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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剖心 平一指他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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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一指他三人出去寻药的这几日,令狐冲都是一早天未亮就起来去林子里练剑,估摸着林平之要醒了,才回医寓。他这般勤奋,林平之虽未亲眼见到,心里却是清楚的很。这天虽说是入了秋,依旧还是热的很。可是再热,这秋日的早晨比起夏天却还是凉快许多的。然而令狐冲每日一早出现在林平之面前时,就已是一副汗流浃背的样子。这不是去练武,又能是去干什么的?
这日林平之醒得早,自己动手把药煎上,又顺带煮了粥。他看着炉子里的火,火苗忽明忽暗的,好一会儿才正常了。他也想把自己的武功练好,只是他现下对自己体内混乱的真气很是没底,只能按捺住心中焦急等平一指他们回来再说。这几日他受令狐冲照料,精神和体力都大有好转。林平之想自己早些活动一下筋骨也好,等平一指回来,指不定又要受什么折磨呢。平一指他们归期将近,也就这一两天的事。虽说平大夫是信誓旦旦出去寻解药了,可林平之还是不大信他。这三尸脑神丹,若真的那么好解,东方不败又怎可能利用它来掌控日月神教?只是,心里依旧对平一指存了很大的期望。谁叫他现在此刻,一点都不想死呢。
“平一指!平大夫!你可在此处?”这林子外老远,便听到有人呼唤平一指。是个姑娘家的声音,而且极为耳熟。林平之站直了身子,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腿,正要往声音来源处走去。离他没有几丈远的令狐冲已然飞身至他的身旁,单手拦住了他的去路,“做什么?你知她是什么人?”
若令狐冲孤身一人,那他听到年轻女子的呼唤,说不定要比林平之更为冲动,早就冲过去问别人是否需要帮助了。可惜他现下已为人夫,眼里又只能容下林平之一人,而他这平弟在江湖上可谓处处招敌,即便是生性散漫的令狐冲,也不得不时刻提高警惕。
林平之本也没打算走多远,他只是好奇,也心知令狐冲就在周围,出不了事。不过他动身的主要原因,还是,“那姑娘的声音听上去好熟悉,像是……”林平之沉吟了一下,忽见十丈以外有人影晃动。待他和令狐冲看清那异族服饰打扮的女子正是五毒教教主蓝凤凰时,二人都是倒抽了口气。
不过令狐冲却不再是臭着张脸拦着林平之了,反倒是自个儿跑的比谁都快的冲了过去。林平之远远看着他,见他和蓝凤凰在几丈伫□□流。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令狐冲就从蓝凤凰的背上接过看似受了重伤的人。那受伤昏迷的女子,林平之一看便知,正是日月神教的圣姑任盈盈,任大小姐。
这两个女人为何出现在此?任盈盈又怎么会受伤?日月神教教中难道没有医生可以医治她?即便没有,却又为何是蓝凤凰背着任盈盈来平一指处寻医?任我行呢?这一连串的疑问在林平之脑中接连蹦出,他一脸沉思,眉头紧锁的模样,被令狐冲瞧了去,以为他是不高兴自己抱着别的女人。
令狐冲倒是想辩解一下,可碍于有外人在场,林平之面子又薄,不好多言。他想他平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私下讲过,应该也就没事了。毕竟这位任姑娘曾在丁勉手中救过他二人,而且一个女子背着个人千里迢迢来寻医,实在辛苦,他一个大男人看到了,举手之劳相助一下也是理所当然。
将昏迷的任盈盈安置在病榻上,那蓝凤凰便急着问令狐冲平一指去了何处,何时归来。她似乎也受了伤,说话时喘息重的很,眉眼也不似初见时那般风流妩媚,反倒是一脸落寞的样子。
