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有佳期》乔从夕

27、第二十七章

　　“我看未必。”季寻眼睛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倒在血泊中，神色淡薄。

　　苏璇眼见着一个又一个人倒在血泊之中，鲜活的生命在刀剑下痛苦死去，心惊胆战，江湖原来比想象中的还可怕，前几天还和和睦睦有说有笑的一群人，现在已经陷入无边际的厮杀之中，有的曾经和自己开过玩笑，有的与自己年纪相仿，有的看上去和蔼可亲……人还站在季寻和袁靖墨之间，向左看看面无表情的季寻，再向右看看一脸无所谓的袁靖墨，只能与罗萱对视着干着急。

　　突然，中院开始蔓延一股水汽，“是水凌气，赶紧封住口鼻。”季寻一看情形不对，立马屏住气息一手闷住苏璇的口鼻，迅速将她带离中院。

　　各大门派所有的骨干弟子都参加了此次武林大会，没想到水凌宫还有亲信带着水凌宫独有的水凌气前来救主。水凌气无味呈白色，当它大面积散开时，扰乱人们的视线，会在很短时间陷入一片白茫之中，而且会使空气带上水凌气的迷幻效果，让人昏睡数日。

　　很快，整个院子充满了白雾，根本看不清半米外的东西，几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人已经纷纷倒下昏迷。

　　陆昀域等人面对突如其来的雾气也只能迅速屏住气息，不敢轻举妄动。等到水凌气散去，哪里还有水凌宫的人。

　　自此，水凌宫从江湖神秘隐藏，翼霜剑谱下落不明，各大门派纷纷陷入找寻剑谱的道路，而翼霜剑谱的丢失，更让有心之人，企图一并找出凌霄剑谱。世间传闻凌霄剑谱没了翼霜剑谱就是一本无用之书，但是一旦和翼霜剑谱合二为一便可天下第一，如今翼霜剑谱不受陆清风掌控，自然多了一批对两本剑谱有兴趣的人。平静了没几年的江湖随即刮起来了血雨腥风。

　　“璇儿，跟着为师一起回峨眉山吧。”

　　“去吧去吧，峨眉山可好玩了，你来了我也好有个伴。”罗萱拉着苏璇的衣袖，好不容易遇到个臭味相投的，哪里肯放过。

　　“不了不了，师太，我刚刚出来闯荡江湖，还没有见识够呢。等我再多游历一些地方，多学点，再去峨眉山看你们。”苏璇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脸诚恳，心里虽多有不舍，但是心里那些小九九也游荡着，如今翼霜剑谱被盗，陆昀域自然是忧心忡忡，自己怎么能不留下来为他排忧解难呢？虽然没有多少能耐，但是在他身边照顾着也是好的。再说，好不容易从苏府这个牢笼里出来，哪里还想再进一个牢笼。

　　“璇儿，江湖险恶，更何况如今翼霜剑谱和凌霄剑谱都下落不明，邪恶之徒蠢蠢欲动，你一个小姑娘在江湖上行走实在太危险了，为师不放心，还是和为师一道回峨眉山。”

　　“没事，没事，这不是还有季寻么？有他在还怕什么？”苏璇眼疾手快拉住还置身事外的季将军，一双乌溜溜地大眼睛盯着他，趁大家不注意朝他眨巴眼睛，手下还毫不留情用力。被拉来当挡箭牌的人吃痛着很配合地点点头，“师太放心，璇儿有我照顾，不会有事的。”不知怎么的，听到“璇儿”这两个字从季寻的嘴里说出来，让苏璇不由打了个寒颤，立马松开抱着季寻胳膊的手，挺直身板，一本正经站在那，笑意不由自主地溢上季寻的双眸。

　　听到季寻这么说，慧慈师太也没有再说什么，“那你们一路要小心。”苏璇乖巧地点点头，还靠过去亲昵地在慧慈师太身边蹭蹭，像个可爱的小动物，装可爱撒娇一向是她的绝活。

　　各大门派都纷纷散去，原来热闹的瑞云山庄变得冷冷清清，不过这般冷冷清清也盖不住陆清风的无边的怒火。一切都在计划中发展的顺顺利利，居然有人能在眼皮底下将翼霜剑谱盗去，多年来的努力，顷刻间毁了大半。一掌震碎了石玉谭。

　　“你知道该怎么做。”

　　“昀域明白。”

　　苏璇依依不舍地送走了慧慈师太和罗萱，转身要去找陆昀域。季寻一个旋身拉住她：“我要先回一趟京城，你和我一起，等我办妥事情之后，再陪女侠你来闯荡江湖。”

