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处一室》幸运蓝

15、第十五章 钱鑫趴在玻

　　钱鑫趴在玻璃窗上看着重症病房里的余郁，他没有任何动静，就那样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呼吸机一下下的传送氧气给他，手术过后已经六个小时了。他永远忘不掉看到的那个场面，可能一生都会印在他的头脑中。

　　“小鑫”

　　钱鑫侧脸看到肩膀上搭了一只温暖的手，然后委屈的哭了出来：“黎昊….他会不会…”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有事的…别怕…”黎昊把钱鑫拉进怀里轻轻安抚着他。

　　曲文硕呆呆的守在门外，他的伤还没有好，可他充满了愧疚和心疼的看着病床上的男孩。他隔着玻璃用手指轻抚着那个熟悉又好看的轮廓：“小…小鱼…小鱼..”

　　“你他妈有什么资格…”余绅抓起曲文硕的衣领将他抵在墙边举起拳头。

　　啪！一个耳光火辣辣的落在余绅的左脸上，他不可思议的转头看到钱鑫红着眼睛站在他身边：“那你他妈又有什么资格！！！！他为什么会这样你知不知道！！！他不爱你！！可他又不想欠你的！他想靠他自己把钱要回来还给你，把明叶换回来还给书呆子！他不想欠任何人的你懂不懂！”

　　“小鱼…小鱼…”高大的男孩爬到玻璃窗前呜咽着看着里面沉睡的人。“小鱼…一定要…活…活过来”

　　发丝贴在余绅被打红的脸颊上，他呆呆的站着眼中是悔恨和伤痛。“不要说…不要再说了…为什么…郁郁为什么不爱我…他爱的为什么永远不会是我！我分明那么爱他！”

　　“对！他爱的那个人永远不会是你！”钱鑫咽下一口苦水“他对你不过是感激、亲情！对于他来说你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而你！！就是你这个王八蛋！一直用刀在扎他的心！一次次的在他的心里刻下伤口！”拳头重重的胡乱落在男人身上。

　　“亲情？感激？呵呵呵…”余绅痛苦的依靠在墙边。

　　钱鑫抹抹脸上的泪水走向曲文硕，蹲在他眼前：“书呆子…你喜欢小鱼吗？”

　　曲文硕咬着牙忍着泪水猛点头：“喜…喜欢小鱼…喜欢”

　　“你他妈的…”余绅气结的指着曲文硕，嗫嚅许久没说出话来。

　　“那你…还能接受现在的他吗？他已经…被…”钱鑫哽咽着没办法再说下去。

　　曲文硕不停地点头：“能…能…他是…他是为了我…为了我才会变成这样…”

　　“不要！丢掉你的怜悯！他不需要你是因为愧疚而心疼他你懂不懂！”钱鑫紧紧抓着曲文硕。

　　“那…那也..也能….等他醒了，我会好好照顾他…一定会的！”

　　钱鑫也不知道这个呆子是不是能真的懂他的意思，但他希望余郁的付出不是白费的…老天爷，总归要还他一段幸福才算公平吧。他慢慢站起身，刚痊愈的脚折腾了几天还有点疼。

　　嗡——他忽然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脑中发出嗡鸣，眼前的人模糊起来。

　　“小鑫！你怎么了？”黎昊恰好的扶住差点晕倒的钱鑫。

　　他晃了晃头，觉得没有那么难受了，然后笑着安慰下黎昊：“没关系，可能有点低血糖。这里不能抽烟，我去水房抽根烟…”

　　黎昊担心的看着他跛着的背影。

　　钱鑫拿出烟叼起一根，把打火机举到眼前，他垂下眼帘发现打火机上多了几滴鲜红的液体。他慢慢抬起头，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鼻子里正流出鲜红的血液，他丢掉手里的烟，赶忙打开水龙头冲洗，他不停的安慰自己：没事，没事，一定是最近气血太旺盛了…没事的…没事的…

　　但是血不停地流，滴红了洗手盆，他呆呆的看着水龙头，他很怕，肖笠说过他的头受过撞击，可能会有后发症状…不行，不能让黎昊知道，他会很担心，现在最主要的是余郁，我不能再给他们增加负担了。他又加快的洗了洗，水房中传出哗哗的水声，伴随着浅浅的呜咽声。

　　雾气一层层布满氧气罩，然后又渐渐退去。余郁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包着厚厚的绷带，他睡得很沉，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章希，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多余的人？”少年倚靠在一个黑色镜框男人的身边，风吹起他额前的发丝，露出他单纯的脸庞。

　　黑色眼镜框的男人笑了笑，轻轻的揉着他的头发：“为什么会这么想？小郁是最重要的人，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你都是最重要的，就算全世界都轻视你，你也要自信的抬起头，大胆的向前走…”