令狐冲见她神情焦急,也想让她宽慰些,可他也不确定平一指的归期,只和林平之对视了一下,回道,“大约就是这两日。这位……任姑娘她,是受谁所伤?”他这是无话找话。
那蓝教主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对着平一指的医寓打量了起来,在平一指那摆满药罐子的桌上翻了几瓶药出来,自个儿捣鼓了起来。
按理说,这两个是魔教妖女,令狐冲他本不该多搭理。可任盈盈在洛阳与他也算有过一宿畅谈的交情,虽然他更多的是和那绿竹翁在聊,但令狐冲当时对这个蒙面的少女印象还是不错的。因此即便知道了任盈盈是魔教圣姑的身份,令狐冲也没有对对方产生过多的嫌恶。他那时想的简单,觉得不管是为了自己华山弟子的身份,还是为了他那爱吃醋的小林子,总之自己避嫌了,以后和她不再过多接触,便没有什么。可是,在他得任盈盈救命之恩之后,自嵩山那些人开始在江湖散播他与魔教妖女勾结的谣言以后,他便知自己这般决断太过肤浅。正道如何,魔道如何。别人与他为善,他就应该还以笑颜才是。别人与他为恶,即便出身正道又怎样?正道之中,不还是出了余沧海和左冷禅那样的败类吗?他令狐冲行的正坐得直,光明磊落的很,还惧怕那些不实流言不成。
经过两世,林平之自觉对令狐冲的为人已经了解的很透彻了。自蓝凤凰她们一出现,令狐冲那鞍前马后的勤快劲儿,林平之倒并不会像令狐冲所担心那样,心生不快。他还不明白令狐冲脑子里想这些什么么?无非是,对方是女子,又受了伤,他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自当要多照应一些。如此一来,也能还了当日任盈盈出手相救的恩情。
令狐冲凑近了林平之,想与他说说话,林平之却给了他一个“有外人在不要多言”的眼神。
原本专心弄药的蓝教主突然开口道,“你二人可是谁受了伤?”她这话问的蹊跷,不知是和意图,叫令狐冲一时不知该不该如实作答。林平之却没等令狐冲多想便应了声道,“是我,受了些内伤。”
那蓝凤凰原本盯着药罐看的视线,稍微一转,双目斜视了林平之一下,只一转瞬,又去看她手里的药罐,轻笑了一下说道,“如若只是受内伤,以令狐公子现下的内力渡你活命应当不是难事。需要劳烦到这杀人名医的,定是寻常人难以救治的病症吧。”她也不等林平之发话,便继续讲她自己的,“只是不知,这平一指治病,是否是先要你替他杀人来作保,才肯救治,还是说……”
她这一说,林平之心里有了底,她出身魔教,自然比正道还要清楚这平一指的救人的邪门规矩。她这么问,不过是想提前有个把握,好知道如何应付平一指。因而林平之没听她讲完,便顺着她的话接口道,“平大夫他会先诊断确定自己能救,才会提杀人作保的事。你暂且宽心。”
苗疆女听了他的话,依旧傲慢的很,点了一下头表示知晓后,没再多说,收了声走到昏迷的任盈盈身边安心看护去了。
令狐冲想我平弟到底是太过善良了,他其实完全没必要对蓝凤凰如此和颜悦色,毕竟那蓝教主连正眼瞧他一下都没有过。令狐冲把这位苗疆女子之前对林平之的那点蔑视都看在了眼里,心中不免气愤异常。只是林平之都晓得不与女子多计较,他令狐冲又怎能冒然发怒。只待他讲完,令狐冲便拉了林平之靠到门口,小声的讲道,“我们不是杀了余……”
林平之知道他要讲什么,伸了食指掩在自己唇上,轻嘘了一声。他单手与令狐冲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在令狐冲的手心划下“无妨”二字。
屋子里留了两个女子,他二人也不便多留。只呆了会儿,令狐冲便和蓝凤凰说要出去弄些吃的,拉着林平之就出门去了。没走多远,令狐冲便急着将林平之拦在怀里,语气嘟囔不满道,“枉费你对她如此和善!”
“唔。”林平之闻言点点头,应该生气的是他才对,可看着令狐冲气鼓鼓的脸,他只觉得好笑,哪有半点生气的念头。“一个姑娘家,你与她计较那么多做什么?我说我的,既是为她宽心,也是为我自己定心。我不过简单几句话,你还指望别人对我掏心掏肺不成?”
