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度爱情》琳霖夕

4、第四章 困境

　　（1）
　　已是入秋的天气，夏鸣虫依然在吟唱。两旁的银杏树纷纷开始落叶，金黄的叶子铺满了道路两旁，不少人拿出手机或是相机为这些美景留影。听说，银杏树的花语象征着坚韧沉着的纯情之情，代表着永恒的爱，亦或是说一生守候。扇形的银杏叶散发着某种古老而又神秘的清香，弥漫在整座校园，为浮躁的爱情添上一分宁静淡泊。
　　还有半年就将离开这座象牙塔，抬头仰望，仿佛整个天空都在旋转。是不是离开了这座塔，就要真正开始自己担当一切，是不是离开了这座塔，那些不美好的回忆就会烟消云散。子墨很累，常常只能自己抱着自己发呆，比起几年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现在，越来越害怕寂静，越来越害怕漆黑。
　　很多事情总是那么的迫不得已，父亲的冤情需要澄清，子丰的未来需要打算，母亲的病需要医治。至于眼前，杂志社决不能被路氏企业收购，以及，那份模糊不清甚至有些可笑的感情。

　　“你和云笙……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们回不去了吗？无数个夜，我睁着双眼躺在床上问自己，我们回不去了吗？可是在梦里，明明还能触摸到你的温度，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为什么一醒来，只剩下漆黑的夜晚和潮湿的空气。
　　不懂的是，当时年少的我们谁对谁错……

　　“今天要回宿舍住？”桐霖问。
　　“恩，还有没多久就要毕业了，总是舍不得的。所以今天，只好委屈我家子丰和隔壁阿姨一家人睡了。”
　　“我看他巴不得去隔壁调戏人家小闺女。”贝可欣说。
　　“咳咳，我说可欣啊……”子墨一脸哭笑不得，“好歹你也算他阿姨么。”
　　“阿姨= =……你家子丰也就在陌生人面前听话，一到熟人那儿根本就是个腹黑小恶魔。”说着还张牙舞爪的吼了一声。
　　“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学校里好安静啊。”桐霖看了看四周，“连星星都没有。”
　　“别说星星了，就连平时那一对对的‘星星’都不知道在哪里。”可欣看了看手机，有些疑惑的说，“奇怪啊，现在才八点，按理说人最多的时候啊。”
　　“我倒是记起来，去年留在学校的时候，有一天好像和今天的情况很相似。”子墨顿了顿，“当时是七月半。”
　　一阵冷风吹过。
　　“……”
　　“……”
　　“哎呦你们两个至于么，这种事情也相信啊，哈哈……”本想调解下气氛，但四周的阴冷之气渐渐袭来，“今天……好像是不太一样、额……”
　　看了看通往宿舍楼的路黑漆漆一片，三个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无数个不好的念头从脑袋里冒出来。本就安静的空气变得更加安静。
　　子墨走在右边，心中的寒意顿生，虽然明白是山中阴气盛才产生这种感觉，然而毕竟是女生，潜意识还是会心悸。
　　“平时没注意，今天才发现这两边的路灯怎么这么昏暗啊。”可欣走在中间，把身边的两个姐妹又靠拢了些。
　　“打住——可欣你别说话了，你再说我觉得更冷了。”桐霖紧张地看了眼身后，“为什么我总觉的有人跟着我们？”
　　“桐霖，你也别说话了，我们走快点吧。”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夜里显得特别清晰，而今天的路不知为何走也走不完。忽然，子墨的肩被拍了一下。
　　“可欣……桐霖……”子墨带着些哭腔地问，“你们，有没有拍我肩膀？”
　　“没、没啊……”
　　“……”
　　“……”
　　“啊——鬼啊——！”三个女生条件反射地尖叫起来，一时间不知该往前跑还是胡乱的挥手。
　　“子墨！”两只手被稳稳的抓住，身子随惯性撞到了一个人的怀中，“子墨……别怕。”
　　曾经习惯了很久的漆黑，其实只有自己知道，最最害怕的就是夜晚。那时候的自己，忍住不哭，学着坚强，然而恐惧与冷寂，却永远留在她心中，挥之不去。
　　“云笙？”冷静下来的桐霖扶住一旁的贝可欣，却看见了眼前的楚云笙。
　　“呜……唔、呜……”还在惊吓中的子墨忍不住抽泣起来，双手死死的抱住对方不放，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在轻柔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
　　“对不起……”
　　“混蛋，不是说好不能在晚上吓我——”仿佛忘记了身旁的一切，忘记了两个人已经分手，忘记了他曾经带给自己的伤害。
　　这个怀抱太过熟悉，已经没办法被代替。