　　“那…阿希你会陪着我吗？”

　　“傻瓜，我已经不该在你身边了，你还有你的生活。还有爱你的人…我的小郁已经长大了…”男人慢慢站起身低头看着少年。

　　少年不舍的拉住他：“你要去哪里？你别走，这里没有人爱我了！你不要走”

　　“你还有哥哥，朋友…”他温柔的笑着，手指穿过少年柔软的头发：“不要再恨你哥了…不怪他…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最无可替代的亲人…”

　　“你要去哪章希…你不要走！！！你不要走！你带着我！你不要走！”少年追着男人，可他怎么也牵不到那人的手，那人走的很快。

　　“小郁，别追了，转身…你身后才是等着你的人…”

　　身后？少年懵懂转身，一片茫白中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不停地呼唤他：“小鱼…小…小鱼…”

　　余郁的喉结轻轻滚动一下，曲文硕紧紧的拉着他冰冷的手，轻声呼唤他：“小…小鱼…”

　　“醒了吗？”钱鑫和黎昊连忙围上来。

　　几个小时前，余绅要求回去收拾余郁住院用的物品便离开了医院，余郁也因为脱离了危险期被送到了专属病房，钱鑫、黎昊和曲文硕一直陪在他身边。

　　长长的睫毛煽动了几下，他慢慢睁开眼睛呆呆的盯着天花板，口中不停地呢喃着什么。

　　“醒了！死鱼！死鱼！你说什么？”钱鑫焦急的把氧气罩移开。

　　他颤抖着惨白的双唇，眼泪夺眶而出对着天花板念叨着：“章希…谢谢你…永别了…”然后紧紧的闭上眼睛，任凭眼泪灼烧着眼角。

　　周围的人也陷入一片寂静中。躲在门外没有进来的男人沉默的低着头，把行李放在门口便离开了。

　　树上掉光了最后一片黄叶，余郁坐在病床上呆呆的看着窗外，耳边是曲文硕唠叨的话语。

　　“然后…余总就把那些坏人全部揍了一顿，当然钱也没有还给他们，警察还带走了那些人，每个人都判了个无期徒刑！给，小鱼”

　　余郁转头看到一块苹果递到他嘴边，然后深深的凝视着男孩的脸。

　　“怎么了…我…我脸上有什么？”男孩被盯的不好意思，脸红着低头继续削苹果。

　　“你会是…我的幸福吗…”

　　“啊？啊！”曲文硕听到他的话一紧张不小心割到了手指。

　　余郁白了他一眼然后靠在枕头上：“遇到你简直是我一生最大的报应…”

　　“对不起…”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两人不再说话，余郁自从醒来后话就很少，总是呆呆的看着窗外，一个人的时候会偷偷的流眼泪。曲文硕下了课就来医院照顾他，每次看到他偷偷流泪，都不敢进屋，只是在门口偷偷看着和他一起难过。

　　“嘿~~年轻人们~~~~”

　　随声望去，钱鑫拎着一大袋子东西开心的走进来：“怎么样？今天有没有觉得全身充满了能量！！”

　　余郁翻了他一眼：“傻B！”

　　“诶，我说你这人，睁眼骂人闭眼骂人，不过，小爷爷我不和你计较。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钱鑫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很大的水蜜桃“怎么样？是不是你的最爱？大不大？想不想吃？”

　　“你买的？”

　　“对啊…怎么了？”

　　“你怎么会知道我爱吃水蜜桃…而且这个季节…只有热带才能空运过来吧？”

　　“呃…超市有啊…我猜的嘛…”

　　钱鑫诚实的眼神出卖了他，余郁眯起眼睛靠近了他打量一番得到一个结论：“你说谎…这个世界上知道我爱吃这个的…只有一个人”然后他一眼扫到了门口没藏好的一只鞋。

　　他扶着床走下地，虽然走路还有点困难，但是他忍着疼一步步走向门外，在门口看到打算逃跑的背影。

　　“你还想躲我到什么时候？”余郁喊住了要逃跑的人。

　　男人站在原地，迟迟没有转身。

　　“你躲什么？我又没有怪你…”

　　男人慢慢转过身，在不远处呆呆的看着他：“郁郁…章希的事…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是…是爸爸…”

　　听着他的话，余郁仿佛从心底抽出一口气，他慢慢的走向那个站在原地的男人。

　　“是爸爸…让人陷害他…我确实…恨他！我打算去找他，可是，到那的时候…他已经倒在血泊里…怪我…我却没有救他…我和爸爸一样…”

　　男孩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男人的头发：“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晚…你才告诉我…”

