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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三十章至三十三章,逼宫 ...

  •   ☆、第三十章,序幕

      剩下的那些日子,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太子爷在秦帝的示意下开始逐渐接触朝政,然后批阅一些奏章。
      沈家渐渐恢复生机,原先丞相的门生都慢慢归拢,在京城里一座不大不小的宅子里,有条不紊地生活。
      北疆平静了许多,三军统帅陆舜几次率军出战,斩其首领于马下,捷迅传来,百姓欢欣鼓舞。
      其少将秦楚喻柏,虽是年少,却继承其父当年征战沙场的遗风,英姿飒爽,毫不畏惧。

      京城,一家不起眼的戏院。
      台子上的人着厚重的戏服,依依呀呀地唱着。
      院子里冷清得很,桌椅空空地摆着。
      只有一桌上摆了瓜子茶水之类的零嘴。
      一人斜倚在躺椅上,双脚架在桌上,好不懒散。
      戏班子的老板走过来,俯身道:“这位少爷,您看这天暗了,看不大清楚,我们也要收工了,不如您明日再来?”
      轻合的双眼这才睁开,青年道:“那就散了吧,戏不错,改日再来。”
      说着就站了起来,俯身在小圆桌上抓了把果干儿,压下一张银票,拿了扇子转身走了。

      刚一出门,角落里就冒出来个仆人装的影子,刚睡醒的样子,哀叫道:“太子爷诶,这天都快黑了,您怎么才出来?”
      青年一袭黑衣,淡淡道:“本太子的事你管这么多做甚。”语毕抬手用扇子给了那圆脑袋一下,兀自绕过他走了。
      宫门紧闭,青石板的路旁是青灰的墙。
      青年翻身越过,不紧不慢地绕过游廊往宫里走。
      一路上,公公宫女都停下来行礼,恭敬地叫声“太子殿下”
      秦森也懒得应。

      东华殿——也就是太子的寝宫。
      一路顺着台阶上去,到了主殿。
      主殿内,侍女安静地垂首站着,里间的矮几上堆了一摞摞的奏疏。
      一进去就有侍女跟着走,在铜镜前张开双臂,被伺候着换了太子袍服。
      模糊的铜镜里,黑衣青年眯着眼,剪裁合体的太子服,绣金的黑靴,镶玉的冠,古往今来,太子的模子果然是一成不变。
      矮几上的油灯被点燃,罩上灯罩。
      展开堆在最上的那本,西北旱灾,难民大量涌向南方,造成粮油紧张和百姓的恐慌,这事儿前几日就在早朝上议过,朝中众位大臣意见不一,有的坚持要开粮仓,有的则要派人去灾区援救。
      太子爷左手手肘支在案上,右手食指缓缓摩挲着太阳穴,眉微微蹙起。
      想了一会,拿起笔写了什么,就合起扔在一边。
      小朔子这才从宫外赶了回来,气喘吁吁的立在一旁。
      秦森一边看着文书一边道:“帮我倒杯茶来。”
      茶很快奉上,被随意喝了几口。
      潦草地在大摞的公文旁用了晚膳,一直忙到深夜。
      十指交叉在额头边抵了一会,才站起来朝床榻边走,疲惫道:“把东西送到繁央宫去。”
      第二日,早朝,听着一个个老大不小的人面红耳赤地操着文雅的词儿吵架,好不烦闷。
      直到一位文官出列,上前道:“陛下,户部侍郎一职有缺,臣认为前丞相之子沈文苍可以胜任。”
      这样任免的小事本是没有必要启奏的,但是这人不同,是家族有过罪史的沈家之子,殿内不禁安静下来。
      秦帝高踞在龙椅上,咳了几声,不置可否。
      秦森安静地站在殿下,放在身侧的手却慢慢握紧了。
      秦帝开口道:“这些事不用向孤禀告,你们自己觉得合适就安排他择日上任吧。”
      满殿的人缓缓退了出去,秦森也走了出去。
      几百级的台阶下,远远站着一人,一身白衣儒衫,温文尔雅地向刚才举荐他的那位文官颔首道谢。
      脚下的步子顿了顿,还是绕了过去,独自回到寝殿。
      ——那日,是沈文苍步入仕途的第一天。

      (2)
      三年后,太子已到弱冠。
      沈家三公子一直停留在侍郎的职位。
      陆舜彻底平定北疆,北部蛮夷归顺大秦。
      深秋时节,御花园内的花香越发浓郁,艳到极致,庭院里开始响起打扫落叶的声音,秦尚的旧疾越发严重,睡着的时间也渐渐多了,一切仿佛都步入了垂暮。
      皇后日日梳了隆重精致的发式坐在龙榻旁守着,强作欢笑的样子,凌厉了一辈子的女人,终于把其他身份放了下来,作为一名妻子,守在病重的丈夫身旁。
      太子爷不时来看看,都是安静地进来,又静默的退了出去。

