么呢？”周燕池随口问道。
　　夏小潇正好松开手坐回位置，撩了撩长发漫不经心地说道：“忙着丹园啊，丹园要重启了，我当然忙。”
　　话音落下，祁穆然喝水的动作停了一瞬。他侧过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夏小潇没察觉，反倒是周燕池接了话：“丹园？”
　　“对啊。”夏小潇点头，下一秒就听见身旁传来周燕池略带疑惑的声音：“丹园不是给夏芷晴了吗？”
　　夏小潇的动作猛地停住，她慢慢转过头：“什么？”
　　祁穆然放下手里的水瓶，脸上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夏小潇愣愣地看着他，几秒后，她猛地站起身：“什么意思？”声音不大，却明显绷得很紧。
　　祁穆然抬眼看向她，俊朗的脸上没什么情绪，漆黑的眸子平静得让人看不出喜怒：“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董事会已经决定了。”
　　夏小潇胸口狠狠一窒，她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刚才还残留着几分睡意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清醒。
　　她为了这个项目忙了那么久，甚至为了它，低声下气求了他好几次，可现在他却告诉她，项目给夏芷晴了。
　　凭什么？她心里的火气一点点蹿上来，手指无意识地越攥越紧。
　　跟着猛地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狠狠甩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瓶子滚出去很远，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祁穆然缓缓抬起眼，两个人隔着几步远对视，谁都没有开口。
　　夏小潇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他；而祁穆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眉眼沉静，既不解释，也不安抚。
　　空气中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来。周燕池最先察觉到气氛不对，他轻咳一声站起身，说：“我先去冲个澡。”说完伸手拉起还坐着的林若凡，“走了。”
　　林若凡没有立刻动身，担忧地看了夏小潇一眼，经过她身边时，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很快，周围的人便陆陆续续散开，偌大的遮阳伞下，只剩他们两个人。风吹过来，桌上的纸巾被吹得轻轻晃，两人依旧谁都没说话。
　　夏小潇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
　　她明明早就知道这个男人靠不住，一开始就告诉自己不要对他抱任何期待，可为什么……
　　真正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是这么难受。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夏小潇低头扫了一眼，不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她没回复，直接按灭了屏幕，跟着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头时，眼底已经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没掉下来，只是那双向来明艳张扬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祁穆然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心口某个地方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他不喜欢她哭，尤其不喜欢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夏小潇却已经开了口，声音很轻：“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她看着他：“祁穆然。”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叫他的名字，没有撒娇，没有算计，也没有故意讨好。
　　“丹园对夏芷晴来说，可能只是一个项目，”她顿了顿，眼眶里的水光更明显，“可对我来说，它不一样。”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它是……”
　　话到嘴边，却突然说不出口。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祁穆然，更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意。
　　可祁穆然没给她说完的机会，男人移开视线，声音依旧冷静：“董事会已经决定了。”
　　一句话，彻底堵死了她所有的期待。
　　夏小潇站在原地，眼底那点光，像是被人一点点掐灭了。
　　祁穆然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毛巾，转身往更衣室走。
　　走了几步又停住，他没有回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去冲个澡，车上等我。”
　　说完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才回过头——身后，夏小潇依旧站在那里，纤细的背影挺得笔直，像是只要弯一下腰，所有的狼狈都会露出来。
　　祁穆然的目光停了片刻，心底那一瞬间泛起的柔软，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转身离开了。

　　祁穆然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径直上了车，拉开车门才发现夏小潇不在车里，男人眉心微微一蹙：“她人呢？”
　　驾驶座上的倪子言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夏小姐说有急事，自己叫车走了。”
　　车厢里骤然安静下来，祁穆然没说话，只是低头拿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她发来的半点消息。
　　男人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那张素来没什么情绪的脸，此刻终于沉了下来。
　　倪子言从后视镜里瞥见他的脸色，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看来……今天这场球，是彻底把心情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