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笑傲》老鱼头

30、第三十章 遇险 临别前王元

　　临别前王元霸又赠了林平之许多金银，衣物干粮马匹之类的也都安排人替他们备好。这几日相处，王元霸虽不多言，林平之却是真心感受到不同于前世的亲人关切，因而也化解了不少前世对于王家人的怨念。
　　王元霸原先安排林平之他们从水路南下，只是林平之顾虑重走前世之路的种种不快，因而不愿走水路。令狐冲自是依他，还说骑马观景，别有滋味。他三人出了王家门，正往城门走，忽闻身后传来一声呼喝“令狐公子，请留步。”
　　令狐冲闻声诧异，回首望去，只见那绿竹翁正迈着步子向他们跑来，他赶紧下马，示意林平之、陆大有二人也暂缓行程。
　　“令狐公子，怎地突然要走？”绿竹翁一大早被他姑姑派到王家来请贵客上门论琴，却没想被王家人告知被邀之人前脚刚走。他这老头没有多想，就沿着王家人所指的方向追了过来。
　　令狐冲笑着谢过绿竹翁盛邀的好意，只说自己现下有要事在身，他日有缘再续。那绿竹翁笑着捏了捏胡子，对令狐冲道，“我这姑姑虽然年幼，却非不通事理。只因昨日与令狐少侠一见如故，才请我过来说是有一曲谱要跟令狐少侠共研一番。既然令狐少侠有要事在身，我也不便耽搁。我只代我姑姑说句，后会有期。”
　　令狐冲闻言立刻豪爽一笑，对着绿竹翁还以抱手之礼，目送对方离去之后，才又上马。他一坐稳，便观得陆大有在一旁朝自己挤眉弄眼的做怪脸，正要问他何事，就听旁边久未言语的林平之突然开口，“可以走了吗？”神情装作不在乎，可那不满的语气却出卖了他。令狐冲想笑，却不愿此时再惹怒他，暗中对陆大有摆手示意他不要作怪，再对林平之说，“可以了，我们走吧。”

　　他三人出了洛阳，一路向南，走了未有十里路，陆大有便开始说口渴。林平之刚想说水壶有水，那边陆大有看到不远处的路边茶馆对着马腹一连两鞭便冲了过去。
　　令狐冲一直跟在他二人身后，见到林平之摸出水壶尴尬的愣在那儿，便御着马儿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取了水壶道，“正好我也渴了。”
　　从早上起林平之就觉得他怪怪的，可他自己心里也是别扭有事，便无暇多想对方究竟哪里奇怪。令狐冲拿了他的水壶之后便一直没还他，他也不好说要回来。两人骑着马到了茶摊，陆大有已经叫了一壶茶，几盘小菜，坐在那里热情的招呼他们上前了。
　　除了他三人，茶馆还有几拨客人，三五一群，都佩刀佩剑，看服装却又猜不出哪门哪派，因而他三人都未曾多留意。刚才出了城之后，林平之隐约能感觉有人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只是每当他伫足观察仔细辨别之时，那人就会隐去踪迹。他判别不出对方的来意，只和令狐冲交换了颜色想着再观察看看。在他们斜后方那一桌中有个壮年男子，看似威信最大，对着左右两个佩剑的青年说了句，“那姓林的小子大约也就是长那样。”
　　林平之听到之后，顿时脸色煞白。前世他双目瞎掉之后，为防自己受害，将一双耳力训练的异常灵敏，听声辨人简直易如反掌。那人一开口，林平之便听出对方是那个被左冷禅砍杀的嵩山派弟子，狄修。辨出狄修声音，林平之心中惊骇，只叹自己命途多舛，怎么才出了岳不群的虎穴，就有遇到嵩山派这险恶的狼窟。听狄修的口气显然是奉了左冷禅的命令出来寻自己，无论前世还是这一世左冷禅与岳不群同样心急于辟邪剑谱的下落。他前世走投无路跟了劳德诺投入左冷禅门下，只是左冷禅手段残忍同岳不群一样其实只想利用他学辟邪剑谱而已，他这一世也绝不会再与左冷禅有所瓜葛。