      秦尚看着眼前自己的妻子,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半咳着道:“你别哭啊。”
      萧皇后低头削梨,闻言看了他一眼,眼睛酸了酸,没说话,把削好的梨递给他。
      秦尚半张着嘴吃了一块,笑了笑:“你也吃。”
      萧皇后把头扭开,道:“不吃。”
      秦尚看了看她手里的梨,忽地明白,道:“也对。”语罢安静地闭了眼。
      萧皇后气闷了一阵,站起来把吃了一半的梨塞到他手里,扶着秦尚靠坐起来,道:“我去炖汤来。”然后转身走了。
      太子爷从外面进来,叫了声“母后”
      萧皇后点了点头,出去了。

      秦森进到殿里,低声道:“父皇。”
      秦尚正拿着手里的梨,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看他过来,笑道:“来得正好,吃梨。”
      秦森轻笑:“儿臣可不敢,母后知道了非得吃了我不可。”
      这也怪不得秦尚吃不下了,自从听御医说民间土方吃梨可以止咳之后,几乎顿顿都少不了这东西。
      秦森坐在床边,把朝堂上最近的动作详细说了几说,秦尚听着,不时指点几句,最后父子二人下了盘棋。

      十天后,太子爷正在东华殿中用晚膳时,有人来报,凄凄惨惨地一声:“陛下病重,已在弥留之际。”
      等他赶过去时,龙榻前的一只手已经垂了下来,萧皇后已推开众人,独自走到大殿外,望着那人生前执掌的江山,身体渐渐颤抖起来。

      深夜时,太子爷走过去站在萧皇后身后。
      萧皇后强行压下所有情绪,并没有转身,冷着声音道:“先帝生前留下遗诏,其一是你的继位诏书,其二是口谕。”
      “其二,罪臣沈顾之子,沈文苍,务必铲除!沈家余孽,务必斩草除根!”
      冷风吹过,四周一片死寂。
      昔日的太子爷站在那儿,面容沉静,不发一言。
      萧皇后也不再说什么。转身拖着逶迤的长裙一步一步地朝殿下走去,如同当日她一身凤袍,踏入繁央宫中,从此母仪天下。

      大秦王朝,天元三十五年,其君主秦尚薨。

      作者有话要说:加了一千字的继位咩~

      ☆、第三十一章,人事皆非

      全京城挂了七个月的白布,才陆陆续续撤了下来。

      秦森的继位大殿在一片惨淡的景象中举行,庄严的鼓乐听起来也十分悲戚。

      昔日的太子爷,那日还是一身修身的黑袍,不过左肩上已多了一只腾龙。

      大丧之后的事烦杂不堪,不过还是有个好消息传了过来,陆舜回来了。

      刚下早朝,到了书房的时候,就见一个白衣少年背对着他和身边人谈笑。

      秦小柏往前走了几步,嗓子里带着哭音:“哥。”

      秦森忽然就想哭了,无缘无故的,鼻子酸了酸。

      陆舜在一旁,平静地道:“陛下。”

      兄弟二人抱了一阵,秦小柏如今已经到了秦森的肩膀高,明眸皓齿的样子,一身白衣穿出了与沈文苍不一样的气度,英气勃发。

      二人到太后的养心殿去,陆舜先回了府中。

      太后摸着小儿子的手,颤着声音说“好,好。”一家人都红了眼眶。

      陪着太后用了午膳,太后仔细的问了问在军营的生活可好?秦小柏叫苦道:“天寒地冻的,早知道我就不去了。”

      秦森侧头看他:“看你过得还不错,脸上又肉了几分。”

      秦小柏塞了满嘴的大鱼大肉,叫嚷道:“哪有?”

      从养心殿出来的时候,见到几个文官进去,纷纷恭敬道:“陛下。”

      秦森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带着秦小柏离开。

      走了好远,秦小柏才小声道:“刚才,是不是文苍哥?”

      秦森停下来,说:“是他。”

      秦小柏一下没声儿了,好久才道:“那件事,我听说了,父皇怎么会突然动沈家?”

