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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青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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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花将这一个漫长而又无趣的梦境一五一十的回忆了个完毕,觉得不甚对劲,可是仔细想一想却又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太对劲,便又重新想了一遍。却发现昨晚的记忆只能停留于此处,再往下回忆下去再勉强也只能想到一片漆黑的夜幕,繁星点点。并未曾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之处。是以,从这个漫长的梦境之中找不出丝毫关于她手上拎着的这件衣裳的讯息,以至于她现在只能望着那件外衣发呆。
发呆了半晌之后,她略抬了抬头,便瞥见了敞开的窗户,再将视线略微的抬一抬,便瞧见了远处山峦之上积雪皑皑,清晨蓝色的雾霭萦绕在山尖之上,隐隐约约可见那潺潺的溪水自山间流落。
边境之地的景色自然是同江南水乡不同,虽已经入了夏却犹能瞅见白雪皑皑的冬景。青花自觉能在将要入夏的当口还能瞧见山峦积雪的美景着实是一种福气,这样的福气太大了,简直就是福泽绵延啊!一阵凉风吹过,青花忍不住的打了个十分福泽绵延的喷嚏。
白驼山庄所筑之处恰恰是山谷之中木灵生长的最为茂盛之处,周遭生长着葱茏郁郁的密林。自青花入住白驼山庄之后,她每日早晨起床之时皆会偏过头去望一眼窗外那些郁郁葱葱的密林,以及密林之中满地满地爬去的青藤。且她每日睡不着之时便会将窗户推开来,借以数着窗外的树枝得以入睡。
她愣了愣。
自她晨起之时便总觉得有什么不甚对劲之处,她以为大约是自己昨晚做了个荒诞至极的怪梦所以自己大半夜的梦游着出门去了。自然,青花觉得自己就算是梦游从床上爬起来出门去了并没有什么可着急之处。但,她只要一想到自己极有可能半夜三更的梦游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跑出去肆意轻薄了人家的良家少年……
好吧,这个想法就此打住,她还只是个九岁的小姑娘。可,可是这个衣服又是哪里来的呢?
青花看着手中拎着的那件花哨的外套,不由的觉得有些郁郁。继而抬起头来瞧了一瞧,才惊觉她心里那隐约的不安其实是来自于她自己的那个习惯。她望着空荡荡的窗户,晨风将敞开的窗页吹得吱呀吱呀作响,将视线稍微抬起来望出去一些,便能瞧见远处积雪皑皑的重重山峦。
可是,那生长着的密林,那些因为生长的太过于郁郁葱葱从而遮天蔽日的密林都去哪里了?
青花迟钝的发觉,自己好像睡错房间了……
脑壳蓦地顿疼起来,舌根之下缓缓的蔓延上来一股甜腻的花香,那样浓郁的花香像极了酒香,像是自她的喉咙里飘到舌根底下,自血液骨髓之中飘到喉咙里……
刹那间,她耳畔蓦地响起了那熟悉的嗓音,清清淡淡,漫不经心:“你这样子做,她若是醒来了怕是要哭的。”
后面应声的那个人好似半点也不在意:“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她哭也好笑也好,同我们有什么干系?”顿了顿,带了些许的笑意:“八岁的孩子,胆子却是挺肥的,竟敢这个样子上我白驼山庄来,也不怕我将她丢下去喂蛇了。”
那稍作清冷一些的声音再一次缓缓的响起:“你想做什么?”