　　“我怕…我怕你连恨都没的恨…我宁愿你恨我…我害怕你忘记我！”男人一把搂住眼前的男孩。

　　余郁轻轻闭上眼睛，他抬起手慢慢的抚摸着男人的背：“我不恨你了…可我也不爱你…你是我最后唯一的亲人，请你放下所有的恨和爱…继续做我最好的哥哥，行吗？”

　　男人的肩膀忽然微微颤抖起来，一股热流落在余郁的颈窝处。章希说得对…生活还得继续，他不该永远活在那段抹不去的回忆里，他不该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生存，他应该抬起头看看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朋友、亲人…他放下了，永远的放下了。

　　一晃就入了冬，雪簌簌落在地上，行人小心翼翼的走过一深一浅的雪地。

　　“小鑫？你还好吗？你在卫生间半个小时了，今天余郁出院，我们得赶快去接他啊。”黎昊轻轻敲着卫生间的门，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声音。

　　“昂，好，马上…稍等下…”

　　“好…你快点哦~”黎昊没有多想去收拾其他的东西。

　　钱鑫趴在洗手盆前，眼泪和血一起滴在白色的陶瓷上….

　　“怎么样？在医院躺了几个月有没有思念家里的味道？”钱鑫一边整理包裹一边对余郁说。

　　余郁白了他一眼：“对，想死了，满屋子都是你发胶的味道，我好想啊~~~黎昊呢？”

　　“去办出院手续了，你知道，本少爷是不能亲自去做这些小事的~~~”本来还在跳跃的钱鑫忽然觉得胸口涌上一股热流，他扶着墙边干呕几声。

　　“喂，你不要紧吧？怎么了？”余郁赶忙上前扶着他。

　　钱鑫猜到了也许是因为那次撞击，可他不想让他们替他担心，然后迎合着笑了笑：“当然没事了~我这是怀孕了…害口害口~~~”

　　余郁被他嬉皮笑脸弄得哭笑不得：“哦？？你还有这功能呢？那你说说你肚子里的几个月了？男娃女娃？”

　　“这个…当然是龙凤胎了~你不要嫉妒哦~”

　　“我当然不嫉妒了，我只好奇…”余郁眯起眼睛，用手指做了个剪刀的动作在他身前晃了晃“我只是好奇…你会从哪生呢？”

　　“呵呵，在说什么呢？”黎昊拿着一堆缴费单子走进病房。

　　余郁鬼笑着对钱鑫咧咧嘴，然后走到黎昊面前，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一阵什么，黎昊的脸腾的红到了耳根，余郁则满意的拎着包走出病房。

　　“喂，那个死鱼和你说什么？”

　　黎昊看了钱鑫一眼忍着笑：“回家再告诉你！”用手指轻轻点了下他的鼻尖。

　　钱鑫的腿算是大好了，可是黎昊不放心，所以开车的任务就落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晚上想吃什么？小曲刚才打电话来说他下午有模拟课题，没办法来接你了，晚上会回来一起庆祝你出院。”

　　“哼，随便他回来不回来…”余郁侧过脸看着窗外的雪花。

　　钱鑫扁了扁嘴：“哎呦，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呆子？”

　　“谁说的？”余郁立刻转过头来瞪着钱鑫。

　　野猫的耳朵腾的竖起来，扒着副驾驶的座位转头看着后座上的余郁：“你还说没有？你为他都舍生取义了，你知道他有多担心你嘛…”

　　“我只是为了不想欠他们什么….谁会喜欢那种人…傻傻呆呆的…说什么都不懂…”

　　“哦哦哦！好，都不懂，你要不要照照你现在像大番茄一样红的脸！”

　　余郁懒得理他，打开车窗点起一根烟“我哥呢？”

　　“你哥？我要说他找他媳妇去了你信不信？”

　　余郁满脸问号的看着钱鑫：“媳妇？”

　　“对啊，你那件事，小叶很自责，他怕你和余绅会恨他，就趁余绅不在家的时候一个人跑了…”

　　“跑哪去了？”

　　“不知道，这不是满城的找吗？他一个农村来的小孩哪也没去过，应该跑不了多远。喂，死鱼，你恨他吗？”

　　余郁呼出一口烟：“不恨，爱一个人是没错的，而且…爱一个人是自私的..我也为爱自私过…”他把目光放在后视镜上。

　　驾驶座上的男人和他对了一下眼神又瞬间移开了，打趣到：“呵呵，你们还没说想吃什么呢？不如就做火锅吧？天气这么冷，暖暖的也好。”

　　“好啊好啊！”钱鑫第一个赞成~欢呼的像个小孩子。

　　其实他看到了，刚才那一幕都看在他的眼里，不过是假装不知道而已。经过了这件事，他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身边的人都好好的活着就足矣，他生怕有一天如果他有什么意外，余郁还会替他照顾黎昊…让他不要太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