      秦森静了静,把当年秦尚继位时的遗诏之争说了,又说,那突然冒出来的遗诏是沈家送来的。

      秦小柏惊得睁大了眼睛。

      秦森看着他,说:“父皇曾在陆老麾下任副将,陆老待他如亲生父子。此等家仇,怎能不报?况且沈家那人野心太大,若是不除,总有一日会成大患。”

      秦小柏了解地点了点头。

      秦森顿了顿又道:“他几年前已成婚了,你想去看看他也无妨。”

      陆府一下子开始门庭若市,陆舜索性让家仆闭门谢客。

      秦小柏暂时住在宫里,当着不伦不类的皇弟,不时去练武场转一圈,或是在御花园里无聊地翻跟头。

      双手支地,倒着的视线里走出一人,他歪着头看了会,利落地跳起来,喊道:“文苍哥。”

      沈文苍远远地看了看他,颇为惊讶,与同行的同僚道了声抱歉,朝他走过来。

      沈文苍笑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小柏有点尴尬地道:“前几日。”

      沈文苍说他高了不少,看起来也帅气多了。秦小柏摸摸头不太好意思。

      结果还是被邀请到了沈府。

      仆人在院子里清扫落叶,几个门生谈笑着匆匆路过。

      一切都那么井井有条。

      刚在大堂坐下,就有一个容貌不俗的妇人走过来,身边的侍女抱着个一两岁的婴孩。

      沈文苍介绍道:“内人,李放君。“

      秦小柏连忙起身叫嫂子。

      李放君微笑着道:“怎么敢当。”一派大户人家的风范。

      秦小柏也觉着自己这身份有些尴尬,不知怎么应答。

      沈文苍倒是一副怡然的样子,拿起茶喝了一口。

      三人在一起有些冷场,倒是李放君在说笑着缓解气氛。

      秦小柏摘了剑穗逗小侄子玩儿,结果人家直接把头扭开埋在侍女的脖颈上不理人。

      沈文苍淡淡道:“沈玉,不许耍小性子。”说着走过来把小孩儿抱起来,放到秦小柏怀里。

      秦小柏抱着这胖乎乎的小娃儿不知所措,生怕磕了碰了。

      沈玉倒是一点不怯场,扭了扭身子,睁着大眼睛,伸出小手来捏秦小柏的脸,“咦”了一声,奶声奶气道:“你长得好像小叔叔啊。”

      秦小柏:“啊?”

      李放君在一旁笑着接道:“陛下前两日来看过,两人玩得很好呢。”

      “哦”秦小柏努力摆正被捏得变形的脸,一脸严肃地小声道:“不许捏!”

      沈玉“切”了一声,又狠狠地捏了一下,才把小手放开,紧紧地揪着秦小柏的衣领。

      沈文苍在一旁轻笑出声。

      秦小柏悲愤地看着他。

      沈文苍:“咳,没什么,想起来你小时候的一些事。”语调中的笑意掩藏不住。

      秦小柏:“?”

      沈文苍正色:“现在睡觉还流口水么?”

      秦小柏:“!!”

      沈玉站在秦小柏大腿上,一脸迷茫地看着他和自己爹爹打哑谜,忽然缓缓道:“小叔叔好久没来看沈玉了。”

      两人都没有接话。

      李放君安慰道:“小叔叔最近忙呢。”

      秦小柏忙接话道:“是啊是啊,他最近挺忙的。”

      沈文苍转头问侍女道:“晚膳好了么?”

      侍女安分地答:“已经好了。”

      于是一起用了晚膳,沈家和李家都是书香世家,习惯了食不言寝不语,这顿饭倒是安静极了。

      之后,沈文苍送秦小柏至沈府门口。

      陆舜静静地站在街对面。

      沈文苍对秦小柏笑了笑,道:“好好保重。”

      秦小柏点了点头,转身朝对面走去。

      陆舜和秦小柏并排走在长街上,这几年秦小柏的个子虽然长得快,但还是比陆舜低了一个头不止。

      陆舜:“这几日过得如何?”

      秦小柏低着头漫不经心地看青石板,一边道:“还不错。”

      陆舜停下脚步,低头看他:“我还以为你已经乐不思蜀了。”

      秦小柏嘟哝道:“皇宫才是我的蜀地。”

      陆舜静了静,又道:“也是。”

      过了一会,他又说:“过几日,我就启程回北疆,你若是有心,来送我一程。”

      秦小柏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陆舜平静地看着他:“明日即是爷爷的忌日,我想祭拜了他老人家之后再启程。”

      秦小柏听他提起陆老将军,又想起前几日秦森对他说的那番真相,心里烦的很,索性不理他,甩开袖子,快步走远。

      早朝的时候,陆舜站在武将的首行,秦小柏站在他身后。

      秦森散漫地坐在龙椅上,听了几个官员启奏,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把手里看到一半的奏折随手扔在玉案上,道:“众位爱卿还有事么,没事了就退朝。”