　　（2）
　　三个女生惊魂未定地被送回寝室，到了门口的时候，桐霖忽然开口说：“子墨，我们先上去，你和云笙好好谈谈吧。”说完，拉着可欣上了路。

　　微黄的路灯，夏鸣虫在草丛里时有时无的吟唱，令人恐惧的夜晚忽然幕布一拉，换成了另一种微妙的情景。
　　“找我什么事？”
　　“对不起……本来是想跟在你们身后送你们回宿舍的。但是有些话一定要跟你说，一心急就吓到你了……子墨，你还好吧？”看着一脸晃神的子墨，云笙伸出手，犹豫着该不该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我没事，你说吧……”不敢注视对方的双眼，即使路灯并不那么明亮。
　　“当初和你分手的时候，是我不够坚定，是我被太多因素冲昏了头。如果还有一次机会，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开始？”

　　——我放不下你。
　　——可是，我们还回得去吗？

　　时间或许是一把奇异的钥匙，它打开了许许多多解不了的心结。如果爱一个人的心情大过一切，那还有什么理由去推开本应该在一起的缘分？可是要用多大的力量，才能挣开那无为的束缚。
　　“重新开始？……我们要怎么重新开始？当做一切都没发生么……那时候全班都知道夏如笙是同性恋，你会不知道？就因为路意萱的几句挑拨而分手的是你不是我！那时候爷爷奶奶去世我最需要依靠的时候，离开的人也是你不是我！我母亲因为父亲坐牢而精神失常的时候，你在哪里？对，我放不下你…我真的放不下你……可是我没有办法把过去的一切抹掉，用全新的姿态来接受你。我是傻瓜么…我是傻瓜么…我真的是傻瓜啊……”捂住自己的双眼，任泪水肆意地从指缝间流下，再也承受不住那份伪装的坚强，失声痛哭。
　　“……当桐霖告诉我，那时候的你差点支撑不住，快要崩溃的时候，我真的恨死自己，”云笙将下颚抵在她的头顶，紧紧拥住她单薄的身体，“我恨自己，就算夏如笙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我也不该把气撒在你头上，和你分手。我真傻，为了让父亲的公司暂时周转，竟然答应路意萱的要求和你分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千一万个对不起……我知道，不能用一句当‘当时年少来’弥补过失，我也知道，即使无数个‘对不起’也无法衡量你过去承受的痛。但是如果可以，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陪你一起…游览山川大河……”
　　“你……还记得？”年少时的承诺，本以为是热恋中最平常不过的甜言蜜语，然而此时听闻，心中纠缠多年的藤蔓渐渐在散开。
　　“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子墨……”
　　“可是你要和她订婚了，不是么……”子墨轻轻推开云笙。
　　“那是我母亲的决定，她害怕我争不过如笙，所以希望我能有更强大的依附。那天在香樟树的时候，我就是想和意萱说清楚，我不能和她订婚我也不会和她订婚！”
　　“……这就是所谓的门当户对么……抱歉，我高攀不起……”

　　（3）
　　路氏集团要收购C刊的消息不胫而走，而路家千金订婚的消息也成了关注的热点。一时间，路意萱成了学校里的头版头条，有人支持有人唾骂。一部分支持的人是子墨的anti-fan，另一些则是买了路氏企业和楚氏企业股票的人，因为这两条新闻使得两家的股票都直线暴涨。
　　“少爷，这是您要的文件和资料。”
　　“好的，你放在这里吧。”男子喝了一口咖啡，继而又问道，“路氏和楚氏企业的股票情况还在涨幅吗？”
　　“是的少爷，两家的涨幅在短时间超过我们集团，不过我想等风头过了，局势会平稳下来。”
　　“那她呢？最近怎么样？”
　　“您是说子墨小姐？”
　　“恩。”
　　“子墨小姐现在已被任命为C刊主编，自她上任后，杂志的销售又有了新突破。”
　　“恩，老夏，你帮我和学校的领导联系一下，说我想感恩母校，回来为即将毕业的学弟学妹举办一个毕业party，以SK集团少东家的身份。至于其他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哦对了，等会儿你买束花送到子墨那儿，就说我约她明天晚上六点在老地方一起用餐。”
　　“好的，少爷”夏祁俯身退下。
　　秋煜翻着眼前的文件和资料，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随即拨了个电话，“颜秘书，临时召开董事会议。”

　　整理好手中的资料，看着新浪微博中大家对两大新闻的反应，子墨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不知道这样做到底能不能保住公司，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云笙，是不是一种伤害。
　　刚刚在腾讯上收到桐霖的消息，说是晚上和可欣一起来自己家吃饭。子墨揉了揉眉头，心里不禁腹诽，她都忙成这样了，居然还让她下厨做饭？
　　回到家里的时候，贝可欣正陪着子丰看《喜羊羊与灰太狼》，桐霖坐在沙发上看着杂志。
　　“咳咳……我回来了。”子墨将两大袋食材放在桌上。
　　“妈妈！”子丰扔下遥控器一蹦一跳跑到子墨身边。
　　“靠，这小子怎么这么粘你……”可欣不爽的换了台。
　　“那是因为我不能和智商太低的人呆时间太长，会变笨的！”说着，子丰朝贝可欣做了个鬼脸。
　　“……”可欣抽了抽嘴角，“子墨啊，他果然不是你生的……”
　　“说什么呢你，吃西红柿去吧。”随手将袋子里的西红柿扔给贝可欣。
　　“可是没洗过怎么吃啊？”
　　“我就说你笨嘛，你可以剥了皮再吃啊。”子丰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对吧，妈妈！”
　　“ㄒoㄒ……你儿子是从火星来的吧……”
　　“好了，子丰可欣你们俩继续看电视吧。我和子墨去做饭。”合上杂志，桐霖说道。

