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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圈套 ...

  •   50

      棋盘街是海城最老的街区之一,整条街大多是上世界五六十年代的房子,最高不过三层,还都是人工加盖的。这里有小旅馆、手机店、网吧、游艺厅、非法诊所、小酒吧、练地摊的以及各种各样的小吃,一切应有尽有,入夜人气鼎盛。

      前年海城城市建设整改规划的时候,市长点着这片区的地图手指头差点没捅折喽,唾沫飞溅义愤填膺地指出,这是海城的膏药,狗皮膏药,必须揭掉,绝不姑息。

      可是,两年过去了,棋盘街还是棋盘街。

      当天晚上,棋盘街依旧混乱热闹,左知遥并没有看到任何可能拆迁的迹象。程烨奎和魏武爷隔着好几层,除了棋盘街改造他想不出任何理由能让这两者有牵扯,白天小兰姐那表现明明白白说明魏武爷出事了——可是,棋盘街又没拆迁,还能有什么事儿呢?

      他把保镖留在魏武爷台球厅对面的露天烧烤摊喝啤酒,自己和银根去打台球。

      魏武爷的台球厅属于典型的三无买卖,这么多年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在窗户中间的墙壁上抹上白灰,上头用板刷刷了台球两个字就算完活儿。如此简陋的地方生意居然很不错,通开的三间房子里摆了十多张台球案子,此刻只有两三张是空闲的。

      左知遥和银根转了一圈儿,没有服务员也没见着小兰姐。

      “你们转悠什么?是来玩儿地不?”

      左知遥回头一看,一个染着满头金毛的小伙子拎着杆儿,叼着烟瞅着他们。

      左知遥说:“我来找魏武哥,小兰姐也行。”

      “找他们干啥?”

      “呃……我奶奶让我来的,说这月没见着魏武哥……”

      “要钱啊?没有!”金毛脸色不善,张嘴就骂,“草你妈的,就他妈知道伸手,这大个子你也不嫌寒碜!武哥欠你们的?都是你们这帮贱逼,弄得武哥现在……”

      银根手一抬就想揍人。

      “别吵吵!”这时候过来另一个人,剃着精短的毛寸,看着比金毛大,让金毛闭嘴后,上下打量左知遥和银根,“你们谁家的?”

      左知遥拉住银根,装出一副被骂懵了的样儿,又委屈又害怕地说:“我们不要钱,我能挣钱了。奶奶想武哥,让我过来看看。”

      毛寸头瞪了金毛一眼,金毛讪讪地抓抓头发:“草,我哪儿知道啊——那什么,我请你们喝酒……啊,喝可乐吧?”转身进吧台去开冰箱。

      左知遥摇摇头,问:“武哥呢?他怎么了?”

      左知遥本来就长的清俊,车祸以来养了大半个月的伤,脸皮捂得白嫩,额前的头发遮住了伤疤,眼神清澈的如水一般。他的衣服试样简单,站在吧台前头,背景是一屋子烟气缭绕的各色小青年,倒显得分外干净,跟个学生似的。

      毛寸头放松了语气,说:“没什么事儿,武哥这两天不在家,过几天你们再来吧。”

      左知遥“哦”了一声,问:“那小兰姐呢?”

      “小兰姐这几天也不待来的。”

      金毛拿着两瓶可乐从吧台里钻出来的时候,左知遥和银根已经走了。有一桌玩够了,毛寸头正拿着本子给他们结账。

      “那俩小子呢?走了啊?”金毛瞪着眼睛找人。

      毛寸头把钱揣兜里,哼一声:“不走干嘛?等你把可乐拿出来天都亮了。”金毛这小孩儿哪儿都好,就是苦日子过惯了,有点儿抠。

      “走了更好~省了~靠,还知道来看看,算他们有良心……”他手脚麻利地把可乐放回去,跑去收拾球台了。

      良心……那是个什么东西?毛寸头嘴角的笑有点儿薄凉,低头在账本上一笔一划地记帐,那字竟出奇的好看。

      天底下实在没什么秘密可言,尤其是在棋盘街这样的地方。魏武爷出了什么事儿,左知遥没一会儿就听说了。听故事的地方离台球厅不远,就在保镖吃烧烤的地摊儿。他和银根出了台球厅后,直接在拐角的地方找了个桌子坐下,点的烤翅还没上来,就听旁边的桌儿上几个人正在谈论魏武爷。你一句我一句的,左知遥就把事情听明白了。