      话说完就往侧殿去了。

      也不等几个满头白发的文官挪着步子出来,“陛下,哎哎哎”了半天。

      陆舜独自回到府里,与老管家提了些酒肉,用餐盒装好。

      到了陵园的时候,早有一人站在那儿,对着墓碑静静地看。

      陆舜走上前,不卑不亢道:“陛下。”

      秦森转过身,对他无声地点点头,让开位置出去了。

      摆上酒肉,说了些话,发了会呆。

      果然见一人着黑袍站在远处等他。

      秦森:“怎的就你一人来?”

      陆舜:“管家老了,腿脚不方便。”

      两人一起走出一段,陆舜才道:“陛下,臣这次回来,是想把祖父的墓移到北疆。”

      秦森停下来看他,静了一会道:“入土为安,何必再打扰他老人家。”

      陆舜垂眸道:“若是爷爷泉下有知,也会同意臣这么做的。”

      秦森:“陆老生前一直以忠义为立身之本,孤想,陆老能与他效忠的秦氏历代帝王同眠,一定会十分欣慰。”

      陆舜:“臣以为,爷爷定是更加希望葬在他大半辈子守卫的北疆。”

      许久,那边才淡淡答道:“好,择日孤遣人来。”

      到了宫门处,陆舜拱手道别。

      秦森看着他,眼神深邃但无笑意:“小柏在北疆可是安分?”

      陆舜:“自是本分的。”

      秦森扯起唇角笑了笑:“那就好,小柏小时再调皮,也是孤的皇弟,闯了再大的祸,其他人也是不敢动他一分的,陆卿,如今他成了你的部下,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定不能大意。”

      陆舜:“自然。”

      一身黑金龙袍的人立在宫门前,望着远去的那道平静的身影。

      陆舜,孤知道你已经明了了当年陆老病死的真相,但当年小柏是孤亲手交给你的,再是不忿,你也不能动他一分!

      作者有话要说:阿拉啦,PS:上一章加了一千字的内容,没看过的亲去看下啦~
      pps:中间捏脸的梗在第二十二章咩

      ☆、第三十二章,不过是把扇子而已

      几日后,陆舜携陆老将军的尸骨启程,秦小柏随其前往。
      一年后,沈文苍任户部尚书。
      次年,皇帝大婚。
      三年后,沈文苍任御史。
      次年,皇长子秦缚降生,沈文苍任太子少傅。
      皇太后萧氏薨。
      沈文苍任参知政事。
      南部蛮夷来犯,陆舜带兵前往。

      二十七岁那年,大殿之上,沈文苍一身深色官服双手接下圣旨,任丞相。
      二十八岁那年。
      几日前,前线的军报被紧急送来,南蛮更加猖狂,陆大将军带兵镇压,但粮草不足,连日跋涉使得士兵们疲惫不堪,堪堪打了个平手,狼狈撤下。
      早朝上大臣们议论纷纷,气氛不免紧张。
      下朝后,几个重臣被召集在御书房。
      沈文苍道:“陛下应先遣人送去粮草再做打算。”
      其他人连连附和。
      “人选呢?“
      沈文苍一一报了几个人名,道:“他们几人皆能委以此重任。”
      一个小娃儿跌跌撞撞的跑过来,道:“爹爹抱。”
      秦森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笑了笑:“怎的跑到这儿了?”
      小孩儿理直气壮道:“爹爹说中午来找缚儿。”
      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少年站在书房门口,尴尬道:“陛下。”
      沈文苍看她一眼,冷淡道:“沈玉,将太子带出去。”
      沈玉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秦森一手搂着他家太子,扫了众人一眼,平静道:“孤打算亲自出征。”
      几位重臣皆是被吓住了,“这这这”了半天,说不出话。
      沈文苍沉默了一瞬,开口道:“陛下,切勿意气用事。”
      “孤没有意气用事。”
      御书房里的人一时都静了,太子搂着他家爹爹的脖子,被吓得睁大了眼睛,愣愣的,只是收紧手臂。
      “好了,都先下去吧,丞相留下,陪孤用午膳。”
      几人退出御书房,在门口小声道:“沈大人,千万要劝陛下回心转意啊,不然这江山一日无主可怎么办?”
      沈文苍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去,见那三人已经围着书桌坐了下来。
      沈玉本来已经坐下,看见他爹一副冷淡的样子,立马站了起来,道:“爹爹。”
      书桌上摆了四菜一汤,还很丰盛。
      秦森抱着小太子喂豆子吃,不咸不淡道:“坐。”
      沈文苍拿了筷子,随便吃了几口,就停了下来。
      沈玉看他爹一眼,再看斜对面的秦森一眼,也不知这筷子该不该放。
      小太子已经趴在他爹肩头慢慢睡着了。
      秦森放下筷子,侧头看他:“你这又是找谁的不痛快?”
      沈文苍垂眸道:“臣不敢。”
      秦森看了他一会,无甚乐趣,索性抱着小太子去睡觉。
      四岁的小孩只占据了龙榻的一小部分。
      秦森揽着他躺着发呆,左手拿了把扇子,无意识地敲。
      午后的阳光很是暖和,透过雕花的窗格洒了进来。
      一个时辰过去,小太子揉了揉眼睛醒了,爬到另一边找东西玩。
      修长的手指间衔着把素扇,秦森轻合双目,像是睡着了。
      小心地把扇子抽出来,展开,一副青青绿绿的画,一行不认识的字,很快沦落为太子的玩具,被揉了几揉,皱皱巴巴的。

