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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狭路 这世上大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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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大约真的有人是因为愚笨致死的!田伯光踏出门,就看见陆大有鬼鬼祟祟的蹲在令狐冲那关的严实的房门口,明摆着一副偷听的模样。他走上前,拍了一下陆大有的肩,那偷听的小贼就被吓得捂着嘴惊叫,甚至还倒退一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动静,就是聋子也该震醒了。不过说来,这小猴子若不是因为天生傻呆,又怎么会一路跟着令狐冲就到了这里?真不知当初岳不群收他做徒弟的时候,看中了这小猴子的哪里。
“你做什么?”居然异口同声的发问,田伯光笑了,扯着陆大有的领子把他拽起来,“我没有在做什么,只是问你在做什么。”
这话说的跟戏文的段子似的,陆大有一时没理顺,差点把自己给绕进去。待他意识到对方有意在作弄自己的时候,那田伯光已经晃着大脚步下楼吃早饭去了。哼!陆大有刚想反驳“我做什么关你何事”,突闻令狐冲房内传来一阵动响。糟糕!大师兄醒了!陆大有赶紧三步两步下了楼梯,追着田伯光而去。
若非陆大有在门外的动静太大,林平之兴许真的会睡到日上三竿。他迷迷瞪瞪的醒来,眯着眼,朝房门的方向转身,然后视线就被阻隔了。面朝着他的睡颜,因为熟睡的关系,没有笑容,比平日看起来要严肃许多,也端正许多。被子一大半都盖在自己身上,林平之很快便发现令狐冲上半身几乎没有遮蔽物,两条腿却和自己的纠缠在一起。顿时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上涌,林平之脸色微红,将身上的被子分出一些给令狐冲盖上。他动作很轻,不想惊醒令狐冲。可却不知对方其实早已醒来,现下不过装睡陪他一起赖床而已。
手被握住,林平之知道自己又被骗了。令狐冲把人抱进怀里,可眼睛依旧闭着,假装说着梦话一般,道,“还是小林子最贴心。”
可笑又幼稚。林平之主动抱了一下对方的腰部,趁着对方不备,翻身将人压在自己身下,“起床。”落地穿衣的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令狐冲起身侧卧撑着脑袋看着林平之潇洒的动作,脑袋里却是昨夜这人各种意乱情迷的表情。明明想多缠绵一会儿再起来的。果然还是不应该轻易放过的,否则怎么可能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令狐冲接过被林平之丢来的衣服,对着挑着外衣的林平之嘀咕了一句,“不穿才好看。”
……林平之忍了好一会儿,才没把桌上的茶具捡起丢过去,只抖着手把衣服穿戴整齐,不想搭理令狐冲,开了门便唤小二打洗脸水来。
等他二人下楼,陆大有和田伯光已经吃得差不多。陆大有听田伯光说这小镇离开封大约只有半日路程,便赶紧催着其他人各自收拾东西上路。令狐冲和林平之被他催的,只胡乱塞了些东西果腹。
趁着他们回房收拾的时间,林平之跑去问客栈掌柜附近哪里有马卖。那掌柜说,巧在店里就有几匹,都是往先客人不要了留下的,他们客栈顺带就养着了。林平之去后院挑了一匹马牵出来,令狐冲瞧了一眼,说,“这马看上去年纪颇大,别是走在半道就累得不能动了。”心里想的是,还不如和自己共乘一骑呢。
林平之哪能不知道他想什么,顺顺马毛说了句,“这算好的了。”付了钱,从令狐冲手里取了自己的包袱,“走吧。”
一路上陆大有拉着令狐冲抱怨昨夜田伯光那呼噜声太响,他辗转反侧,一夜没睡到好觉。田伯光在那边冷笑,嘲讽他那无敌睡姿,能在床上还有人的情况下原地打转一圈还不醒,当真无敌。令狐冲被他二人斗嘴逗的笑个不停,再看林平之嘴角弯弯,心情更是愉悦。
“大师兄,我还以为你昨日和小林子打架了,今天肯定要不高兴来着。”陆大有这话篓子看大师兄高兴的紧,便把田伯光刚刚嘱咐他的话都忘了,更忘了降低自己的嗓门。
早饭时候就已经提醒过他不要跟令狐冲提说昨夜听到他们房内传来奇怪的声音这种事!田伯光将脸撇到一旁,朝令狐冲戏谑了挑了下眉,想的是这下不是兄弟我不帮你。
令狐冲一听陆大有这么说,就知昨夜那客栈墙壁不隔声,自己这边估计有什么声音让隔壁的陆大有误会了。他正要解释,林平之突然横插一句,“我们为何要打架?”
