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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37章 他怎么穿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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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近来总喜欢拉着顾清说话,林陆川不在,阿奴又在厨房,他便抱着软枕坐在堂屋里,一会儿叹气,一会儿瞪眼,像攒了一肚子话,不说出来能把自己憋死。
“你说他是不是假惺惺?”沈砚把下巴垫在软枕上,眼睛看着顾清。
“前两日还抱着一包旧衣,说案子清了,他该走了。结果呢?人还没走出二门,又回来了。回头穿身孝服,往公堂上一跪,满堂人都看他,连陆川都看得眼睛不眨。他倒好,跪得比谁都直,说话比谁都有理。这戏都让他一个人唱了。”
顾清正坐在矮几旁挑拣新收的药材,闻言没抬头,只道:“他母亲确是冤枉的。”
沈砚说:“我知道!可我说的是另一回事。鸣冤就鸣冤,偏他生得那副样子,孝服一穿,更显得人好看了。那些个官差,眼睛都往他身上瞟。”
他说到后头,自己先不自在起来,又补一句,“我可没夸他。我就是气他。”
顾清拿药的手停了一下,沈砚又说:“顾清,你说他到底什么时候走啊?案子都结了,他还住着,算什么嘛。”
顾清把药包慢慢扎好,说:“县丞没落网,他出去就是死。”
沈砚“呵呵”了一声:“林陆川也这么说。你们俩倒是一个鼻孔出气。”
顾清没接话,沈砚更气,把软枕往椅背上一摔:“留来留去,留成仇。我看她不是怕人死,是舍不得人走。”
他说完又觉得话重了,咬咬唇,小声补道:“我也不是那不容人的。就是……她都没这么跟我说过案子的事。”
顾清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沈砚别开脸,露出的半截耳朵红扑扑的,像被自己的话烫着了。
这时阿奴端了热汤进来,见沈砚气鼓鼓的,便笑:“正夫这是怎么了,软枕都掉地上了。”
沈砚说:“没怎么。家里多了个人,我闷。”
阿奴把汤放下,又弯腰把软枕捡起来,拍了拍:“正夫闷了,就找小姐说。小姐最吃正夫这套。”
沈砚哼道:“她才不吃。她如今只吃陆公子的。”
阿奴笑:“小姐心里有数。陆公子如今是官事,等外头消停了,自然有个说法。”
沈砚说:“什么说法?再给他立个牌位?”
顾清在旁极轻地弯了下嘴角,阿奴也不跟他辩,只把汤往两人手边各推了一碗。
沈砚到底喝了口热汤,舒服些了,才软下声音:“顾清,我方才说的,你别告诉陆川。”
顾清说:“我本来也不传话。”
沈砚说:“那也不许笑我。”
顾清说:“没笑。”
沈砚盯着他:“你明明笑了。”
顾清没再理他,只低头继续理药。外头夜风轻轻吹过,堂屋里灯影微晃,三个人各怀心思,倒也算一种安静。
又过了两日,沈砚还是没忍住。这晚林陆川回来得早,沈砚直接堵在房门口。他穿着家常小衫,头发也只松松系着,双手一叉腰,倒有些小夫郎的悍劲:“林陆川,你过来。”
林陆川正解护腕,闻言抬头,见他这阵仗,眉梢一抬:“怎么,我这是进自己屋还得先过你这一关?”
沈砚说:“你少给我岔开。陆云归到底什么时候走?案子都结了,他还在家里。你是不是舍不得他?”
林陆川把护腕往桌上一搁,走过来。她没答,反倒抱起胳膊,垂眼看他。沈砚被她看得发毛,刚要再开口,林陆川说:“我留他,为案子。县丞没落网,他踏出云阳一步,明早就得横着回来。你让我放他走,是嫌我差事太闲?”
沈砚被噎了一下,胸口直起伏。他咬着唇,眼睛红起来,终于一跺脚:“你接一个案子娶一个人!再这么下去,这家里迟早让你塞满!”
林陆川看着他,忽然哼笑了一声:“你当我能养得起那么多人?家产再多,也经不起一回一个。”她语气懒散里带着点无奈,“你倒大方,还替我算上账了。”
沈砚脸一红,又气又笑,扑上去就捶她胳膊:“你还有理了!我不管,你不能再往家带人!”
