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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东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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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大人……”他冷冷说出这三字,惊得聂云漾一身冷汗,她听得清清楚楚,不是云,是聂,这个阴鹜太子是不想再装模作样了。
“在下的命是太子救下来的,如今太子若不想继续留我,就将我就地正法了吧!”
“你在宫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就学会说这些赌气话了?”他微微昂起头,欣赏海棠花瓣飘飘洒洒的落在地上,聂云漾的手腕被他捉得生疼,这下靠在树边大口喘着粗气笑道:“你果然是装的。”
他环顾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第三者后才低声细语的开腔:“我把你正法了,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哥哥吗?”
她被刺到痛处,憎恶地看了一眼他道:“那你究竟想怎样?你怎么永远不把心里的话说清楚。”
明月皎皎,人心未明,他是一个始终藏在暗处的人,他是一个始终不肯透露心事的人。
又或许,他深深明白,对她说什么都是枉费唇舌。
二人在月下对峙,良久不曾言语。
夜帝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陆映憬紧锣密鼓的筹划着他的夺权大计,老派朝臣举棋不定,平天鼎再次出世必将惹得各国眼红,到时候内忧外患加在一起,薛子弈单薄的肩上哪承受得起?有人已心存倒戈之意,有人则要做那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
他走得是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路,没有夜帝的鼎力扶持,老迈的皇帝已自顾不暇,没有亲近朝臣的声援支持,他从小并未生长在这个国家,就算他文武双全,谋略过人,孤军奋战依旧是荆棘之路。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难处,她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飞扬跋扈的土匪,她昂起头赏这满园月色,清辉薄雾,月影朦胧,此地静谧无人,薛子弈若存心刁难,她早该尸骨不存,游移的目光落到葱郁短草之后,一道青光一闪而过,她警惕地追了出去,却听到一声轻柔的猫叫——“喵~”
“放心,没有陆映憬的人,所有的人手都埋伏在我寝宫之外,方才出来的时候已施了障眼法了。”他低声在她耳畔道:“明日陆映憬是否与你有约。”
微风撩起她的发丝,迷蒙了双眼,心事在眸子里圈起浅浅涟漪,“对,东离阙。”
“想是为了打听我的状况,你就敷衍一下好了。”园子里香气馥郁,却无娉婷佳人,聂云漾虽褪去浑身匪气,可依旧有关不住的桀骜不驯,她着男子衣装,端得是英俊潇洒,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如若东窗事发,安危就在旦夕之间。
“练得怎样了?”
薛子弈说得自然是武功,他将她安排到残酷的绮罗卫中不是没有考量,绮罗卫以绮罗花为徽,相传此花神秘异常,竟有死而复生之力,如若养在特殊的水池之中,凋谢后的花竟会重新生出花瓣,这株奇花代表着绮罗卫的铁血作风,与敌人战斗,不就是你生我死,绮罗卫要立于不败之地,自然要先练好自己的武功,不然只有被淘汰,而淘汰的代价是惨重的——死路一条。
卧薪尝胆方能报得血仇,聂云漾在绮罗中蛰伏多时也并非没有努力过,复仇之火在她心中一刻也没有熄灭,战场历练,任务折磨,几回死里逃生,坎坷的走到今日,刚才一不留神差点断送小命,若不是薛子弈救她?
又是他?这个身份不明的男子总是在关键时刻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一切如清风掠过心间,了无生息却又绵密入骨,他的网撒得紧密森严,她只是这旁边看着他收网的看客罢了,何必为难?
剑呢?这才惊诧的意识到方才佩剑被赤绝扔不见了。
一股凉意森森爬上后背,剑鞘抵着她的腰,她余光一撇,落在他腰间的小铃铛上,刹那间击碎了心中的纠葛——他何时将这玩意儿给捡了回来,那里本该放着象征天潢贵胄的玉佩。
他没有说——若不是她,他本就可以一直无知无觉地过下去,若不是她,他就不用再扛起身上的血海深仇,他就不用这样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可一切,又从何说起,他不需要向她讨得怜悯,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一次大意是失误,次次大意就是找死了。”剑脱手,被他重重仍在地上,犹如这训斥的话语一般沉重不堪。
她拾起剑禀道:“若是没事,我该走了。”
“不,你就守在我这宫外吧!一夜。”他决绝的命令,充满了不可理喻的执拗。
“你!”她来不及争辩,他已甩开大步走了出去,她是臣,他是皇子,皇命难违,她只好跟去。
琅平的月色近日格外妖邪,阴气逼人,各国前来目睹平天鼎风姿的人都汇聚于此,宫内宫外皆是风波不息,这一夜注定又是个无眠之夜。
他踱步走回殿内,一阵风纵掠而过,熄了几盏惶惶孤灯,他不舍得看了一眼殿外那抹白影,心中暗道:“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第二日。
一夜未眠,疲惫不堪,陆映憬还与她邀约东离阙。此约不得不赴。
琅平一时间热闹起来,来往的各国商贾着不同服饰,令人大开眼界,各地风俗人情汇在一起令人目不暇接,所有的客栈都塞满了人,可东离阙依旧摆出一副高高在下、不容侵犯的模样,昔日琅平十阙各领风骚,东离阙也在那场人祸中毁于一旦,现在得东离阙乃是前年重新修葺而成,还保留了原来清雅孤傲的样子—且不易其规矩,东离阙整栋楼一日只招待一桌客人。
聂云漾睡眼惺忪打着呵欠走入了东离阙,但见水榭芙蕖,清幽别致,更上一层楼则风景更佳,远望夜国巍峨宫阙,一整个琅平的美景都尽收眼底。
“这是什么?”
“这是天下啊!”
墨衣人自问自答,逍遥自在地喝着酒,香飘十里,酒香醉人,那个挺拔的背影正是老谋深算的陆映憬。
听到脚步声,他自然也转过头来,颇为自得的邀聂云漾落座,笑得一脸热情洋溢,“来,来,云大人请坐。”
聂云漾面色苍白,昨晚受了赤绝惊吓,又被太子罚站了一宿,哪有力气与其周旋?
“云大人,听说太子近日身体抱恙,可是受了风寒所致。”狐狸眼镜里露出精光,聂云漾无奈地想,还不都是你这个面慈心恶的人下的手,事到如今,还要惺惺作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