　　“不用，不用，”，苏璇连连摆手，“你忙你的，我在这呆得好好的，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就此别过。”说着抱了抱拳，拔腿就想跑。

　　季寻一把拽住她，提步拦在她前面，最后看她不老实直接拎起来：“嗯？嗯？刚才有人跟慧慈师太怎么说的？什么不是有季寻在么？这么快过河拆桥了？”

　　小姑娘哪里敢抬头看他，一副垂眉顺目的样子，“权宜之计，权宜之计。这不是怕耽误了季将军的大事。”

　　正在这时，被提小鸡一样提在半空中的苏璇眼尖，一下子看到了从远处走来的陆昀域，手脚开始集体挥舞，放开嗓子大喊：“域哥哥，域哥哥，快救我，有人欺负我。”声嘶力竭，怎么凄惨怎么来，听的一同路过本来心情阴郁的管家瞬间放弃了和陆昀域一样的冰山脸心尖颤了颤，这是又发生了什么惨案，都要突破耳膜承受的极限。

　　陆昀域放慢了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与季寻的双眼对上，面无表情。季寻怡然自得地松开了左手，站在那气定神闲。只听到地上又传来一阵惨叫。

　　“季寻！你懂不懂得怜香惜玉啊。”摔得四脚朝天，屁股开花的苏二小姐哪里还顾得上形象，揉着屁股朝着某人控诉。

　　季寻听到这话连忙憋着笑，转头佯装四处找，“香在哪？玉在哪？”

　　苏璇一边揉一边站起来，一脸忿忿，嘴里碎碎念，“坏人。”

　　没想到那人还直接笑出了声，“你这样子像极了炸毛的小狮子。”苏璇气鼓鼓地还要跟他一决高下，就回神看见陆昀域已经走远了，再也顾不上还在和自己在贫嘴的季寻，拔腿跟上。
　　“域哥哥，域哥哥，等我等我……”跑远了。

　　白衣男子看着跑远了的疯姑娘，站在原处，收起了调笑的表情。

　　“域哥哥。”苏璇好不容易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上陆昀域，又恢复了她那乖巧的样子，却发现陆昀域一向面无表情的脸此刻透着不寻常的苍白，眼睛第一时间捕捉到那双还在轻微颤抖的手，像是忍了很大的痛楚。

　　“域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苏璇放柔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透着担心和焦急。

　　“没有。”

　　“还没有！你的手都在发抖。是生病了？还是之前受伤了？”苏璇不禁加快了语速，远处的管家看着执手而向的两人不由地叹了口气，谁能受得了痛彻胫骨的陆家鞭？也只有陆昀域，受了二十鞭还一声不吭。有些劫数由谁来承受还真说不好，只能摇摇头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去了。

　　“你跟着季寻离开瑞云山庄。”

　　“我不。”苏璇分外坚定，可谓是斩钉截铁。

　　“我也要离开山庄，查找剑谱下落，不便留你。”

　　“不要，我陪你一起去找。”苏璇一脸认真地看着陆昀域，看他那么严肃的样子，半开玩笑地说：“多一个人多份力，况且……有时候还是女孩子比较方便，必要时还可以使使美人计嘛。”
　　陆昀域看着她略带害羞，天真烂漫的样子，双眸蒙上了不忍，脑海中一闪而过陆清风的面孔，不着痕迹地咬了咬牙根，“嗯。”

　　五月的江南已经抽芽焕新，杨柳依依，波光粼粼，暖意的微风拂面，仿佛带了甜甜的味道，江南的美，温柔似水。长期生活在南北交界的宁城的苏璇，自然没有看到过这样柔和的美景。一些未曾见到过的花花草草也让喜爱花草的苏璇新奇了很久。苏府有再多的金银珠宝，也不能搜集到靖朝所有的花种，更何况水土不服的花草比人还难伺候。

　　陆昀域看着带着兴奋一脸新奇的苏璇，突然萌生想把这些美好永远留住的冲动，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这些天真和美好统统消失了，那到底还会剩下什么。

　　“域哥哥，那边也很漂亮。”苏璇指着沿岸那些星星点点在世人眼里普普通通的小花，欢呼雀跃，蹦蹦跳跳地奔到花丛中，也不摘，低下头，闻了闻。陆昀域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她。只见她刚低头就一脸嫌弃地直起身子，拿手在鼻子前挥了挥，皱着眉头，“真讨厌，它是臭的。”模样煞是可爱。

　　苏璇撇下这些花花草草，又奔回陆昀域面前，看他还是面无表情，弯着脑袋打量他：“剑谱虽然重要，但是也不能破坏好心情。”说着把嘴巴往两边扯了扯，“来，笑一笑，不然老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