大道理,令狐冲自然都懂。他所气不过是蓝凤凰对林平之的态度,亲眼看着他放在心坎儿上的珍宝被人蔑视的感觉……啧!偏偏对方是个女子,即便不是江湖定义的弱女子,他也不能随意与人为难。令狐冲拉着林平之的手道,“不用别人,这世上,只要我对你掏心掏肺的好就成了。”
这人说起情话来,也不怕酸甜掉。林平之见他一脸苦相忍不住逗他,只回了一个字,“酸。”
令狐冲被他气乐了,伸出魔抓挠着林平之腋下道,“你不信我?你敢不信我!我就让平大夫把我的心剖出来给你瞧瞧,是不是真的!”
林平之被他这么一闹,笑得直喘,更回不了话。
他二人在外面又闹了一会儿,等彼此饿了,又忙着弄了点吃的,直到林子外响起了陆大有说话的声音。令狐冲也没仔细听陆大有在说些什么,就往声音的方向走去。林平之跟在他身后迎着上前,远远瞧见陆大有面色涨红的对着田伯光不断地吼叫。那田伯光也是个脸皮天下无敌厚的,任由陆大有怎么懊恼推搡,他也只伸手掏掏耳朵,神情很是无所谓。平一指大约是觉得他们太吵了,一个人脚步极快的走在前面,远远地与陆大有他们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等陆大有和田伯光近身,那平一指已经经过令狐冲他们,进了屋,与那蓝凤凰窃声问清了来龙去脉,而后关门上锁医治病患去了。
陆大有一靠近就只顾着扯着令狐冲的袖子让他评理,原来他二人打那将军庙而过,陆猴儿说那杨将军庙是被金人害死的杨再兴将军的庙,可田伯光这个睁眼说瞎话的,非不认庙供上写的“杨公再兴之神”,偏说这供奉的是杨家将。田伯光要寻陆大有开心,才随口说说逗他玩的。可陆猴儿偏就较真了起来,田伯光也抹不下面子承认自己不对。这一争执,便也就吵了一路。
他两个似是鸡毛蒜皮芝麻粒儿大的小事都能吵。还没弄清陆大有为何会和田伯光这淫贼牵扯不清,只是现下看来,林平之只觉得这二人兴许分外合适。站在令狐冲身侧,他正未自己心中所想兀自好笑,视线一偏,只见那田伯光冲着他挑挑眉,一派浪荡模样。他能安全回到令狐冲身边,田伯光也是功不可没,因而林平之对这淫贼也不似往前那么反感。田伯光朝他笑,他也回笑过去。
陆大有忙着拉令狐冲与他统一想法,似乎在这件事上,非得和田伯光较量出个胜负来。
令狐冲倒是认真专心听他念叨,时不时也插上一两句。陆大有说的正欢,突然听到门内一声呵斥,“要吵滚到一边去!别妨碍老子!”正是替人看病的平一指。
虽说不是第一次被平一指训斥了,可陆大有还是吓了一跳,心虚的吐了下舌头。令狐冲见他这模样,好笑的摸了摸陆猴儿的脑袋说,“就你话多。”他和陆猴儿师兄弟这么多年,令狐冲又是把陆大有当亲弟弟看待的,尤其发生这么多事之后,这种亲密举止在他看来不过就是兄长对弟弟的疼爱而已。可他这么想,不代表别人也这么想。令狐冲手刚抬起,田伯光就一把扯了陆猴儿过去,一把将人搂住,嘴上啧啧两声,下巴一抬,对着林平之的方向道,“哎,林家小子,管管你男人,别乱动老子的人。”
田伯光早看不惯陆猴儿对令狐冲这般掏心掏肺的傻样儿了,以前他只觉得陆猴儿傻的厉害,现在……啧啧!看一次,心里就不舒服一次。不说出来,当真不痛快。他话音刚落,便叫陆猴儿急得跳脚道,“什么你男人我男人的!你胡说什么呢!”
被田伯光点名的林平之除了两道剑眉动了动,并无特别反应。林平之知道陆大有是真傻,这小猴儿肯定是觉得他和田伯光的关系没有亲口跟令狐冲讲,那他的大师兄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可惜啊可惜。陆猴儿与田伯光的好事,早已被林平之与令狐冲一同撞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