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江南麦依稀》苏箫

10、等待也是一种投资

　　往回走到一半，苏清终于又看到那条小岔道，岔道下的河上面还有些行人陆续通过，往另一侧的山头前进。赵名伟说“应该是这个没错了，现在是下午四点，我们要抓紧时间上山，只有半山坡有住的地方”。苏清点点头，和他一同扶着老婆婆，朝着前方赶路。
　　一路上的山水确实清幽，空气中有股清香，是不是会有瀑布的声音传来，苏清和赵名伟加上那四人组成的六人爬山小组，沿着修筑好的石梯仔细往上，石梯虽铺就得好，但由于山中常年流水，湿度极大，容易打滑，他们都很小心。看着这些景色，苏清心里觉得特别畅快，在学校每天宅在寝室对着电脑，实在无趣得很，这样放眼望去满眼绿意，看着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溜进来的感觉才是真实的，和大自然最近的。那家十岁的小男孩拿着相机不停地按，嘴里还叫着“爸爸快看，瀑布！”，苏清回想，她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学习，完了之后帮妈妈做家务，和伙伴们玩耍。她现在觉得，人就是应该多出来走走看看，如果你未曾见识过天空的辽阔，又怎么知道你可以飞多远。
　　“你真不拍两张？”赵名伟拿着相机对着他。
　　“不拍”苏清坚决。
　　“为什么啊？”赵名伟就是不明白了。
　　“我不上镜”苏清认真回答。
　　赵名伟看着翠绿映衬下的那一抹嫩黄色，有种时光回转到小时候的感觉，树林里的鸟鸣，山水潺潺而流的响声，脚下润湿的石梯，这一切仿佛柔和了时间，定格了岁月。我们这一生中很多时间都是匆匆而过的，我们赶着学习，赶着考试，赶着工作，赶着吃饭，却很少有人说，我要赶着快乐。沉迷享乐不是我们所追求的，可我们中的大多数人，有没有在不断往前赶的同时停下来想想，其实旅途中我们所付出的一切是为了让我们的更好地生活，可渐渐地，追赶成了我们的目的，而不是工具了。赵名伟知道，眼下的时光不可多得，所以要珍惜生命中经过的每一个过客。他几乎是不受控制似的，将手中的相机对准了苏清，按下了快门。相机里，一个22岁的女孩子正蹲下来看一簇蓝色的花丛，别于耳后的发丝散落，遮住了一部分面庞，夕阳最后的余晖星星点点穿过树叶细细地撒在女孩的身上，黄衣、黑裤、蓝花、绿草在这小小的相机里那么和谐的一个存在，他想，如果要为这幅画命名的话，那应该是“青春”。那一刻赵名伟没有想到，青春易逝，时间敌不过苍老，我们苦苦追赶的，不过是早就注定的结局，

　　苏清一行六人在途中边赶路边欣赏风景，总算在夜色初降时到达了晚上住的地方，名字倒是取得别致“又一村”，可不是柳暗花明嘛。那一家四口人在进山路中已和苏清他们聊得很熟，孩子父亲放下包，让他们坐在这里休息，他去问问房间情况，不一会就过来了。
　　“100块一晚，你们觉得合适的话，就去和老板说你们要几间，记得带身份证”男子爽朗地开口。
　　苏清和赵名伟没什么意见，网上的青城山旅游攻略里差不多也这个价格，他俩带上身份证，在老板那登记了两间房，和那一家子吃过晚饭后，就会房间休息了。
　　回了房间的苏清舒服地洗了个澡，换了随身带的薄毛衣和运动裤，准备看会儿电视剧，没想到这山上信号及其不好，苏清被电视机抖得不行，只好关了，拉开窗帘看看窗外的景色。其实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瀑布的声音打破这黑夜的宁静，苏清喜欢这样，好久没有这样安静的感觉，没有这样干净的风，没有这样毫无负担的心情了，她将手肘撑在窗台上，嘴角微微扬起，享受这份静谧。
　　“感觉怎么样？”赵名伟的声音传来。
　　苏清往左一看，赵名伟的房间就在自己隔壁，很明显，他也在这来看夜色。
　　“挺好的，很舒服”苏清老实回答。
　　“我也这样觉得，青城天下幽果然不错”。
　　“那你想住在这吗？”。
　　“不想”。
　　“物以稀为贵”苏清笑着望向他。
　　赵名伟张开嘴唇，又和上，把那句“知我者，苏苏也”硬生生收了回去，最后报之一笑。
　　“《民主的细节》你看了吗？”沉默半晌的赵名伟开口。
　　“看了”，苏清这回看的不只是目录。
　　“然后呢？”赵名伟等待着苏清的评论。
　　苏清想了想说“我觉得有些东西看起来很美，中国很少谈民主，因为民众很少感知到民主所赋予自己的权利，美国经常谈民主，民众也善于利用民主赋予自己的权利。每个人经历的东西如果可以比较的话，我相信看法可能也会大相径庭”苏清顿了顿，看着赵名伟，“我想说的是，活在当下，这个当下，包括时间和空间。”
　　“你是想说‘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结网的事就算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苏清笑着伸手一探，摘下临窗树上的叶子在手上把玩，不再多语。
　　两人俱在窗前待了十多分钟，苏清觉得有些冷，便对着那头望着窗外的赵名伟说“我有点困了，进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晚安。”说完拉上窗户，返身上床。
　　由于没设闹钟，第二天早上苏清有些睡过头，隐约中听见赵名伟在门外敲门喊她，她才急忙起身开门，赵名伟看她一身睡衣，头发有些蓬乱，显然还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稍微楞了一下，便笑着对她说“我知道你还没睡醒，但必须起床了，要不然时间该不够了”。苏清“啊”了一声看了房间里的钟，发现已是八点，懊悔地揉揉仍有睡意的脸。
　　“你应该早点叫我的”。
　　“我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就想你应该是还没睡醒呢”赵名伟好脾气的说。
　　“对不起，我睡得太沉了”，苏清觉得很抱歉，“你等我五分钟行吗，我洗漱完马上就下来”，说完拿着杯子进卫生间。
　　“行，你东西收拾好，我在下面等你”，赵名伟说完转身，停了下又回头，“昨天那一家人已经先走了，他们说赶时间。”
　　“嗯，我知道了”，苏清在刷牙的空当含糊不清地说。
　　赵名伟看着苏清的背影笑笑，出门时清晨的阳光正打在他脸上，某些特定的角度还可以看见阳光的七色均匀的分布。他的心情突然就很好，不，是更好，他拿着背包下了楼，在楼下等苏清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女生寝室楼下等女朋友的男生，期待着楼梯口出现的那道青春洋溢的身影走向自己。赵名伟想，“是的，我可以等，因为等待也是一种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