林陆川由着他捶,只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戳:“不带了。”
沈砚不依:“你发誓。”
林陆川说:“我拿我的刀起誓。”
沈砚这才罢了,又小声补一句:“陆云归也不能算。”
林陆川说:“他算案子。”
沈砚哼道:“你最好记得。”他说完,仍站在那里,像只刚顺了毛又竖着耳朵的小动物。
林陆川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人捞过来,往怀里一按:“行了,闹够了就跟我吃饭去。”
沈砚把脸埋在她颈窝,闷闷道:“我不吃。气都气饱了。”
林陆川“哦”了一声:“那我让阿奴把你那份也吃了。”
沈砚一下抬头:“你敢。”
林陆川就笑,沈砚这才软下来,由她牵着往前头去了。阿奴在廊下看见,偷偷笑。顾清远远站着,没过来。他知道,林陆川那句“他算案子”,骗不了沈砚,也骗不了她自己。可眼下,家里只能先这样。窗外树影轻摇,把一院心事都晃得影影绰绰。
案子翻了,人却不能动。
林陆川把胡三娘的账册、赵典史的供词、刘氏的证言一并呈到周知县案头。周知县看后,又亲自提审了胡三娘一趟,脸色极难看。她没当堂说什么,只让林陆川先回去。
第二日,林陆川再去,周知县才道:“我已经写了呈文,连证物一块儿封了,派快马递去州府。你回去等信。”
林陆川问:“要等多久?”
周知县说:“短则五六日,长则半个月。州府若不派员下来,谁也不能动她。”
林陆川没再问,只把腰刀按了按,像把什么又吞了回去。
王力气得在值房直转:“我们刀都快抵上她后心了,还要等?等什么?等她先找人把咱们都撤了?”
老孙靠在门边,难得也皱眉:“她是县丞,有品级的。没有批文,咱们动她就是犯上。林县尉能怎么办?”
王力说:“那就这么干等着?”
林陆川把几页供词往火盆边一放,又拿开,说:“等。但别干等。你找人看死她,别让她出城。老孙去盯着她身边的师爷和家眷,看她们见什么人。”
王力一屁股坐下:“这比蹲山匪还熬人。”
林陆川说:“官比匪难抓。你现在才知道?”
陆云归也知道现在抓不了县丞,他什么都没说,只比平日更安静。阿奴送饭进去,他吃得更少,窗下那盏灯仍常亮着。
有回林陆川回来得晚,见偏院门口人影一动,陆云归站在暗处,像在等她,又像只是在透气。
林陆川走过去,说:“风大,怎么不进去。”
陆云归说:“屋里闷。”
林陆川道:“批文没下来,急也没用。”
陆云归抬头看她。月光照得他半张脸冷白。他说:“我不急。十年都等了。”
林陆川“嗯”了一声:“那就熬着。”
陆云归没说话,林陆川走了两步,又回身:“把你窗下那盏灯灭了。外边的人看了,知道你还没歇。”
陆云归说:“知道了。”林陆川便走了。陆云归在风里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回屋,把灯吹了。
家里并不知道这些,沈砚只觉林陆川比前阵子还累,回来话更少。他憋了两天,终于没忍住,夜里钻进书房,从后头抱住林陆川:“陆川,我不是要闹你。我就是怕你总想着外头的人,把我忘了。”
林陆川正翻卷宗,闻言停下笔,反手拍了拍他胳膊:“没忘。”
沈砚说:“那你看着我说话。”
林陆川侧过头,看他一眼:“我看着你了。说吧。”
沈砚被她看得脸热,又往她背上贴了贴:“没什么,就是想你多歇歇。案子都结了,还这么晚不睡。”
林陆川说:“结了也能再翻。你当我这个县尉好当。”
沈砚说:“那让王力她们去办。”
林陆川说:“她比我还急。”
沈砚“哦”了一声,又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陆云归是不是还在等他家的案子?”
林陆川没答,沈砚又抱紧了些:“我等不了十年。我连十天都等不了。”
林陆川笑了一声:“没人让你等。”
沈砚这才满意,又赖了好一会儿才走。林陆川等他出去,才慢慢靠进椅背,仰头看梁。
顾清这几日也在药房待得晚,他配了几剂安神的药,叫阿奴给陆云归送过去。
阿奴问:“是小姐让的?”
顾清说:“不是。是我看他总不睡。”
阿奴笑:“顾侧夫到底心软。”
顾清说:“不是心软。他若倒下,林陆川又得管他。”
阿奴没拆穿,只把药送了过去。陆云归接了,道了谢。
阿奴说:“公子太客气。这家里,您不用每件事都自己扛。”
陆云归说:“我知道。”
阿奴说:“知道就别总点灯到后半夜。”
陆云归便不说话了,阿奴点到即止,退了出来。偏院又静下来,像这家里最深的一处井。
又过了几日,州府仍无回音。周知县派人去催,只带回一句“再查”。林陆川听完,站在堂下没动。
王力问:“陆川,咱们就干等着?”
林陆川说:“不,等不及了。县丞已经动了。昨日她家师爷半夜去见了驿丞。”
王力一愣:“那你怎么不说?”
林陆川说:“说了,你能抓师爷,还是能抓驿丞?”
王力哑火,林陆川慢慢把手里供词折好,说:“她越动,越说明批文迟早下来。我们只要别让人跑了,就没输。”
老孙在旁道:“那外边的人,还盯不盯?”
林陆川说:“盯。从今日起,连周大人也提防些。”
她说完,把刀往腰上一挂,大步出了值房。天又阴了,像憋着一场大雨。街角更夫敲着梆子,从西市一路敲到东市,敲得人心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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