　　令狐冲本来没注意后面那张桌子的人在讲什么，他心思一直都在林平之身上，见林平之一本正经的竖着耳朵偷听别人谈话，正要取笑，突然注意到林平之额头直冒冷汗。令狐冲皱眉，打量了一下林平之身后的那群人，这才注意到对方也在打量自己。他朝那为首的人一瞪眼，对方竟然起身拱手，笑嘻嘻的上前，“在下嵩山派狄修，这位莫不就是华山派岳掌门坐下大弟子，令狐冲，令狐少侠？”
　　呵！倒是个机灵的。令狐冲眯着眼，身子未动，只抬了下手，说，“幸会幸会。”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狄修原本也只是借着打招呼确认令狐冲的身份，见令狐冲没有反驳，便知他面前这个长得俊俏的定是林家后人。他奉师命前往华山打探林平之和林家剑谱的消息，可没到山上就听人说林平之早先、已经坠崖身亡。他不信，自以为是岳不群那老滑头搞鬼。在华山潜伏数月之后，还是没有打探到林家剑谱的着落，他本是灰心，以为自己回去定会被掌门师父重罚，没想到回嵩山前却又打听到林平之似乎没死、令狐冲畏罪潜逃等消息。嵩山掌门左冷禅收到他线报，便不再急着招他回去，又派了门下十几号人，陪他一同来洛阳打探，说林平之他外祖父在洛阳，他们在此等候必定会有的消息。现在看来，师父的确神机妙算，他前脚刚在这茶馆落脚，打算歇息片刻，这边林平之他们就自动送上门来。

　　令狐冲奇怪这狄修为何会让小林子如此紧张，在对方揭穿自己身份时他并没有否认，只以为华山大弟子的身份会让对方有所顾忌。哪知那狄修前一刻笑颜相向，后一刻便板着张脸，招呼周边几座人一同把剑竖令旗。
　　“华山派令狐冲协同两位师弟，私盗掌门秘籍，畏罪潜逃。现下我就替岳掌门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替我五岳剑派收拾你这个武林败类。”
　　说到岳掌门的时候，那狄修就已拔剑。令狐冲虽然不把他看在眼里，双目却一直警惕对方的动作，那剑刺过来时，他不仅及时闪开，还顺带拎了桌上的水壶，转身站稳之后，把那水壶反复看了两遍，宝贝似的说了句，“还好没坏。”
　　狄修报上名号认出令狐冲之后，林平之就僵直了身子，随时准备应战。陆大有虽偶尔傻气，可是敌是友他还是分得清的。他二人见狄修步步紧逼令狐冲便想要上前帮忙，然则狄修手下十几号人见他二人一动，便立刻围了上来。
　　“小林子，怎么办？”陆大有自觉应对一两个人有余，可面前这十几个人看上去都不是善茬，他和林平之二人即便联手，也是毫无胜算。
　　林平之现下思绪颇乱，他一直自以为重生一事是老天助他，那他定然不会再像前世一般命运悲惨。岳不群两次害他，他都有幸逃过一劫。现下令狐冲为他弃华山不顾，他便有些沾沾自喜，自以为今世得这么一人相助，命途定然能够改写。可洛阳城出现的绿竹翁、任盈盈，现在中途杀出的嵩山派狄修……这些人的出现，无一不在嘲讽他那天真妄想，即便他不会重复上一世的旧路，可该他面对的事情，却一样都不会少。江湖人对他林家剑谱的熊熊野心，便是他最先需要解决的事情。他定了定神，提醒自己莫要慌乱，当务之急是助令狐冲和陆大有逃脱现在的困境。
　　要怎么办？林平之放眼望去，那边令狐冲和狄修的剑术比对，手段高下，十招之内立见分晓。令狐冲剑未出鞘，靠着剑柄就和狄修斗了数十来回。围着林平之和陆大有的一群人看到此景，便知这令狐冲不容小觑。有人欲上前相助，却被那狄修恼羞成怒的喝住。