      在外殿书桌上趴着小憩的沈文苍听到寝殿里传来的哭声。
      推门进去,小太子坐在龙榻上哭得一塌糊涂。
      另一人正冷着脸准备推门出去。
      沈文苍问道:“怎的了?”
      小太子扁着嘴巴,委屈地叫:“太傅——”
      于是看到了被揉的不成样子的扇子,他自己的印章赫然在目。
      动作顿了顿,若无其事道:“就为了这个?”
      小太子哽咽着点头。
      沈文苍把扇子拿起来,轻轻一挫,扇面从中间裂开,他安慰道:“没事的,不过是一把扇子而已,坏了就坏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别哭了。”
      余光中,那人冷眼看着他,许久说了句:“是啊,不过是把扇子而已。”
      摔门离去。
      门被狠狠摔上,轰地一声响,震得两人脑中一片空白。

      一月后,有探子来报,诸侯近日在招兵买马,似是要有所行动。
      陆舜与秦小柏被急诏回京。
      朝堂上,秦小柏被任命为三军总帅,陆舜暂居其副。
      陆舜领命。
      多人均为陆舜鸣不平。
      秦小柏也不知秦森是什么意思,却在单独找了秦森一次后,立刻领命。
      几日后,两日再度出发,誓平定南部!

      快马加鞭赶到营地,两人栓了马,一前一后地进去了。
      虽是领了旨,但在军营里,他们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关系。
      到底没有不漏风的墙,没过几日,吃饭时就有老兵在下面小声嘀咕。
      陆舜不动声色地吃饭。
      “陆将军守在边疆十多年,还抵不了人家一个当皇帝的哥,这世道,啧!”
      秦小柏重重地摔了碗。
      那几个老兵声音立马小了许多,不屑地轻哼几声。

      傍晚,边疆寒凉之地,夜露深重。
      秦小柏在自己的帐子里躺了一会,就裹着羊皮被往主帐里跑。
      主帐里,陆舜正一手拿着油灯,细细地看着地图。
      秦小柏一屁股坐在床上,也不敢打扰他,缩在边上等。
      半晌,陆舜才熄了灯走过来,道:“怎么了?”
      秦小柏嘟哝了句:“冷。”
      陆舜将他揽过来,双臂拢着,声音低哑道:“睡吧。”
      秦小柏却还是一直不安分地动。
      陆舜在黑暗里问道:“睡不着?”
      “嗯。”
      “别胡思乱想。”
      “我没有!···小师父,你是不是,很在意我当这个主帅?”
      陆舜低笑一声:“就为这个大半夜睡不着?别乱想了,不管怎样,你人在我这儿,不是么”
      “······”秦小柏犹豫了阵,又问:“陆老的事”
      黑暗中一时没了声响,许久才有声音:“别提这个,睡吧。”