      魏武爷资助着弟兄们的家小,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儿。那些家小也不是全都不事生产,有相当一部分也是能吃苦耐劳自给自足的。但在通华国都一样,你做个小买卖太难了,就算国家政策上不收你税,但小来小去的孝敬你总是要有的。再者,欺行霸市的也不少。所以自然的,这些人家就算不用魏武爷资助,小买卖他多少要看顾着的。上个月开始,也不怎么着,魏武爷这些朋友家是接连的出事儿。

      事情的起因是他一哥们家的面馆儿。大半个月前,这家面馆早上一开门,门口就呼啦啦围坐上七八个老头老太太,一人一个小马扎,一坐坐一天。谁进店就朝谁身上吐痰,你要跟他发火他就说眼花没看清,你要敢动他一手指头那就摊事儿了,老头立马躺地上,先就报警了。面馆儿老板老实巴交的,虽然摊上个蹲大狱的儿子,但老两口一辈子也没和谁红过脸儿,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黑上了,使了损招,可他们半点儿法子没有。他们给那帮老头作揖,敬烟,可人压根不吃他们这套。这么被整了半个月,老两口实在扛不住了,只好来找魏武爷。

      那几个人绘声绘色地讲着魏武爷是怎么过去的;怎么和老头们口角的;老头们是怎么报警说挨揍了的;警察来了是怎么被老头儿们的马札刮着了鼻子碰出血的……最后结果是老头们什么事儿没有,魏武爷进去了——罪名是袭警。

      隔壁口沫横飞地讲着,左知遥侧着耳朵听着。他越听越觉得有趣儿,最后慢慢地露出微笑来。

      回去的一路上银根都闷闷的,等下了车,银根问:“那个魏武爷,是被陷害了对吧?”

      “你隋唐演义听多了!他那不叫被陷害,叫上套了。”

      栾叔还没睡,尽忠职守地迎上来,接着就被他满身烟熏火燎的味儿给熏了个跟头:“少爷你们干什么去了?”

      “在夜市吃烧烤来着。”

      “啊?”栾叔跟在左知遥后头嘟嘟囔囔,“烧烤能吃吗?有什么营养?肯定吃不饱。先生一不在家你就乱吃,你这才出院几天?身体还虚着呢,要是吃坏了……”

      左知遥忽然回过头来:“栾叔,你说的对,我真没吃饱——还有吃的吗?”

      “有!”答应完他也动地方,用一副你看我说吧的眼神看着左知遥。

      左知遥没法儿,只得别别扭扭地说:“我下回不去了。”栾叔这才满意地走了。

      左知遥真心觉得还是以前又周到又不多话的栾叔好。感慨完,他跟银根说他晚上他得干活儿,把这几天的工作安排出来,让银根自由活动。

      银根知道他明天就要去帝京,忍不住问:“老板,你不帮帮魏武爷?”

      左知遥奇怪:“帮他?”

      银根沉默地站在楼梯上,不说话。

      左知遥歪头看了他一会儿,笑了,拉长了声音慢慢说:“银根啊,我不是好人,只不过爱看个热闹而已。”说完,他也不理银根,就噙着那抹笑回了房间,换衣服、游泳、洗澡。等他都收拾好了出现在二楼的小客厅时,栾叔给他准备的小混沌都粘成一坨了,他毫不犹豫地把馄饨冲进马桶,之后,整整工作了一个晚上。

      帝京的夏天燠热得人昏昏欲睡,蝉鸣声枯燥单调,阳光白花花地直射在天井里,地面烫得可以摊煎饼了。院子里跪了一个人,高大的树荫就在他身边,他却不肯挪动一步,就那么执拗地跪在烈阳下,他的身体已经挺不直了,汗水湿透了衣裳,又被太阳蒸干,后背领口泛着点点盐花。

      一窗之隔的屋子里却是另一个世界。堂屋不大,摆着成套的花梨木家具,空调很好地隐藏在多宝阁的条框后,马鞍书桌上还焚了一炉冷香。凌洌的香气似有若无地氤氲在屋子里,躺椅上的老人好似睡着了,只偶尔手心里的核桃一动,才知道他其实是醒着的。