　　令狐冲转身望见人群中林平之双目中隐隐的担忧，又见他和陆大有被困十数位高手之中，自然无心再和狄修纠缠，拔剑出鞘，认真应敌起来。
　　陆大有见令狐冲行剑动作极快，路数和华山剑法大相径庭，觉得纳闷。令狐冲所使自然是风清扬传给他的，独孤九剑。
　　狄修未见过这种剑法，又深知对方使得并非华山剑法，心里便暗叹，难道这就是师父所言辟邪剑谱上所录的剑法？一定是了。没想到那姓林的小子，竟然把这么高深的剑法给了这么个混物。令狐冲自那日与仪琳田伯光同入勾栏之地的传闻流于江湖之后，江湖上对他这个华山大弟子的风评就一直不怎么样。狄修虽未与他交谈几句，可刚才对方那一摆手不知礼数的德行，就已足够让他心生厌恶。
　　见他二人缠斗吸引了多数人的注意，林平之暗声跟陆大有说道，“待会儿我使计，转移他们视线。你且快点骑马突围出去。”
　　陆大有听这话直觉先摇头，林平之却不等他多想又说，“你大师兄剑法高明，若他一人定能寻的脱身之计。现在和那家伙纠缠，不过就是为我们拖延时间，你先走，我随后就到。他们人多，我们斗不过，只有先逃。”林平之这段话说的极快，就怕周围这些人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小动静，他未等陆大有想个清楚明白，就猛地出手袭向自己身边那人。见周围人都拔剑指向自己，林平之朗声一笑，“你嵩山派来此地寻我，不就是为了打听我林家剑谱的消息吗？”他嘴上说话，动作却没闲着，夺了受他两掌那人手中之剑，林平之右手一挥，将陆大有与众人隔开，置于身后。陆大有在他后面直跳脚，想要出手帮他，那边令狐冲突然朝他吼道，“大有，你先走。”
　　大师兄……陆大有张嘴，想喊，可没容他出声，林平之又瞪了他一眼，用嘴唇示意他，回去找我外祖父。
　　陆大有当即有所悟，赶紧翻身上马，没有片刻犹豫，便执鞭御马往回跑。
　　嵩山一行人本来就是冲着林平之来的，看到跑了个无关紧要的人，都没有兴趣追，毕竟林平之刚才口中所说的，才是他们真正感兴趣的。
　　林平之虽内功有所长进，可剑法依旧不行。与人斗了没有几招，便露了败象。令狐冲这边一剑刺中狄修的腰腹，趁着狄修捂住伤口的空隙，又翻身过来解救林平之。林平之原以为这十几号人只是狄修的手下，武功肯定不如狄修。令狐冲在一旁却看出，这十几个人起先只是不把林平之放在眼里，自己加入以后，对方的动作显然更加协调，配合默契如同一人。

　　狄修受了伤在外围，看到他二人被困，捂着腰腹恨恨地说道，“令狐冲，你这华山弃徒，竟然还敢反抗伤我。今日我定叫你有命笑，没命哭。林家小子，你若识相，就快快告诉我辟邪剑谱的下落。否则……”
　　“否则你们嵩山就要像害死刘正风前辈那样，逼我俩自我了断，是吗？”令狐冲现下当真怒了，嵩山派打着名门正派五岳之首的旗号，自相残杀不断，现下为了一本剑谱，将林平之一家逼迫至此还不罢休，当真无耻到了极点。他握住林平之的左手，将人保护在自己身侧，剑眉一挑，口气狂妄的说道，“小林子，你莫要理他，有我在，他伤不了你一毫。”
　　对敌之时，即便心中无甚把握，可嚣张的话却不能不说。这就是令狐冲。林平之看一眼被握住的手，不自觉的弯了弯嘴角，嘴上却说，“我与这位狄大侠本无仇无怨，相信他也不会害我。”
　　“小林子。”令狐冲见他话锋突转，立刻想要制止，却被林平之反扯住手臂，示意不要多言。令狐冲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只得让他继续说。
　　狄修没想到林平之突然来这么一句，顿时迟疑，问道，“你这小子又要耍什么花样？”