声音略显的妖娆的男人笑出声来:“急什么,不过是要将这小丫头的师傅丢下去喂蛇罢了。只要稍微想一想小丫头明早醒来见不到自己的师傅,那模样……啧啧。”最后的尾音尽归于啧啧两声叹息。
清冷的嗓音缓缓道:“到时候她要杀了你,我是不会出手救你的。”
这一段对话在脑海之中渐渐变得嘈杂起来,那妖娆一些的声音究竟答了些什么,青花已然听不清楚,只觉得脑子里混乱一片。她觉得有些口渴想要喝水,巴巴的望着桌子上的瓷壶瓷杯半晌,却觉得那好像并不是自己要找的东西一般。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很有可能是坏掉了。
但终究并未曾坏的完全。她从床上翻滚下来,瞧见面前摆放着的素净屏风,屏风之上还随意的搁着件青色的外衣,绕过屏风往外走一些,墙边悬了一把瑶琴,琴尾作龙腾凤鸣的模样。这是黄药师的房间并没有错。
青花推开半掩着的门,清晨的阳光顿时洒落进她的眼睛里来,她眯了眯眼睛,有些不适的抬起手来去挡那刺眼的阳光。初夏的阳光很是温煦,院落之中一簇一簇的竹子长势也很是喜人,令人不由的想到若是将这一片竹子全部给砍了做成筷子,那该能做多少双筷子呢?阳光洋洋洒洒的自她的指尖流淌而下,穿过那狭小的间隙而落在她的脸上,斑驳了她一张精致可爱的小脸。
门板扬起尘土,打着旋儿漫天的飘散去,像是飞舞的流光,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在一片流光飞舞之中,她看见了院落之中负手而立玄青色身影。因是背对着她的,所以她瞧不清楚那人的模样,只是隐约的觉得这个人大约是黄药师。
占用了别人的床睡了一晚上,青花想到这一点便觉得自己十分的对不住黄药师。她自幼便上了沧夷山,承蒙她师傅的教养,她觉得自己应当过去同黄药师道一道谢,并将自己手中拎着的这件外套还给他。
且既然她是睡在黄药师这里,那么这件衣裳应该就是黄药师的,虽然他平时的品味很是独特却始终未能差到如此境界,青花提了提手中的外衣,觉得有些惨不忍睹。唔,这个自然也有可能不是黄药师的,这庄里还有另一个人素日来喜欢穿这些花的红的绿的衣裳,但念及这个人和黄药师的关系委实密切,青花决定还是不提这件衣服的品味问题。
她一再的同自己说,千万别提衣服,千万别提衣服,却还是在一开口之后便道了一句:“哥哥,这件花衣裳还给你,谢谢你昨晚收留我。”
她将一句话将将讲完,便听见“嗖”的一声,似有利器破空而来,势如破竹一般迅猛的蹭过她的脸颊,最后听见身后传来咣当一声响。青花回过头去,只瞧见敞开的门,屋里桌上的花瓶已经碎了七八段,一把明晃晃亮闪闪的匕首插入墙中三分。
青花觉得自己有些哆嗦,她哆哆嗦嗦的将方才被那把匕首斩断了的发丝从自己肩膀上扫去,哆哆嗦嗦的开口道:“哥、哥哥,我昨晚,并没有轻薄于你吧……”大约是真的害怕了,连说话也说得不甚利落。
话还未说完,便被人恶狠狠的截住话头:“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小贱人!你再说一句话试试看!你再敢说一句话我就把你砍成八段!”顿了顿,怒气越发的凌烈,像是气极了,说话也开始有些哆嗦起来:“我都没有睡过药师哥哥的床,你……你这个小贱人竟然敢在药师哥哥的床上睡了一夜!”
黄药师身形动了动,便露出了他对面执剑而立的姑娘,一身青色的薄衫着身,一头青丝只以一根两指见宽的同色绸带草草的绑住。是个清秀佳人的模样,面颊之上因怒气而染上了一片红晕。
纵使青花觉得在这个时候不应该再开口刺激这个姑娘,但是她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纠正这个姑娘的欲望:“其实,我在哥哥的床上已经睡了两夜……”
最后的一个了字还未说出口,便觉得整个人忽然之间翻了个儿,院子角落里那一簇伤眼的竹子在她眼前翻转了两圈之后重归于原状,她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被人揽在了怀中,略抬一抬头便瞧见她原本站立着的地方竖立着密密麻麻无数根的细针。倘若自己未能躲到一旁去,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针怕是要全数落在自己身上的。青花这一会儿是觉得自己的舌头也有些哆嗦起来了。她扬起头来看一看,同她想的分毫不差,的确是黄药师。
青衫的小姑娘愣了愣,显然一时之间不大能接受,一双眼睛蓦地瞪得老大,一时间不能言语。良久,道:“药师哥哥,你……为什么要护着她?”
青花觉得这个问题问的着实是太傻,黄药师会救自己肯定是出自于一个会武功的人本能的反应,以及英雄救美的本能……
黄药师的手轻轻的覆上青花的额头,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她还只是个小姑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