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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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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几日,我都呆在客栈里养伤。只是不想这一次竟连皇上都被惊动,派了人来准文清公主一同寻找。连着我脸上的伤也叫太医瞧了几次,光是药草药膏便换了好几次,还连着叮嘱不许大哭大闹抽脸做夸张表情,不能用力咀嚼只能吃流质食物,最后连我微笑都要管,巴不得我吃完就睡,万不能扯动伤口,比老妈子还要罗嗦。是以这半月来我除了差点被养成发福的面瘫之外,就是再一次切身体会到女子的脸面真是比性命都重要。
只是如此虽然痛苦,但成效显然不错,眼见落了痂只生出些细嫩皮肉颜色略淡之外,其余也没留下什么疤痕,文清公主看得也愈发欢喜:“好了好了,这新生的皮肉,过阵子颜色也能与本身的皮肤相合,应无大碍。”
我很是扭曲的勾了勾唇,斜眼看到房内堆着的一房补品,人参燕窝雪蛤……什么养颜来什么,连解禁后吃饭都是猪脚猪皮,不由眼角一抽,道:“公主……这些东西还是带回去罢,民女受用不起。”
文清公主抿唇浅笑道:“姐姐这可是冤枉我了,宫里带的东西,平素便已放入药食中一并作用,这些养颜圣品可是镇武侯世子遣人送来的,至于那猪蹄猪皮嘛……令弟说吃哪补哪,特地每日清早在李屠夫门口守着,抢也要抢来的东西。”
我闻言嘴角抽的更厉害,罗白檀这话听着还真是耳熟,总觉得家里的老头子似乎也在什么时候叨念过几次。而那几次还是因娘亲不小心受了伤,老爹心疼娘亲,不忍她负伤下厨,于是那几日……
我闭了闭眼,实在不忍想起那是如何悲惨的场面。娘一生病,爹爹下厨,真是叫全家都不能活。
许是太久没看到我海游大幅度些的表情,文清公主含着笑道:“这脸好的差不多,承哥哥回来看到,也必定是要欢喜好一阵子的。”
“……”
听她突然提及风承安,我一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回。那日之后,死生一线,其实我想得很清楚,我是喜欢风承安的。即便当时还有犹豫,到底还是鼓起了勇气。可是恰是那么一点点鼓起来的勇气觉得自己应该跟他说,这半个月来,他却连影子都没有,我要下榻去找又被罗白檀等人死死按在榻上,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扯了伤口,此后便不了了之。
这样不能趁热打铁,我都不晓得自己是否也该就此不了了之,还是只能叹一声我们没这缘分。
一双冰凉细腻的手忽然捧起我的脸,我先是一愣,然后看到文清公主含笑的眉眼,那般温柔,本就是水一般的姑娘,此刻看着便像是要融化。她先是叫我看着她,然后笑道:“朱槿姐姐是不知道,那日你不见了,承哥哥有多紧张。为了寻你,连父皇都被惊动。我见惯承哥哥冷静谈笑的样子,那日他面上虽没太大表现,可那样紧张的指尖都在发白,还是第一次。若不是阿青及时回来引路,我真不知道哥哥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垂头看了眼这些日子一直被忽略了许久的青蛇,伸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这样拐弯抹角的暗示我,我并不蠢笨,也晓得她想说什么。只是当事人不在,这样的话竟还要从别人嘴里听闻,委实纠结了些。我沉默了会,方要张口,便听到身后一声熟悉的低叹:“华儿,你先出去罢。”
感觉太久没听到他的声音,前一刻还在聊着关于他的话题,我一下子紧张的坐直了身子。文清公主只掩唇笑了笑,也不多说什么,慢慢踱步便出去了,还顺手将门给带上。
此时此地,顿时只剩我与他二人。
我紧张的盯着地面他一双脚,衣摆是文雅至极的墨竹,随着他的脚步摇晃着,越来越近,一直到榻沿,然后是被褥被压坐的声音。我不敢看他的脸,仍是低头盯着他的雪白的鞋面,也不知道到底自己在紧张个什么劲:“……好、好久不见哈……”
他的声音就在头顶,仍旧是清润好听:“伤还疼吗?”