　　林平之闻言直摇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辟邪剑谱已经不再我手上而已。”见狄修摆明了不信，又要发怒，林平之立刻抢白，“我未骗你。我相信以狄大侠对我华山的了解，肯定知道我前些日子坠崖惨死的消息。那日我算得幸，有我这位大师兄救命，才逃了一劫。你也许奇怪，为何我活了，我这大师兄却要带着我逃离华山？”因为是反问，林平之特意顿了片刻，见狄修面露思索的神情，才又继续说道，“我大师兄虽然顽劣，可对他师父师娘一直忠心有嘉，相信狄大侠也是知道的。若无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你就是拿刀逼着他，他也不会说要主动离开华山……”说到此处，林平之看了令狐冲一眼，见对方也在看自己，面露疑惑，便努力朝他笑了一笑，“我这大师兄性格乖张，可本性正直。此番带我离开华山，全因华山上对我痛下杀手之人，就是他师父，岳不群。”
　　大约是林平之这句太过咬牙切齿，令狐冲只觉得握着的手猛然一紧。他不大愿意听林平之跟外人讲他师父的坏话，即便……即便那是事实。可现下他只能安慰自己林平之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为了能够脱离困境。然而明白道理是一回事，心里能否接受这个事实却又是另一回事。
　　林平之自然注意到他的异样，知道他不喜自己说岳不群和华山的坏话，只是为了脱困，他不得不继续对狄修讲，“岳不群为夺我林家剑谱，假意收我为徒，得手之后又害我性命，我自然无法在华山待下去。我大师兄可怜我，便带我逃命。绝非江湖所言偷岳不群什么秘籍，背叛师门。岳不群兴许是怕我将他的恶行抖落，所以才传了这么个谣言出来……”
　　就前世了解，林平之深知嵩山派与华山派之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他对着狄修讲这些，可不是希望狄修帮自己正名之类的。他不过是给嵩山一个借口，一个可以去找华山麻烦的理由。
　　狄修却并非那么好打发，听林平之这么一说，他虽心里窃喜自己掌握了一个关于岳不群的惊天秘密可以禀报师父，但他没有剑谱傍身，还是恐惧见到左冷禅。他对那十几个人黑衣剑手使了个颜色，然后朝林平之说道，“你说的这些，我一人判不出个真假。不过见你言语诚恳，知你也不会有意欺我。诬陷华山掌门可是很大的罪责，你可想清楚了再说。我师父是嵩山掌门，五岳剑派的盟主，如果你肯与我一道回嵩山，再叫那岳不群一起在我师父面前当面对峙，那真相自然……”

　　“什么狗屁真相！”越听越气的令狐冲猛然脚尖点地，飞身而起，那十余人见他一动，也齐齐出招，十几把剑一同朝他刺去。林平之站在他们下方，只觉得这场景甚是眼熟，正在回想。那令狐冲一个翻身，剑身向下，身体回转，使出一招漂亮的剑花。待他落地之时，几滴血落在林平之脸上，林平之顿时一阵惊愕。
　　那十余人及十余柄剑此起彼伏的倒在他们身旁，都痛苦的抱着手腕，显然是被剑所伤。
　　狄修显然也被这一幕给震住，一时竟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呆立当场。
　　满身煞气的令狐冲站稳之后迅速揽了林平之的腰，带他飞至马背上，二人共乘一骑，朝陆大有离去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