      大军缓缓朝南行进,眼看到了两军交战的地界,守卫军更加小心谨慎,以防突袭。
      秦小柏手下的贴身侍卫与几个老兵痞吵了起来,到了大打出手的地步。
      秦小柏罚了一人十棍,转身时看到陆舜站在营帐门口静静看他。
      他正欲上去时,陆舜掀了厚重的帘子进去了。
      陆舜把盔甲脱下来,挂在一边,道:“粮草只够三日的了,朝廷里的还未送到。”
      秦小柏皱眉道:“怎么会?”
      陆舜没说话,开始坐在床边擦刀。
      帐外有个士兵低声道:“将军,刚才的消息,运送粮草的车队在山中被劫了。”
      陆舜平静道:“传我命令,骑兵营随我进山,夺回粮草。”
      秦小柏拦住他:“这两日风声紧,太冒险了。”
      陆舜低头看他:“粮草一旦断绝,所有人都逃不过。”
      秦小柏:“我知道,容我再想想办法。”
      陆舜往出走:“不用了。”
      秦小柏一愣,追出去时见他们一行人已在马上。
      他牵过马追过去,不料骑兵营皆是快马,早甩了他远远一截。
      “陆舜!”他远远喊道。
      无人理会。
      秦小柏咬牙拉紧缰绳追上,微微喘着气冲他吼道:“你疯了!还没开始打就自己送到人家老窝去?!其余的兄弟怎么办?”
      陆舜:“你莫不是读书读傻了?粮草一断,必败无疑!”
      秦小柏怒道:“放屁,老子读书读了一半不就跟你走了嘛!再说不是还有三天?还有其他办法的。”
      陆舜冷笑:“还有什么办法,三天已是极限,你回去!”
      秦小柏发狠地冲到他的马前:“等等!”
      陆舜猛地勒住缰绳,马随之嘶鸣一声,后面一阵骚乱。
      他朝后面做了个手势,示意噤声,而后冷冷道:“够了,一人发疯,想让二十万儿郎为你陪葬么,回去!”
      秦小柏吼道:“不行,这太冒险了。”
      陆舜看着他:“冒险也比让整个陆家军掉进陷阱的好。”
      秦小柏刚想说什么,却忽然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陆舜冷冷道:“陆家永远不是秦家的牺牲品,懂么?”
      秦小柏顿了下,道:“陆老将军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舜:“爷爷的事不必再谈,总之,从今以后,陆家军不会由着秦氏左右生死了。”他朝后命令道:“整队,听我命令。”
      秦小柏觉得脑袋里一片混乱,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这样?他急着理出思绪,大喊道:“等等!陆舜!如今这三军统帅是谁你忘了么?!”
      陆舜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像是觉得可笑,遂不再理他,道:“出发。”
      几十匹快马从眼前飞奔而过,带起一阵扬尘,弄得灰头土脸。

      劫粮的匪徒果真没有走远,百十号人抵不过训练有素的骑兵营,被站于马下,粮草大多运回。
      指挥着把粮草摆放好,陆舜回到营帐才发现:秦小柏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求拍砖,话说大概还有一到两章,这卷就结束了,开始接着第一卷的剧情发展
      PS:改了下乱码~

      ☆、第三十三章,天下

      秦小柏其实并没有走远,只是一气之下纵马到了山涧,独自坐在山洞里发呆。

      外面微微下起小雨,溅起水珠,白马栓在外面,甩了甩头。

      天黑得彻底后,终于微微亮了起来。

      靠在山洞壁上打瞌睡的秦小柏被外面的叫喊声惊醒。

      他猛地跳起来,冲到高处。

      山下数匹骏马疾驰而过,尘土飞扬,山谷里回荡着厮杀声。

      心里骤然一凉。

      白马几个纵跃,乘着锦衣少年飞驰而下。

      兵刃激烈的撞击声越近,凄厉的嘶喊,闷哼,马蹄踏过的声音。

      战线拉得很长,二十万儿郎被分散。

      突袭实在太突然,来不及整顿布局,就已然被拉上战场。

      靠着昔日的默契和经验,十几万人死死撑着,硬拼不过。

      陆舜抽出插在敌人身上的长刀,大喊一声,杀了过去,银亮的盔甲上满是血迹,看着身边的老兵一个个倒下,胸口的愤怒和悲痛难以言喻,偏偏在这时,还在寻觅着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

      长发凌乱的披散下来,他猛地挥刀,声音极度嘶哑地喝道:“撤!——”

      全军无一听令,再也撤不下去了。

      敌方的马蹄已经踏上大秦的国土,他大声喝道:“儿郎们!听我命令,今日被掠之辱,他日我军必定千百倍奉还,今日之恩,我陆舜没齿难忘!退路已死,大不了来个马革裹尸还,随我冲啊!”

      剩下的士兵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冲了上去,以平生千倍百倍的力量挥起手里的长刀。

      终是不敌,秋风扫过,依旧站着的不过寥寥百人。

      一匹白马匆匆赶到,马嘶鸣一声,停了下来。

      峡谷外零散的石堆被血迹泼满。

      秦小柏慢慢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一柄游牧的长刀堪堪从那人的胸口穿过,撕裂血肉的声音,清晰在耳。

      他的喉结滚动一下,嘴唇微动,无声地道:“小师父。”

      一向倨傲的身影缓缓倒下。

      不知是谁在嘶声道:“将军!——”

      战马欢快地冲了上来,踏了几圈,马上那人一身艳丽的奇异服装,皮肤黝黑,笑着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蛮夷语。

      脑中一片空白,秦小柏茫然地调转马头,躲进峡谷中。

      “报!陆舜一行在黑龙峡中遇袭,目前死伤过半,其余失踪!”