“不、不疼了……”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然后又发觉他的鞋面并不如想象中那样干净,像是蒙了层灰,在雪白的料子上有些扎眼,嘴里却风牛马不相及的道了句:“今天的猪脚很好吃……小白亲自下的厨,你既回来,也去尝尝他的手艺……”而且还睁着眼睛说瞎话。
“阿槿。”他忽然唤我,感觉有一双手从身前环过来,将我抱在怀里,我一时全身僵硬,口齿不清道:“你你你……”耳边便是他低声叹息:“我解决好了一切,才回来见你。”
我一时不能明白他在说什么,急急忙忙从他怀里挣出来,茫然的抬眼看他。真是太久不见他的脸,怎么就同记忆中差的这样大?他的眼睛里什么时候有这样密的血丝?眼下何时有这样浓的乌青?还有下巴……居然有胡渣?
我认识的风承安,何时这样憔悴过?
我一时也忘了自己方才还在紧张,此时心里只有不安和心疼,手方抬起来,却转眼被他握住,放在唇边:“我一生精于算计,觉得一辈子没有什么是算不来,又没有什么是算不准。甚至是你,我只觉得对你好,又觉得自己处处算计你,想从你身上讨出些好处,可最后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你的什么。”
我看着他,想将手抽出来,却不能够。他将我的手握的更紧些,抬眸看我:“我自以为处事谨慎,就能护住身边所有人,所以无惧。只是那日看到你吊在山崖,我只觉得怕。”
他说:“阿槿,我很怕。”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很平静,不曾有过半分慌乱恐惧的样子。可我知道他是真的怕,怕得那么用力,便是不忍将我弄疼,可指尖却在发凉。我试着用另一只手去盖着他的手,便听他继续道:“我说过必不会令你出事,可你还是差点出事。那一刻我只觉得,便是杀光了所有人,那些要害你的人,我也要将你救起来。我从不知道自己原来也有这样的时候,可我也终于晓得自己一直想从你身上要什么。”
“阿槿,我喜欢你。”
这句话终于从他嘴里说了出来。我闭了闭眼,朝着天花板望了一眼,低声道:“我……风承安,我也……喜欢你。”
我到底也还是说了出来。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便觉得脸颊被湿润了,便是仰着头也不能阻止我落泪。随后整个人便被包围进一股竹香之中,那是我最喜欢,也最令自己安心的气味。
他静静的将我的手拉开,在我手心里放下一枚碧玉,通透的翡翠,流光溢彩,正是被我还回去的冷翠凝。我楞楞的摊着手看着那玉石,风承安的唇已经在我眼角处落下一吻,道:“家传的冷翠凝,却是风家男儿传给自己未来的伴侣的。阿槿,先前我一直借着借你的名义,希望你能在身上多带一会,如今我将它正式交给你,以我风承安魂魄立誓,此生必定只娶罗朱槿一人为妻。”
这样的承诺,委实太过贵重。我捧着手里的玉怔了半晌才将它捂在胸前,眼泪更是不受控制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我知道此刻自己一定是哭得一塌糊涂,样子也必定是我最丑的时候。可便是觉得丑,哭给这个人看,又有什么打紧的?
在他的唇落下来触到我的唇时,我便觉得,若是这个人,便是一辈子,又有什么打紧的?
……
……
在榻上养了半个多月,等到风承安回来,又连带着心结给一起解开,整个人看起来也气色极佳,牙口好,心情好,连罗白檀的猪蹄都能面不改色的吃进去。沈佑平期间也来看过几次,只是这大公子比看起来要狡猾得多,每每到了用膳时刻,便寻着各种借口开溜,死都不留下来吃罗白檀做的东西。而我既无大碍,文清公主也只能重回宫中,也难得再出来。
因着先前我这件事连皇上都被惊动,如今伤好了,照理是要入宫谢恩。但因我实在只是无名小卒,此事能请动皇上,也不过是因文清公主心焦,于是此次进宫,也只是去谢谢文清公主而已。
我与风承安一道进入皇城,还想着上次是偷偷摸摸闯进来,这次却是在内监引路下堂堂正正进来,这样的感觉当真不同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