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乱局开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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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阖府灯火只余下星星点点随风逸动，月色如水清冽，照进莲池漾成雾气氤氲。男子一身广袍青衫立在廊桥中，及腰的墨发如同鸦羽绵婵束在玉扣间，似乎听到声响，他转身向来人走去笑颜温雅。
林安停下脚步，在三尺外望着恍如仙临的男子，一时无声。岁月似乎早已朦胧，无论经历多少残酷的雕琢，他依旧可以笑得如此温存，这个永世不得完满的男人憎恶着却魂魄里也眷恋着。
即便不再是仙人，可他终究也还是那个善弹琴曲的太子长琴啊……
林安长长叹了口气，任由欧阳少恭将自己缓缓揽入怀中，只是两具同样冰冷的尸体早已无法温暖彼此。在这个神明操纵一切，凡人如同蝼蛄的世道，总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一寸寸拂过掌心下苍白的容颜，欧阳少恭只觉得冷到了骨子里，他将面前人紧紧的抱住像是溺水者握住最后的浮萍，有些吐出过千百次的话语他突然不想再说了。
琴川那夜灯会后，当元勿将碧落带到他身边时，欧阳少恭心底便有那么一瞬的迟疑。那个孩子已经为他做了太多本不该触碰的事情，将赤子之心着上暗色，虽然不愿相信可他其实是有些期待。
欧阳少恭清楚的知道那个孩子一身风尘必然是刚从花满楼归返，而这意味着……
“瑾娘把一切都和盘托出了。”林安低下头靠在他的肩上，望着池内荷花的眼底神色莫名，而这些是欧阳少恭看不见的“琴技斐然，有妙手回春之术，处世淡然君子端方。”
“我多么希望你就是他，以什么形态站在我面前都无所谓，先生永远是对的。”
怀中的人平静得像冰，可欧阳少恭似乎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浸透衣料落在他的肩头，发烫。
“二十六年变成一场笑话也无所谓，付出的代价讨不回也无所谓，只要先生能归来，怎样都好。可是你……不是他……”
欧阳少恭一瞬的动容后全然是不解，他本以为那个孩子已经勘破了他渡魂的事实，在巽芳后还有人能毫不背弃，可现今看来为何会是……
“先生故去之时魂魄遭受重创已然…不再完整，他逸散残魂是被你得到了吧？”感受到欧阳少恭身体瞬间的僵硬，林安在他颈间轻轻吸了口气“你身上有先生的波动，我修炼魂道多年决不会错认！”
“当年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凡人，如今想来最后悔的事情便是把它当做洗三礼赠给了欧阳家的小公子。”林安猛然推开欧阳少恭，反手将他颈间系着的玉佩用灵力夺了下来，立起结界退后站定“竟是与瑾娘交谈后我方才明白自己犯下了多大的罪过，这是块养魂玉，先生当年的残魂在里面，对么？”
那个孩子紧握着养魂玉，唇角虽然带笑可眼底却满是悔意与疯狂，欧阳少恭飞身上前却被结界阴戾刺骨的力量挡住“安儿！莫要……”
“你们青玉坛图谋不轨与我有什么干系，厉初煌当年如何悖逆与我又有什么干系！”林安毫无顾忌的将周身魂魄之力逸散，巨大的法阵出现在脚底“欧阳少恭，好一个丹芷长老，便因我是锦绣福地的少主人就如此万般计算！”
“养魂玉如今在我手中，只要些微的代价，我便可借先生尸身的牵引为他重塑魂魄。那仙芝漱魂丹还是留给执剑长老的爱徒吧，我倒想看看你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紫胤真人可不是易与的角色，便单论红玉在你身边怕是都看得一清二楚。”
法阵亮起阴冷的光芒，林安身体渐渐虚化透明转瞬消失在原地，只余下声音回荡“欧阳少恭，不出半年我会带先生回来见你的，只别是在天墉城的地牢就好。”
“安儿！”欧阳少恭拂袖上前阻拦，却只是穿透了术法遗留下的残影，面前一片虚无。感受到空气中存余的阴戾灵气波动，他暗自郁愤锦绣福地竟教了那个孩子如此奇诡的功法，当真是胡闹。