      一石激起千层浪,朝中上下无不震惊担忧。

      援军火速赶至,只见到铺天盖地的尸骨。

      一小队人马清点了人数,赶了回去禀告:“主帅秦楚喻柏与其副将陆舜皆不知去处。”

      数日后,秦小柏赶到京城,一身狼狈,在城门昏了过去。

      翌日,朝廷公布了陆舜牺牲的消息,厚葬于皇陵,赏万金,封长安侯。

      朝中老臣无一不为之扼腕叹息。

      南疆边城失守,援军赶至与其血战,京城里一时人心惶惶。

      虽说出了辟谣的皇榜,但还是闹得满城风雨。

      诸侯纷纷致信询问。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开始有官员提出此次重大损失是由于临时更换主帅,使得军心不稳,且主帅秦楚喻柏太过年轻,浮躁鲁莽,才导致了这一悲剧。

      此时秦小柏还在昏睡,太医来诊过,说是劳累过度加上收了刺激。

      太监不断报来消息,说百官要求面见陛下,以惩治罪首!

      不多时,一封圣旨扔下:废了秦楚喻柏的帅位,待听发落。

      百官哀声道:“陛下,我大秦二十万儿郎已命丧沙场,若不惩治罪魁祸首,大秦子民定会寒心呐!”

      早朝暂休,陆舜的葬礼在繁央宫内举行。

      文武百官面容皆是庄重严肃。

      丞相沈文苍一身素白的长袍,居于首位,缓缓走上大殿。

      哀乐奏响,哭声渐起。

      几日后,朝中的抗议声越发激烈,甚至有人在烈日下死死跪在繁央宫前。

      秦小柏已是醒了,坐在床上,听着外面咚咚闷响,几个谏官一边磕头,一边大声哭诉。

      “来人,把这几个拖下去斩了!”极度沙哑的声音。

      “陛下,不可啊!”

      没有再理,推门进来,秦森走到床边,俯身试他的额头,低声道:“今日如何了?”

      秦小柏点点头,沉默了一会,问道:“文苍哥呢?”

      “他?”秦森语带嘲讽地笑了笑“这几日正忙着与我作对”

      秦小柏又不说话了,呆呆地坐着。

      秦森看了他一会,伸手抱住他,把他的脑袋压在自己肩头,低声道:“小柏,是哥错了,哥不该让你在这个位置,但现在已经这样了,你要好好的,明白么?”

      肩上的脑袋渐渐开始轻微地颤抖,压抑的哭声传来,隐隐闷声哭喊着:“哥——小师父——”

      哭了许久,又累昏了过去。

      翌日,秦楚喻柏被押入天牢。

      风声越紧,各路诸侯闻风而动,举兵勤王。

      这日早朝,侍女给他梳了最繁杂的头饰,与继位那日一般。

      黑金王袍上身,狭长的凤眼,白皙的面容,隐隐勾起一抹冷笑的薄唇。

      缓缓走上主殿。

      沈文苍一身深色官服首先出列,微微躬身道:“陛下,这是臣与众位同僚对陆舜一行全军覆没的看法。”

      一旁的公公忙下去接了折子上来,递给秦森。

      拿起来看了眼,几页均是签上的名字,要求严惩罪首。

      随手合起扔在一边,秦森的眼神扫向朝堂下:“还有什么事么?”

      “陛下,西北,东南,西南一路的诸侯都已在近日起兵,预计不足半月即可抵达。”

      “以何名目?”

      那人顿了顿,答道:“妖臣惑主。”

      一时无声。

      位居高位那人似是笑了一声。

      许久,沈文苍躬身,不卑不亢道:“敢问陛下,罪臣秦楚喻柏一事作何处理?”

      微抬手指,一旁的公公识相地展开卷轴,念道:“罪臣秦楚喻柏,因一时大意,酿成大祸,孤已将其押入天牢,隔日听审,再做定夺。”

      沈文苍又道:“即使如此,不如就今日,在众位大臣面前一审,如何?”未看上位那人的脸色,道:“来人,押罪臣上殿。”

      “沈文苍!谁准你了?!”