大约是他表情过于一本正经,其余三人见林平之这么说,一时都没想起要接什么话。还是令狐冲先打破的沉寂,笑了一声说,“我哪舍得与小林子打架。要说打,也只有他打我的份啊。”
啊?陆大有张大嘴,虽然他有听到令狐冲所讲的话,但是现下对这话还是不太能理解。
林平之原本斗嘴的功夫就不强,令狐冲这一说,他先不好意思上了,自然也没心思要反驳对方。
还真调戏上了!田伯光呲了一声,没甚兴趣的话题,他便不愿搭腔。他虽承认林平之也算是美人一个,可真没想过这美人还能勾引男人,还是令狐冲这样的男人。现下看来,倒也指不定是勾引。至少,令狐冲看上去甚是情愿的样子。小尼姑不是说,这令狐冲喜欢的是他小师妹吗?怎么多日不见,女的变男的,小师妹就变成小师弟了?他虽纳闷,但这话不好当着众人面问,田伯光思索着,既然令狐冲也是这般浪子性子,自己倒是可以跟他沟通一番。
令狐冲见这淫贼又露出一副贼兮兮的□□,心想,要让小林子离他远些。便驾着马,往林平之的方向又靠近一寸。
同行的人多,又都是随意的性子,天南海北的聊着,也好打发赶路的时间。他四人眼见开封城近了,便加快了马步。陆大有随口打赌,说了句看谁先进程,便率先出去了。
可怜林平之骑得是匹老马,再怎么用力鞭策,马儿也是不急不缓的走着它的步子。眼见那三人瞬间身影与自己拉开十丈远,林平之不由得苦笑,只能认命。
一旦近了城门,必然要走官道。林平之驾着老马慢悠悠的,反正他追不上,便也不急这一时半会。沿途看看路边的风光也是好的,突然瞧见前方有福威镖局的旗号晃着,林平之一怔。自打福威镖局被青城派灭门以后,全国其他分局亦受灭门之灾牵连,生意大不如前。往先提到镖局镖师,江湖上唯有他“福威镖局”才得人拇指大赞。现下他林家没落,各地分局虽然依旧经营,可毕竟灭门一事伤亡惨重,实力大不如前,他没想过会在此地看到他福威镖局的旗号。
前世他虽未曾同镖局里其他镖头一起运过镖,却深知黑白两道与他林家镖局甚是暧昧。运镖一事,自来凶险,夺镖之人多是江湖匪寇,他林家家大业大,在江湖树敌不少,结盟也颇多。不过这些人或门派,在他家被灭门一案中,都选择明哲保身的态度。因而上一世林平之即便侥幸活了下来,依然只身流浪江湖,只因他深知报仇是他个人的事,福威镖局自灭门以后就已与他无关。前世未曾想过自己的想法是否有失偏颇,现下突然看到镖旗,林平之觉得自己当真愧对林家祖辈,愧对他父亲。他一心复仇,却把林家几代人的基业至于不顾。
是哪地的分局?还是有人冒充?林平之加紧了马步,打算上前询问。可未等他近身,他便察觉这一行人的诡异之处。他前世虽对各地分局的情况不甚了解,但对自己镖旗还是很熟悉的。远看那些镖旗上是绣着福威镖局四字没错,可那四字与他福州总号镖旗上的字样却极大差异,虽字体依旧刚劲非凡,可字周围还描了道显眼的金线。林平之可没见过这种镖旗,当下止住了脚步,很是疑惑。
他那老马的踏地声传到前方行人的耳内,那末尾走着的人一转身,便能将他的模样看的一清二楚。那人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仔细对比了一下,确认之后,赶紧绕过镖车,往队伍中间走去。走到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面前,低声嘀咕了几句。那一行人,便放缓了脚步,似乎有意等林平之靠近。
林平之察觉不对,便不再轻易往前。他现下觉得有点骑虎难下,又摸不透那群人的底细,只能让老马走的再慢些,不想与那些人靠近。他恨的牙痒痒,想令狐冲他们跑那么快作甚,让自己落了单。正觉着急,那边有人唤了一声“平弟”,他一抬头,正是久不见他追上自己的令狐冲回头寻他了。
那群镖师见到令狐冲,突然又开始正常行步,不再顿足。林平之皱着眉,不明白对方打得什么主意。认出了自己?或者,是个陷阱?是左冷禅还是余沧海用来引诱自己现身的陷阱?林平之心知自己大意了,明明是逃命的,却好似游街一样,大摇大摆,若真的在此处被有心人认出,那估计又是一场恶战。
令狐冲与镖车擦肩的时候,看了眼镖旗,顿时一惊,朝林平之的方向跑去,近了身才小心翼翼的问,“你认识?”见林平之摇头,便察觉到不对劲,又问,“怎么回事?”
林平之便把刚才看到那个镖师跟镖头似的人物窃窃私语的事情转告与他,又把自己的猜想与他说了,末尾加了一句,“兴许是我多虑。”
令狐冲听完却直摇头说,“是我大意了。我不该让你落单的。”若刚才自己没及时赶回,兴许对方就要有所作为。现下对方似有顾忌,大约是因为官道人多口杂,令狐冲伸手想安抚林平之,却被林平之躲开了。
“我一个人也活到现在了。”林平之忽视对方受伤的表情,笑了一下,“没想到你还能让对方有如此的忌惮,看来前些日子洛阳一战,让你声名远播了啊。”
他只是想要取笑一下对方,缓解自己心中的郁结,哪知令狐冲却当了真,立马说了就,“我瞧着那当中一个戴帽子的胖子,到真的像是嵩山派的人。”托塔手丁勉的名字,令狐冲却没有说出。
他和林平之并骑而行,紧跟着镖师的队伍进了城,等那群人入了客栈,这才赶到与陆大有他们相约的地方去,把路上的遭遇又说给陆大有与田伯光二人听。
田伯光信令狐冲的眼神,只说八九不离十是嵩山的人来寻思报复了。陆大有担忧的问,要怎么办。林平之觉得对方此行目的无非是为受伤的弟子报仇,和让自己交待出辟邪剑谱的下落,便提议趁着对方未做好完全打算之时,先逃离此地。
令狐冲却不赞同,只说现下正有四人跟着他们身后打探,应该是顾虑现下在城内不能轻举妄动,最多只能监视他们而已。嵩山派是五岳剑派之首,乔装成福威镖局的模样追杀林家遗孤的消息若是被传了出去,左冷禅那五岳盟主的地位肯定不保。依他看来逃出城,正好给了对方寻仇的契机。他们现下无论做任何决断,都会中对方下怀,不如静观其变,从长计议。
田伯光抱着刀,点了下头,算是认可令狐冲的想法。陆大有自然是跟着他大师兄的意见走。林平之见他三人统一意见,便也没了主意,顺着令狐冲意思,也找了间客栈暂且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