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江南麦依稀》苏箫

16、喜欢你是寂静的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一到，办公室陆陆续续就有人离开了，苏清想着自己十几分钟就能走回家，手头上今天入职培训的东西都还没有看完，就想着再看会儿，把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再走，也没注意其他人的去留。密密麻麻的公司介绍，章程，规定，财务制度，系统，还有乐乐下午通过□□传给她的据说是内部人士共享的“天来生存守则”，弄得苏清有些吃不消，虽然这些没有规定在哪一天必须看完，但苏清知道，职场是个适者生存的地方，越早弄清，越早知道深浅，对自己越有帮助，越有利于自己开展工作。
　　等她终于看到最后一页，她听见有人敲她的位置，抬头一看，谢灵！苏清急忙站起来，笑着喊了一声：“谢经理好！”。
　　“怎么下了班这么久了还没走啊？”谢灵微笑着问她。
　　“哦，今天人事部发的入职培训的资料我还没看完，把这几页看完了我就走。”苏清恭谨的答道。
　　“嗯”，谢灵伸过手拍拍她的肩膀，“面试的时候就觉得，你这个女生虽然瘦瘦小小，但看起来很有干劲儿，是个干事儿的，刚进来的时候辛苦些，以后就好好过了。”
　　“嗯，谢谢谢经理，我会好好干的。”苏清点点头。
　　“那就好，走的时候一定记得把东西收拾好啊。”谢灵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财务部守则第一条是什么？”
　　“嗯”，苏清低头想了想，“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记得不错，走了，你差不多也会去了吧，东西明天再看也来得及。”说完提着包，往楼梯间走去。
　　“好的，谢经理再见。”苏清看谢灵走远，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走回去的路上，苏清拐进路旁的一家大型超市，拿起手机给程月打电话。
　　“亲爱的，你回去了没？”
　　“才到没一会儿呢，你咋还没回来呢。”程月问。
　　“今天资料有点儿多，我留下来多看了一会儿，现在在超市呢，马上就回来啦。”苏清捡起一把青菜往车筐里放。
　　“你在超市啊？帮我带点儿酸奶回来吧，我刚才忘买了。”
　　“好啊，还是要天友的红枣酸奶吗？”
　　“知我者，苏苏也。”程月巴不得给苏清一口。
　　“呵呵，好啦，我一会儿就回来了，先挂了。”
　　苏清合上手机，放回兜里，到最右边提了一袋米，“好重”，苏清想，“我一个人怎么搬到得上去，六楼啊。”程月那身板也不是搬米的料，算了，拿袋十斤的好了，这个还可以接受，等我什么时候找到男朋友了，再来买这二十斤的！
　　苏清这厢推个车正排在收银台前的长队里，面无表情的望着慢慢移动的人群和小推车，忽然后面传来一声“苏清”，声音有点儿轻，好像有那么一股不确定的味道。苏清亦不太确定的回过头，一张微笑的脸让苏清觉得意外。
　　“叶总，您怎么在这儿？”
　　“我住这边啊。”叶云开坦然。
　　“哦”，苏清往前挪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再回头寒暄些什么，叶云开已经让她无从选择。
　　“怎么最近没有在叶子家看见你呢？”叶云开随意问起。
　　“哦”，苏清只得再转过头，“我这不是已经参加工作了嘛，周一到周五没有时间，我正想和叶阿姨说呢，要是叶子的功课没有那么紧张的话，我就不去了。”
　　“喔”，叶云开没在说话。
　　苏清舒了一口气，推着车子继续往前走，后面的叶云开看着苏清瘦小的肩膀微微抬起又慢慢的放下去，突然觉得心口有一处很久没有被阳光照到的地方开始有了一丝微弱的光透进来，他自己不确定这束光线从何而来，仿佛就在前方，但气息太微弱，微弱到伸手一捞就会烟消云散似的，他自己开始意识到那个地方好久都无人问津，包括他自己，什么时候遗忘的，不重要了，但现在····
　　叶云开看着前面的苏清，头发比之前见到的要稍短了一些，哦，不是，原来是烫卷了的缘故。穿着也与以前不一样了，过于青春的学生装换成了稍显成熟的连衣裙，黑色的雪纺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职业许多，胸前有一个黑色带子系着的蝴蝶结，不甚明显，纤细的腰上有一根红色的细腰带，让整条裙子不那么单调，明亮的红色也不抢眼，就是单纯的点缀，脚上一双裸色的中跟凉鞋，变化挺大的，但有一样没有变，叶云开在心里肯定，眼神，那种彬彬有礼，客气周到，但是一看就是涉世未深的眼神，那种眼神从面试的时候就让叶云开回忆起自己的青春往事，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单纯。
　　叶云开的嘴角浮起一层连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微笑。苏清已经结完帐，正从包里拿出自带的大口袋，把东西装进去，叶云开有些惊讶，居然还有一袋大米，她要一个人拿走还是外面有人···直到收银台上的服务员笑着喊他：“先生？”，叶云开才反应过来，不觉有些尴尬，将手中的一打啤酒，方便面放上柜台，拿出钱包，等着收银员报数。
　　前面的苏清显然没有注意到这茬，她烦恼的是自己如何把这一堆东西拿回去。叶云开把钱包收起，拿起自己的东西，撇开刚才的揣测问道：“外面有人等你吗？”
　　“没有”，苏清抬起头笑了笑，“今天好像不该买米呢。”
　　“要不我送你吧，你住哪儿？”叶云开提议。