      “陛下,民意所向,万不可逆。”

      两名莽汉押着一身黄白囚服的少年上来。

      少年手脚被镣铐锁着,单膝跪下,仍是利落的风范。

      一名莽汉稍一用力,少年由单膝变为双膝跪着。

      沈文苍略一点头,文官中有一年过四十的男人出列,开始审问。

      “秦楚喻柏,你已是戴罪之身,数日前在黑龙峡发生的事,在座的各位同僚都已知晓,现在就由本官问你几个问题,定要如实回答。”

      “嗯”

      “第一,突袭发生之时,你是否在军营中?”

      “不在。”

      “当时你去了何处?”

      “黑龙山上的山洞。”

      “第二,为什么作为一军之首,没有恪守在职?”

      “一时愤懑,找个地方寻清静。”

      “第三,你可知道,你一时的鲁莽举动,必定会使军心动摇?”

      “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那么做?”

      秦小柏没有回答,垂着头默然不语。

      那文官提高声音问了好几遍,均没有得到回答。

      沈文苍眼神微黯,文官连忙换了个话题。

      一个个问题问下去,答案显而易见。

      沈文苍上前道:“陛下,秦楚喻柏作为一军主帅,非但没有恪尽职守,还因自己一时的情绪失控,导致二十万大军陷入敌手,其罪难恕,望陛下明鉴。”

      许久,高位上才传来平静的声音:“既是如此,沈大人还有何指教?”

      沈文苍垂首道:“臣不懂刑罚之事,还是请刑部同僚来判。”

      刑部一年轻小生出声道:“这本是军营里的事,按照大秦律法——应杖责一百。”

      “——孤不准!”

      百官纷纷跪下,数百道声音齐道:“请陛下三思。”

      唯有沈文苍未动,他微躬身,垂眸道:“陛下三思。”

      “孤,不准!”

      殿外传来整齐列队的声音,几万御林军身着银白盔甲向大殿逼近。

      俨然是逼宫的架势。

      秦森眼神微变,他低笑一声:“沈文苍,这是你的意思?”

      沈文苍仍不卑不亢道:“请陛下裁决。”

      秦森向后靠了下,,微阖上眼不再说话。

      沈文苍低低一挥手,道:“行刑。“

      秦小柏被拖到殿外,左右各站一位御林军,手持长棍。

      隐忍的闷哼声渐起,又渐渐昏厥。

      开始无意识地呻/吟,咳血。

      秦森睁开眼睛,看着沈文苍道:“然后呢?”

      午后的阳光洒在大殿外的飞檐上,明媚宁和。

      殿内一道清朗的声音念道:“

      ······

      身为君主,却残忍暴敛,滥杀无辜,骄奢淫逸,百姓为之鱼肉,苦不堪言。”

      秦森靠在龙椅上闭眼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像听戏文一样的,静默地数着,一条,两条,直至第三十句话,终于停了下来。

      “就这些了么?”

      他睁开眼睛,慢慢地道:“众位爱卿,也都是这个意思么?”

      殿下无人应答。

      “好,好。”

      他站了起来,扶着一边的纯金扶手,上面是一只龙首,面目狰狞。

      黑金长袍的袍角垂在靴边。他抬手,猛地抽出龙嘴里的长剑,右肘一抬,划过咽喉。

      剑刃划过剑鞘,带出尖锐刺耳的响声,接着是重重的一声闷响。

      沈文苍本来微微低下的头倏地抬了起来,眼睛骤然睁大,想喊什么,却哑了嗓子,眸中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惊。

      官靴不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又忽地停下,站住,低低一挥手。

      百名大臣均俯身趴在地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仰躺在龙椅下的人努力睁着眼看金碧辉煌的殿顶,耳边听着震耳欲聋的恭敬的呼声,忽然想再看一眼沈文苍的样子,窒息感涌来,眼前一阵阵昏黑,昔日的帝王发式依旧不乱,如同弱冠礼被束上发时那样,缓缓闭上了双目。

      先是君主御弟被杖毙,接着全盛了一百多年的王朝由沈氏接管,京城里又传出了几个恩怨纠葛的故事,诸侯方领命退兵,不得不说,沈家的人手段都是相当不凡。

      登基后的一月,该忙的事总算暂时消停了,伏在繁央宫侧殿的书案上,一向穿浅色长袍的沈文苍终于换上了传统的黑金长袍,剪裁合体的样子,纹理精细,奢靡华贵。

      伏在桌案上的身影一动不动,良久,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发出沉闷的哭声。

      作者有话要说:PS:这是本卷的最后一章了咩,其实也不是很虐嘛,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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