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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一人一鬼一畜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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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年前,主帅秦楚喻柏奉命出征,因意气用事,害得二十万大好男儿命丧沙场,全军覆没。
同年,皇帝秦森废其主帅之位,群臣不满,以丞相沈文苍为首,联名上书要求严惩秦帅。
诸侯以勤王之名,包围京城,丞相沈文苍于朝堂之上细数秦氏兄弟三十条罪状,废帅被乱棍打死在大殿之外,秦帝拔剑自刎。
史官挥笔记道:“秦帝昏庸无道,丞相不忍百姓受难,发动政变。秦帝畏罪自刎。”
此后沈家天下,盛世三百年。
秦小柏堕入畜生道。
秦森在阴间掀起一场暴动,凭借一丝龙气,于鬼界和人界之间建起一座城池,名唤鬼城。
鬼城,城中尽为痴情鬼,前世今生梦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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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舜——
阴间,镇万鬼的地牢。
漆黑的长廊,长明灯淡黄色的光芒明灭,两道是森严的地牢。
牢房中的老鬼颇为沧桑地倚在墙角,谈论着生前的往事。
有些老鬼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日子一天一天的过,一年一年地走,这些十恶不赦的人们开始收敛起自己的暴躁,平静地,感慨地,说着活着的故事。
他们开始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嗤之以鼻,女人,名利,金钱都变得那么不值一提。
就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在病榻上对自己的年少轻狂可笑不已。
其中的一间里,一个身着猩红长袍的青年倚墙坐着,双目微阖,头微侧着靠在阴冷的墙上,乌黑的长发顺着耳际垂下,露出青白的侧脸。
隔壁的老头懒懒地提起脚踹向旁边的铁栏,道:“想什么呢?”
青年睁开眼,迷茫了片刻,眼神变得清明,他转头低声道:“没想什么,发困。”
老头叹了口气:“你在这呆了多久了?”
青年想了想,道:“一千多年。”
老头点点头:“我已经不知道在这呆了多少年喽,你是怎么死的?”
青年平静道:“在战场。”
老头斜眼睨他:“杀了很多人?”
青年看着他,诚实地答道:“很多。”
四下十分安静,老鬼大多抱着身体窝在墙角睡觉了,一鬼大声笑道:“老头子你这问的不是废话么!到这儿的能有好人?都是上辈子造了孽,才被关到这鬼地方来,暗无天日,娘的!”
青年听了,没有说话,挨着墙发了会呆。
地牢外的独木桥咯吱作响,想是有新鬼被押了进来,少不了一番折腾。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落在地面,老鬼撑起耷拉的眼皮懒懒地看着。
绣金的官靴,一身黑袍,肩上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金龙,繁杂精致。
长明灯忽地摇曳。
被陈旧的血渍染黑的地面上拖出一道影子。
脚步停在青年的牢房前。
青年抬头看着他,神情微讶,许久,扶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继而单膝利落跪地,一手撑膝,道:“陛下。”
黑袍那人的臂弯处露出毛绒的一团,淡黄色的土狗。
他点头,道:“陆卿。”
铁栏上的锁链忽地断裂掉在地上,发出突兀的声响,老鬼们抬眼望着离去的两人,幽幽地叹了口气。
地牢门口的烈火熊熊燃着,火光照亮了独木桥前的样子。
沈文苍——
人间,小镇上颇为热闹。
隔着几条街,就安静了下来。
普通的民宅里,模样秀美的女人穿着麻布衣裳,弯腰倒茶,柔声道:“相公。”
男人一身儒衫,眉目温和,倚在躺椅上翻书。
大门忽然被嘭地踹开,官兵冲了进来,几下就扭住了男人的双臂,男人冷声道:“为何抓我?”
一人悠悠道:“沈文苍,沈大人,石太师已经失势,你觉得你这个小小的师爷还能保全?”
沈文苍一脸复杂的神色。
被押出门的时候,沈文苍的手肘狠狠撞向后面,一脚踹开女人身边的官兵,拉着她疾步冲了出去。
长长的大街上,喊杀声不绝于耳,他们冲出城外,拨开树丛,冲上山去。
山顶上寒风凛冽,面前是万丈深渊。
沈文苍怔住,绝望的神色从眼角蔓延,他无声地张了张嘴,转身搂过女人,安抚地说了句话,两人紧紧地抱了一阵,待官兵冲上来时,携手跳了下去。
这是沈文苍的第一百三十三世,为情而亡,本该在阎王的手卷上填上痴情的一笔。
黑袍青年自山路上飞身过去接住下落的身影,因为一瞬的迟疑,沈文苍的双腿撞在横出的枝干上,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黄毛狗跌跌撞撞的跟在他身后,二人回到鬼城。
远远就看到一座青灰的城池,隐没在荒野中。
城门缓缓打开。
走过青石板铺成的路,两边是一些茶馆,酒家,挂着落满灰尘的灯笼,路的尽头是一座府邸,上头悬着一方牌匾,黑底金字,龙飞凤舞的两笔,也不知是什么。
陆舜靠在廊柱上闲闲地发呆,见这二人回来,起身站直,微一颔首。
黄毛狗悄然缩了几步。
黑袍青年把臂弯中的人交给侍卫,走过圆拱形的石门,侧首道:“陆卿,随孤来。”
两鬼坐在圆桌旁喝茶,陆舜抿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眼神沉静如水。
尖尖的呜咽声从身侧传来,黄毛狗正扒着秦森的木椅哀叫,秦森不理,黄毛狗继而抓狂地刨着秦森的袍角,金色的丝线被刨得惨不忍睹,他的额角跳了两下,站起来拎着黄毛狗的两条后腿把他扔出门外。
木门砰地关紧,秦森若无其事地继续坐回来喝茶。
门外响起一阵抓狂的刨门声,伴随着一声声哀嚎。
陆舜朝门口看了一眼,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和道:“陛下好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