半晌，欧阳少恭从方才的惊变中理清了思绪，可却对林安生不出过多的杀念。他竟是有些担心那个孩子的，如果径直对他讲了渡魂之事，也许如今……
可即便想到林安会出祸事，欧阳少恭并没有循着灵力波动追下去，在这个时节没有什么比他的半身更重要。百里屠苏，绝不能出任何闪失……
最终欧阳少恭也只是回到房内，挑灭了最后一盏烛火，抚着空荡荡的颈项瞌上眼直至天明。
传送法阵不愧被称为瞬息万里，片刻过后林安便闪身出现在了锦绣福地的祭坛之内，此时东方未明。
祭坛通天足足由九百阶灵玉铸造而成，端庄肃穆气势磅礴，却在夜幕中被其上浸透纹理的血色添了一抹怨戾。
一步一步踏上玉阶，叩击而成的声响缓慢而沉重，林安立在顶端望向身后肃寂的护卫如同俯瞰。
宽大袍袖内紧握的双手已被指尖刺破，面上却依旧全然沉静，半晌，林安背过身声音字字清晰可闻“给些银钱，消了记忆送他们下山去。”
连御惊诧的抬起头，却只望见林安随风飘荡的袍袖，他重重跪落在地面“少主，只不过一些懵懂的凡人，您若因此出了差错，我等如何向尊上交代？望请少主三思！”
林安闭上眼盘膝静静在祭坛顶坐定，他可以为了存活杀千人万人，但当真需要……少恭屠戮乌蒙灵谷总是为千载魂魄分离的因果，可如今他又有什么理由去夺取无辜之人的性命？
终究是有那么一瞬间无谓的心软，林安睁开眼神色清明“并非是他们不死我便会陨落，连御，取妖兽精魄祭血屠之阵！”
“少主…”连御低下头长长叹了口气，尊上说得对，少主他对自己狠决对旁人却终究软了心肠，迟早要酿成祸事，可他又能说些什么呢“属下领命”
锦绣福地本就豢养妖兽，不过半个时辰近百妖兽便被束缚在了祭坛内，连御等人已悄然退下，只余浓厚的血腥气弥散开来。
林安深吸了一口气，静心凝神，血柱随着手中不断掐动的印诀冲天而起。绯色的雾气凝聚成有如穹顶的结界，将祭坛彻底与外界隔离。
魂魄中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直至拊心，林安伏跪在法阵上连起身的气力也不剩。半晌，随着血柱些微的削弱，一道泛着金芒的白光被束缚在半空中挣脱不得。
“许久不见，小九可还安好？”林安缓缓抬起头，面上已没有了半分血色，可唇角却分明溢出释然的笑意。
“你疯了，别忘了我可是和你灵魂绑定的，林安！”小九惊恐而凄厉的声音在结界内回荡，金光渐盛却始终被血色包裹。
“我自然知道，所以才等到今天把这血屠之阵作为送你的贺礼。”林安声音有些虚弱，可眼底的神光却格外耀目“欧阳少恭可以用它将焚寂的一半魂魄分离，我自然也可以用它将你附着的部分魂魄分离，失去的魂魄之力我总可以修炼回来，不是么小九？”
“那也要你有这个时间，你的一切都是别人的，没有我你拿什么去翻盘！”小九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威胁，祭坛内血雾在缓缓消减。
林安洒然一笑，满是不在意的神情，他手中分出三成灵力附着在身下的法阵内“不劳为我忧心，倒是你不能再依附我的魂魄，又能去哪里？现在该是诀别了，小九。”
言罢，林安右手猛然按扣在法阵上，漫天红雾将小九紧紧缠绕，金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静静湮灭。
“好一个杀伐果决之徒，只是林安你莫要后悔，说我无路可去那你当真是错算！”随着话音落地，周遭空间扭曲最终撕裂成孔隙，小九闪身消失在祭坛间转瞬不见了踪影。
“妖兽的力量终究太弱了么……”林安瘫软在冰冷的玉坛上，连呼吸声都几近湮灭，血顺着唇角淌落在地面成了一汪艳色，静静望向天空的眼底一片模糊。
“欧阳…少恭…”林安轻声呢喃着什么，可却因为喉管中的血液朦胧，不得听闻。东方的天渐渐亮了……
万里之外的江都，有谁侧身浅笑在和着百里屠苏的榆叶扣动拍节，全然岁月静好的光景。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乱局开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