　　“云笙把事情都告诉我了，如笙……是云笙同父异母的弟弟？”
　　“恩，是的吧。”
　　“既然你们误会解释清楚了，为什么不给彼此一个机会？”
　　“桐霖，很多时候不是一些解释就可以挽回曾经，我承认我还喜欢他，但是现在……有太多的阻碍和负担，我不知道自己和他在一起以后，能不能继续顺利走下去。如果最终还是有一个人会受伤，那么就不要开始。如此，不也是给彼此一个机会么……”
　　“我知道，你现在要承担很多责任，可是子墨，你才22岁，云笙也不是一无是处的人，他的能力在学校有目共睹。我不懂，相互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切着黄瓜的桐霖忽然停住，转头问子墨。
　　“我也不懂，我在慢慢学着去懂……”一瓣一瓣地剥着洋葱，辛辣感刺入眼睛，微微地红了眼眶。
　　为什么明明深爱着彼此，一方却始终无法接受重新在一起的决定？太阳的光线将影子逐渐拉长，我们之间呈现着扇形一百五十度，背对着影子走下去，只会渐行渐远，相视不见……

　　（4）
　　晚饭后，四个人守在电视机前看着电视。子丰因为被剥夺了看动画片的权利，索性躺在子墨怀里睡觉。

　　财经频道：“近来全球股票大跌，中国虽受影响但影响幅度较小。然而浙江排名前十的路氏和楚氏两大企业却在近几日呈现大涨幅趋势……”
　　“滴——”
　　芒果频道：“主持人：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占星大师成华老师……今天我们邀请成老师来到我们‘背后的故事’节目……”
　　“诶？这不是大叔吗？”子墨将频道停了下来。
　　为了取每刊的星座栏目，子墨自从在做实习编辑时揽了这活儿，就一直做到了现在。久而久之，她也和成华便成了朋友。子墨一直尊称成华为大师，一次嘴巴一滑，竟把‘大师’喊成了‘大叔’。从此后，她也就说顺了口。
　　“啊，就是那个超有‘大叔’气质的年轻大叔？！”
　　“这个、可欣啊……大叔还需要有‘大叔’气质么？”
　　“当然啦，像桐霖她叔长了一张‘潘安’的脸，一点都没有‘沧桑感’，快四十的人了还和二十几岁小伙子似的，一点都不守‘本分’！”
　　“贝可欣，你丫不就是被我叔拒绝了，至于那么愤青么……”桐霖翻了翻白眼。
　　“哎呦，说着玩儿的嘛……对了对了今天的节目我有看预告哦，超级大八卦，成大叔不是黄金单身汉，他居然有女人！！”
　　“成华好歹也是业界名人，成龙都能在美国憋出个房祖名，刘德华还能谈二十五年恋爱，大叔他有女人有什么奇怪的，见怪不怪……”子墨说。
　　“有女人当然不奇怪，但是据说他还有个儿子诶……不过她女人一直瞒着他，所以成大叔真可怜，连儿子一面都没见过。”可欣继续说道。

　　“主持人：……原来大师是个这么专情的人，这么说那个女子为大师留下了一个孩子？
　　成华：是啊，可是她到去世前也不肯告诉我那个孩子的下落。我知道她在怪我，没能在她有生之年给她幸福，现在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见到我的儿子，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主持人：……大师曾在C刊发表了《150度爱情》这篇有关星座的文章，这是坊间任何爱情星座书绝不会提及的，请问大师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成华：有一句话曾说——‘命运的紧紧交缠，爱恨的刻骨铭心，只有150度的恋人最懂’。C刊是一本非常大胆有创造力的杂志……虽然星座这种事情不能完全当真或是去计较……”

　　“哇塞，没想到这大叔还真是痴情……而且还不忘帮你们杂志做广告哦。”关了电视，贝可欣伸了个懒腰感叹道。
　　“好了大家去睡觉吧，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袋里装满着那些片段回忆。
　　——夏如笙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让我陪你游览山川大河……

　　“哎……”子墨一把掀起被子捂在了自己头上，越想逃避却越挥之不去。正在此时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响了起来。
　　「子墨，睡了么？」
　　「还没啊，学长有事？」
　　「没什么事，就想问你最近好不好」
　　「恩我挺好的，学长的花我也收到了。嘻，不就是吃个饭嘛，送什么花呀，不过我很喜欢哈。」
　　「你喜欢就好，那早点睡，晚安。」
　　「恩，晚安。」

　　合上手机，子墨忽然想起自己把电话和短信都设置成了陌生人过滤。重新翻开手机把设置去掉，又默默地合上，接着又打开，又合上，终于还是按下了关机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