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百转》枫飒

6、花语 第六章

　　第六章

　　“这个故事，是这样的。”玉音闭起了眼睛，开始回忆那些事情。

　　他是一块血玉，未经雕磨就已经价值不菲。然而有一天，一个玉石商人将他雕琢成了一朵莲花的形状。以他血玉的本体作为莲花，再接上青玉做成的枝干。栽在了一盆盛开着蓝莲的盆里，然后冒充了罕见的红蓝双生并蒂莲花被送到了王府里。
　　那时候的匠人，真正是鬼斧神工，将他做的栩栩如生。后来就是王爷发现了他其实不是莲花，也舍不得丢去了。
　　王爷就这样，养着这株假冒的并蒂莲。
　　但是王爷只给蓝莲浇水，想想也是，他是块玉，雕琢成型就不容更改，但是那蓝莲却随着主人的心意一日一日盛开了。
　　蓝莲本就是容易成精的东西，那株与他并蒂的蓝莲，早已不知道修了多少年，而如今，他依然修炼成精了。
　　他日日对着他喊话，他却不想理。他变假装着，自己还是那种没有修行的玩意儿。每日看着他自言自语，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他对着他说，他要报答王爷日日采集露水浇灌他的恩情。他说他要报恩。这话足足说了十年，王爷也从小王爷到了及冠之年。王爷及冠之年，有人从偏远之地特意为王爷寻来了并蒂莲花，虽然只是普通的一色双生，但却比他们这两冒牌的好多了。
　　王爷终不再理睬他们，就是寻了个地方随便放了去。
　　他终日哀怨，对他说着那些让人听了生厌的话。
　　他不耐烦了，但是却因着不想理睬，却做了让自个儿费解的事情。他通过些个小法术，留着本体的模样，却瞒着莲花化成了人形，那王爷的模样。他提着彩色的水壶，为着蓝莲浇水，却不对他说话。
　　蓝莲重获王爷的喜爱，自然是高兴非常。于是又是日日在他耳边捣鼓王爷的好，王爷的恩。
　　就这样，又是十年过去，那莲花精竟然可以幻化人形了。
　　——烂泥巴终于能扶上墙了。
　　他在心中冷笑。
　　那妖精，一化成人，就借了个身份，还取了个叫夏静的名儿，进了王府当差。
　　他在血玉里冷笑，嘲笑他卑微的模样。却在他时不时露马脚的时候帮衬着。
　　他的法力比起莲花精，高出不止一点，那莲花精一点都没发现有他的帮助，他一边气自己，一边继续帮。
　　莲花帮着王爷，他帮着莲花精。真是没事找事。
　　那王爷，有了莲花精的帮助，自认为得了什么上神的庇佑，野心也大了起来，那莲花精竟然还想着要帮他。
　　王爷要娶当朝丞相的女儿，他就帮了他，完了大婚当日，莲花精伏在他身边哭的和个泪人儿一样。
　　他依旧是冷笑，这是活该着的事。怨不得旁人。
　　王爷出兵征战，他带着他们那盆上了路。他气急，说是为了不让自己被摔着，救了两人不下百次。却不想着自己是在远离前线的地儿。
　　总之，王爷要的，他都给。
　　完了还把自己也献了出去。
　　妖精，哪有不美的道理。
　　王爷说要他，他就真屁颠屁颠的自己爬上了王爷的床。日日春风度，日日还来他耳边聊诉衷肠。
　　又过了一些时日，王爷有了新欢。京城新进的戏子，面若桃红身若柳絮，美丽的不可方物，万千世家弟子只为博伊人一笑。
　　而他，自然是被遗弃在了角落里。他看够了那人伏在他身边哭的样子了，有一日，他看着他实在难过，就想伸出手去，只是那手还未完全成形，就被他的一句话打散了。他说：“我要有个妹妹多好。”
　　他那时不明白，他为什么想要妹妹。
　　他看着自己隐着的身子，那是无论谁来都得赞声好的俊俏儿郎。
　　但是他说，他想要个妹妹。
　　他竟然还真的将已塑多年的肉身直与不顾，用五十年的功力去凝了个女儿身。知道聚成后，才知道那人心底的念想。
　　——伊人伊人，非是她，怎是伊人？
　　他自个儿没有那毁身重聚的胆子，就盼着这血玉能化个女儿身，嫁与那王爷，也让他沾着血亲的关系好一世不离。
　　他冷笑，依了那人的愿，显了身出来。
　　那名动京城的戏子，连他美貌的一半都不及。
　　那莲花精看着他，轻笑。说他音如环佩清鸣，又是血玉化成的，就取名叫玉音吧，随他的名，叫夏玉音。
　　他的面上如春风般和煦，只做一个他莲花精心目中的妹妹，但却在心中冷笑。
　　他那倾国倾城的容貌，甫一出现，那王爷便似被他迷了心魂一般，日日追在他身后为了讨他一笑。那莲花精也为着那王爷，哀求他，恳请他，嫁与那王爷。
　　他自然答应的好。
　　他嫁人那天，红妆加身，凤冠霞帔。
　　但是洞房花烛夜，他却穿着一身嫁衣，来到莲花精面前，看夏静睡着的脸孔，抹去他脸上的泪珠。
　　“傻瓜。”他只记得，那天晚上，他那么轻声叹着。
　　傻，是傻；但傻的只有那莲花精吗？

　　其实嫁与那王爷之后的日子，反倒让他愉悦了起来。晚上要与那王爷圆房的时候，就施个小法术，让王爷自个儿在梦里与美人颠鸾倒凤；碰上那丞相小姐、王府正妃，就乐呵呵的听着她训，完了等过后再寻回场子；那名动京城的戏子也偶尔会跳个舞来争宠，他便跟着学，那一舞，比的上赵飞燕，赛得过杨贵妃；大多数空闲时候，偶尔还和小莲花精聊聊天，谈谈道，论论经，再给小莲花精讲那王爷的点点滴滴。他自然是不耐烦的，但是小莲花精喜欢。
　　只是有一日，来了一个老道，说是王府里妖气冲天，必然有妖孽作祟。
　　露出马脚的自然不会是他，那小莲花精根基未稳，有每日与那王爷相交，妖气与人气冲撞不说，还因着帮那王爷碎了多少真元。
　　那老道一进王府就盯上了小莲花精，却对他礼貌非常。他存心找乐子，看老道和那小莲花精斗法，偶尔还帮着几把折腾着老道。
　　悠闲的日子过去的飞快。
　　那老道竟然真找来了得到的高人，他无法，只好现得一点真身，引那高人离去。过了小半月，才将那老道给收拾了。
　　半月之后，他回来了。
　　王爷一见他归来，就激动万分，上前好几步将他一把拥在怀里。他心中冷笑，却装出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伏在王爷肩头，哭的凄切。那王爷就好声安慰着。
　　他借口说自己是去寺庙还愿时，被盗匪劫了去，幸好得贵人相助才得以归来。王爷听了之后叹气了几声，然后说要好好报答那贵人。
　　他的眸眼只盯着那欲言又止的小莲花精。他松了口气，那小莲花精，安然无恙。
　　他却想到不到，等他回了房，那小莲花精与他见了面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玉音……你……爱上他了吗？”
　　他冷笑不已，却不知为何心痛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