      潘明辉沿着回廊拐进院子,一路走到门口,声音不高不低地说:“祖父,您醒了吗?是明辉。”里头“嗯”了一声,潘明辉才深深看了院子里的人一眼,打帘子进去。

      潘明辉先给潘老爷子加了个靠枕,又试了试茶水的温度,才说:“外头天儿热着呢,天气预报说是三十五度,依我看四十度也有——小楼打小身子就弱,要真晒出个好歹,我看谁心疼。”

      潘老爷子哼一声,语气颇不高兴:“谁也不心疼!都是你惯得!当哥的没个当哥的样儿,不分好歹什么都护着,呸,小畜生跟我犟,我看他能挺多长时间!”

      潘老爷子越老越念旧,年轻时候还不觉得,老了老了身边一个兄弟姐妹也没有,就无端端不是滋味儿起来。想着洛阳潘就剩自己这么一支,说什么也得把家谱传下去,因此上,退休了倒添了毛病,在家里立起洛阳潘的老规矩来。这晚辈的进门礼就是新近才添的,你不在门口唱个名报个号,进来老爷子能把你打出去。可是规矩是一套,小辈们都是他打小惯出来的,真和他说话的时候就又恢复那种随意了。所以潘明辉直接乜眼:“爷爷,咱能尊重点儿客观事实吗?摸摸自个儿的心,都疼成筛子了吧?——”忽然调子一扬,“哎呀,小楼怎么了?”

      盘老爷子被他一嗓子吓一跳,蹭地从躺椅上蹦起来,却发现外头的人还跪的好好的,回过头一拍茶几,狠狠瞪了潘明辉一眼。

      潘明辉吐吐舌头,劝:“要我说,小楼出息了比什么不强?以前您老嫌小楼性子软和不上进,现在他主动要求管事儿您又拦着——真是……这是闹什么呢?”

      潘老爷子用鼻子哼哼两声,隔了一会儿又哼哼两声,隔了好一会儿,才气哼哼地说:“为了个男人!亏他有脸说!”

      “您管他是为什么呢,先振作了再说呗。爷爷,您总说眼界眼界,其实我觉得这是个好事儿,小楼以前是不肯往前挪动一步,目光有限,遇上的人拢共那么几个,眼里放的人自然就那么几个。如果这次他能跳出来,以后见得多了,我就不信他还能跟个男人没完到了的纠葛。”

      “唔。”潘老爷子转转核桃,改变话题,“韩韬快到了吧?”

      潘明辉说:“快了,约定的是两点到,我还想问您,在哪儿会客?”

      “大热天的我懒得折腾,就在这儿招呼吧。”

      潘明辉一愣:“啊?”院子里还跪着一个呢?

      潘老爷子意味深长地说:“就在这儿,家丑不可外扬,但韩韬不是外人啊,对吧?”

      潘明辉明白了。老爷子这是在给韩韬施压。亲孙子这个情况,那你看着办吧。

      海城韩,洛阳潘,都是百多年前数得上的老世家,尽管潘家以前的名声有点不好说,但现在却没人会去翻的。韩韬这次是依着老规矩投的拜帖,标明了以晚辈礼来给老爷子请安。潘老爷子最开始收到帖子有点儿惊讶,宝贝孙子那段儿“惊天地泣鬼神”的视频他早就见识过了,顺带的他也知道这个事情和韩韬的小情人有关系,但没想到韩韬会亲自来。

      现在这年代讲究“恋爱自由”,咳咳,谁都不是谁的附庸。有这么句话叫“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韩韬不说话潘老爷子肯定不会上赶着把左知遥划到韩家的圈里,扩大对立面,不是好主意。

      但韩韬现在摆明了是替左知遥出头,那就要研究研究了。首先,你韩韬是把左知遥当做什么人而上门拜访的?换个通俗点儿的说法,这个左知遥是个什么地位?我潘家要给多大的面子?所以,当潘老爷子打听明白韩韬是只身来的帝京后,觉得这个事情有意思了。

      “明辉,时间差不多了你就去门口迎着点儿。还有,把你陈爷爷上个月托人带过来的猴魁拿出来,听说韩韬喜欢喝茶,咱别慢待了人家。”

      潘明辉答应一声,还想给潘玉楼求求情,话到嘴边又觉得不是时候,只能先告退。告退——这也是潘老爷子新折腾出来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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