　　“不用了，太麻烦您了。”苏清本能的回答，说完之后又有些后悔，自己难道要一个人搬上去吗？还是喊程月那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人过来。
　　苏清的拒绝是叶云开意料之中的回答，只是因为怕麻烦，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我们不熟，还没有到可以被麻烦的地步，所以，不顾后路，先本能的拒绝。
　　“又没有人帮你，这么大一袋米，你一个人搬得走吗？”，叶云开拉着苏清稍稍离开了收银台，以免给那些付钱的客人造成麻烦。
　　“我···”，苏清不知怎么解释，她一直觉得一看见叶云开就有种对不起他的感觉，违约华泰的确是自己做的，但像程月说的，这样的决定每个人都可以理解，可苏清自己就是给自己添堵，毫无理由的。
　　“喏”，叶云开放下东西，从包里摸出几样东西递到苏清的眼前。
　　苏清楞了一下，这身份证，驾驶证，工作牌是什么意思啊？她抬头望着叶云开。
　　“这些是我的一些证件，意在证明我不是坏人”，叶云开笑了笑，继续道，“你穿着高跟鞋，还要拿这么东西，确实不方便，我帮你也没别的意思。”
　　苏清觉得这个时候她要是在别扭不仅是自己找罪受，而且还有怀疑叶云开人品的嫌疑，更可能被认为是自作多情。她笑着对叶云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嗯”，她看了地上的一个大口袋和一袋米，衡量了一下，“您能帮我拿一下这个吗？”
　　叶云开这才放心一笑，把那推车拉过来，将两人的东西都放在推车里，“我开车过来的，待会儿送你回去，你可以告诉我你住哪儿吗？”
　　“就前面的梓潼小区”，苏清边走边转过头对叶云开说。
　　“我也住那儿”。叶云开心中觉得意外，但表面上仍云淡风轻，“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住哪栋楼？”
　　“我昨天才搬过来的，在Ｃ栋。”
　　“几楼？”
　　“六楼。”
　　“我在五楼。”叶云开一脸淡定的道出真相。
　　这下轮到苏清震惊了，她和叶云开居然住在同一栋楼里，以后说不定会时不时遇到，这可怎么得了。
　　“苏清？”叶云开没等到回答，开口把神游中的苏清唤回来。
　　“啊”，苏清回过神，“哦，那我们以后也算半个邻居了，有事儿还请你多多照顾。”
　　“苏清，我们现在又不是上下级，你实在不必对我这么客气。”叶云开直接了当。
　　苏清看了一眼叶云开，欲言又止，等到两人把东西都搬上车时，苏清坐在副驾驶上，扣上安全带，深呼吸一口气，才回过头对扣安全带的叶云开说：“叶总，我违约华泰，在一定程度上，打乱你们本年度的招聘计划，我很抱歉，但现在仍没有后悔，这是我人生的第一份工作，我个人觉得，我应该做出对个人最有利的选择。”
　　叶云开有些意外这是苏清一直觉得别扭的原因，从他的角度看，每年的校园招聘都会有这种情况。人各有志，刚毕业的大学生都还年轻，对于各种各样的选择难免觉得眼花缭乱，选择自己觉得最好的、对自己最合适的工作是每个人应有的权利。违约不是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儿，签三方的时候附加说明就有交代，如果违约，需交违约金三千，你苏清违约了，也遵守协议缴纳了三千的违约金，这个会计等式既平，就没什么再纠结的，大家互不相欠。
　　他再回头想想，苏清从笔试面试到签约，其实一路都挺顺的，这个女孩虽然看起来很瘦弱，但是做事干净利落，说话沉稳冷静，专业知识也学得不错，面试的时候问的几个问题答得都很好，最后问道的关于出差的问题，苏清一脸浅笑，说她喜欢出差，他饶有兴趣，问为什么，苏清就说了六个字：生命在于行走。大约是自己觉得答非所问，又说道：出差也是锻炼自己生活能力和工作能力的一种方式，事务所的工作本来就是要经常出差，来面试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去不同的地方，见识不同的风景，认识不同的人，这本来就是生活的体验所在。对叶云开这样的面试官来说，其实六个字足矣，无需再做过多的修饰和补充说明。私下讨论的时候，叶云开毫无意外的投了赞成票，其他几位也没什么大的意见，苏清就这样收到了华泰的offer。
　　“苏清”，叶云开喊住她，“我相信每个人都能理解你的选择，你和华泰的协议，你遵守了里面的每一条要求，你不必觉得对不起它，更不必觉得看到我会尴尬，工作时间我是华泰的员工，下班时间我就是叶云开，和华泰无关，而且我相信，没有华泰这层关系，我们俩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苏清说出心中存放已久的话，顿觉轻松一些，再听到叶云开这样说，最后一丝顾忌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深呼吸一口气，紧张的后背稍微放松，往后靠在椅背上，转过头眼神清亮地看着叶云开，语气无比真诚，“谢谢你，叶总”，说完伸出右手，略带俏皮的说，“作为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叶云开看着心结解开的苏清，小脸上带着毫无防备的微笑，虽说长得不是特别漂亮，但看起来皮肤不错，白里透红，清秀的脸上不着修饰，瘦长的手臂朝他伸过来，手指修长白皙，指甲剪得稍短，很干净，不像其他很多女孩吐着各种颜色的指甲油。很难想象，如果刚才自己不坚持，这双手就会提着一大袋东西和十斤大米慢慢挪回住的地方，虽说不远，但对于这样一个女生来说，已经不容易了吧，她的坚持和脆弱，不知以后谁可以和她一起分担。
　　“很高心认识你”,叶云开伸出宽大的右手，与苏清相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