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生花》司夜寒

41、营救

　　聂云漾是这么打算的，军队是回不去了，贸然前去琅平皇宫也是死路一条，她与薛子弈这辈子恐怕也见不着了，方今天下乱世，保命糊口都难，她身无长物，何去何从？她打算隐居山野蛰伏数载，路过天演山也可前去拜访一下长遏老先生。

　　正待她酒足饭饱准备上路之时，清冷的大街上一阵喧哗，人群纷纷涌到客栈外，聂云漾拿起宝剑与包袱闯出去一看，一层层的人将一堵白墙围了个水泄不通，她挤进去一看，一张悬赏告示张贴在墙壁上，告示上所绘男子眉清目秀，下面几行通缉缴文看得聂云漾心惊肉跳。

　　夜国大军与霁国在城外展开恶战，夜国大军节节溃败，死伤一片，人数锐减，不出两日，霁国大军便要兵临城下，到时候若强攻而下，那这座小城便要面临屠城的命运，一时间人心惶惶。

　　突如其来的告示在悬赏缉拿苏枕歌说苏枕歌是夜国叛徒，伤了丰羡渊大将军后通敌叛国，若有人能捉到他重重有赏，聂云漾看着看着秀眉紧蹙，她没有问清楚苏枕歌当初赶她走的原因，但现在看来，苏枕歌是早有计划而不想连累她？

　　那一夜月色下白衣人毫无心机的浅笑，冷不防击碎心底最后的防线。

　　当我是兄弟吗？这一份情却也不浅。

　　聂云漾转身回到客栈中又续了几天房钱，她打算留下来打探一下苏枕歌的消息，倒不是义气不义气，只是一想到苏枕歌腹背受敌就忍不住想要到他身边去帮他。

　　仿佛是欠了他天大的一个人情，明明早已钱货两清，莫名地纠葛还是羁绊住了她的双脚，沼泽一般陷得她拼命下坠，白衣人的双眸是一池深渊，将她卷入深渊下的无底洞。

　　她抬眸远望，城墙上的守将还是那般疲惫倦怠，她恨不得上去将其训斥一番然后自己来守这座城，倒不是说她有多大能耐，而是城里还有很多没有走掉的老弱病残与年轻少女，到时若是霁国大军一举破城，后果不堪设想。

　　若要离开此地，这座城是必经之路，苏枕歌说不定已逃窜至此，聂云漾想着便开始漫无目的在城中搜索起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就在她在街市上乱转悠之时，两道鬼祟的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那两个人闪入一道无人小径，转入拐角的一间破败小楼之中阖上门板，聂云漾紧随其后，趴在门板一侧屏息倾听。

　　“嘿嘿，你说将军会如何处置苏枕歌那小子？”一名獐头鼠目地灰衣男子咂舌笑道：“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他，你说他能往哪儿跑？”

　　“咱们将军还没将他折磨够哩，这座城是一定要拿下的，当然，我们若能从中捞点好处就更棒了，反正苏枕歌已是战俘，贱命一条，早晚也是要死，不若做个顺水人情。”

　　这两个人显然是混入城内的敌军奸细，照他们这个说法苏枕歌如今在霁国手中，聂云漾手心捏出了汗，不禁有些惶然，除了留着一条命而已她已不敢细想苏枕歌身上会受多少伤。

　　她忽然有股莫名的冲动想去救他。

　　可转念一想，苏枕歌千方百计地留着她的命放她出来，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又或者二人双双成了敌军刀下亡魂岂不是得不偿失，况且苏枕歌是忠是奸还有待考察。

　　她有时竟觉得无论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她已认定他是她的知己，什么对立的阵营，什么赤绝义子的身份，什么奸细，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表象，他待她真心，她也领情，这不就够了吗？她背倚着石墙，颓然无力，心中空荡荡地，如果不救苏枕歌，她会一辈子负疚。

　　一旦下定了决心便要不计后果的行动。

　　夜幕降临，聂云漾已拔马来到城外，不远处霁国大军正在停顿休整，旌棋招摇，守卫森严，聂云漾弃了马，着一身黑衣劲装蒙面潜入敌营之中，过去她跟着聂盘风里来、雨里去，别的没学到，身手倒还算灵活，她在军营帷帐之间侦察了一番，最后终于锁定了一处，苏枕歌不在大帐中而是被绑在外头，黑漆漆的暗夜之中，伸手不见五指，白衣人浑身浴血，青丝凌乱，聂云漾不敢再细看下去，她绕到不远处的大树后想着如何救人。

　　篝火熊熊燃烧，夜渐深，侍卫撤去了一部分，聂云漾趁人不备之时打晕了一名侍卫，换上一身军装偷偷凑了进去，此时夜色深沉，篝火摇曳，她佯装做换班的侍卫混进人堆之中，她趁来回巡逻之际凑到了苏枕歌身边，趁人不备之时终于寻到了一个接触苏枕歌的良机。

　　沙尘滚滚，暗月无关，白衣囚犯垂着头青丝凌乱，嘴唇干裂发青，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凝结地血痂狰狞可怖，一别多日，苏枕歌颓废了一截，聂云漾伸手伸到一半不敢下手，上次的伤还没好，这次肯定又遭了重刑，想着不忍问道：“你怎么被抓了？”

　　那人渐渐抬起头，眼神怔在半空中似笑非笑，“你个蠢货干嘛又跑回来了？”

　　“还不是怕你被人大卸八块了也没分一块肉给我——”聂云漾恶声恶气道：“现在到处都在通缉你，你不死也得被活捉。”

　　“不是要你走得越远越好么？我们两个都被活捉你就开心了？”苏枕歌一脸惨笑，俊秀的面庞上伤痕累累。

　　“我就这么一喊，大家就都知道你是夜国人，到时候将我们两个一并捆起来你就想跑也跑不了了，快给我滚啊！”苏枕歌要不是双手被束缚住势必要一掌推开聂云漾，可现在他除了低声咒骂也干不了什么。

　　聂云漾抬起头环顾四周，到处都是严正以待的守卫，她就算想带走苏枕歌也是有心无力，到时候若引来更多的士兵那就是万劫不复，陪君一死了，聂云漾撇撇嘴，“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你快滚吧——”苏枕歌想生生推开她，她却不依不饶地凑在旁边，“你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快走啊你！”

　　“吃了老子的续命丸还敢骂我，苏枕歌你真是忘恩负义啊，不行，我不能让你死在别人手里，我要把你带回去好好折磨你。”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苏枕歌觉得这个化名云扬的女子简直有一股笨拙的倔强，不过她的续命丸确有奇效，这个不可否认，否则他也撑不到今天。

　　前些时日他假意刺杀丰羡渊，其实是在云门中人的眼皮底子下放走了这位女将军，然而自己的身份俨然暴露在了丰羡渊的眼皮子底下，去也不是、留也不是，霁国大军刚好赶到活捉了他，他就成为了一名屈辱地战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