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季子宋

17、纯白（17）

　　向阳露出坏坏的却迷人的笑容，他的眼睛深邃地看不见底。

　　众人朝他的目光望去，才发现他看着的人，是一脸无辜的邓盏莲。

　　“你们今天太欺负她了，我非常不高兴。”

　　如果说你想要找个人问问一夜成名的感想如何，来问邓盏莲就绝对没错。

　　今晚的聚餐，从“最默默无名第一名”华丽变身为“最受欢迎第一名”的某女，实在是地雷连连。要问一夜成名的感觉是怎样，她一定能够不喝水不吃饭一口气地从路某某是如何和她搞暧昧，季某某是如何弃她于不顾将暧昧升级说到之前根本零交集的丁某某是如何语出惊人将一晚的暧昧推上最高点。整个就是一部邓拉拉升职记，简直丑女无敌嘛。

　　盏莲本来打算从高一到高三一直这么“小透明”下去，无奈这个世界瞬息万变，混乱得很，什么有趣来什么。

　　就像现在，盏莲快要抵挡不住众人探究的眼神了。

　　而丁向阳最后的话，听众中最难受的莫过于其“前女友”曹丹宁。

　　曹丹宁的性格直率豪爽，心里想什么，脸上表现什么，想要说的话，不会憋在心里太久。

　　而丁向阳的内心世界，是曹丹宁最想探究的深渊。

　　聚餐结束后，曹丹宁拽住丁向阳的袖口，眼神幽怨得像个弃妇：“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喜欢邓盏莲？”

　　“与你无关。”男生面无表情，狠狠甩开女生可怜巴巴地抓着自己的小手。

　　“她是我最亲近的人了……”丹宁咬住下唇，好像不这么做就会崩溃地大哭出声。

　　“那又如何？”向阳看着她的眼神没有温度，丹宁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生在和你好的时候会那么温柔，可一旦决定要分开，就会变得如此残酷冰冷，“谁规定我不能追你最好的朋友？”

　　懒得再和她废话，向阳拍拍衣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张扬的碎发在瑟瑟秋风中飘舞，放肆地嘲笑着身后哭泣女生的悲惨。

　　这一幕被还留在原地的盏莲看到，所有人吃完饭就离开了，自己因为要留下结账，才这么迟地离去，而本来说“这顿他结”的某人不知怎么也早早离开，离开前居然没和她打声招呼，让她有点郁闷。

　　她是无心要看这悲惨的一幕的，可是，主人公一个是自己的同桌，一个今天和自己传了绯闻，于情于理，她都得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盏莲不会真的那么白痴地以为，根本没拿正眼瞧过她的丁向阳会突然爱上她。

　　正暗自思考着，没意识到丹宁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存在。当她回过神来时，丹宁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接下来的情节发展让盏莲大惊失措。

　　丹宁好像没了力气似的直扑向盏莲，两只手臂抓住盏莲，隔着衣物，盏莲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温低于正常值。丹宁哭得梨花带雨，美丽的脸颊布满泪痕，就像一只被人丢弃的洋娃娃。
　　“邓盏莲，你不会和他在一起的，对吗？”

　　盏莲从没见过这样没有棱角，不懂为自己申辩的丹宁。

　　“求你了，盏莲，别和他在一起，别和他在一起，我求你了。”

　　今晚也许是个不眠之夜。

　　微弱的星光完全被弯月掩盖了光华，卑微的光芒在暗夜中闪烁，最后淡漠下去。

　　*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无奇，就像一面被寒冷冻住的湖面，折射着微弱的太阳光，那柔弱的热度根本融化不了冬季的坚冰。

　　那次聚餐没有带来盏莲想象的那种可怕后果，可能是因为期末将至，大家都一门心思投入学习，为了最后的期末考试，要努力拼搏一下。说起来，这也是整个高三年段最后一次期末考了呢。

　　上课必须要认真听讲，这时候，老师讲的大多是复习题，不仅与期末有关，还和高考相接轨，这种机遇，每个人都懂得要把握住。

　　下课也很少有人吵闹了，大部分人都安静地坐在位子上看复习资料，休息的人也有，不过不像高一高二那样闹翻天，只是静静地趴在桌子上小憩。

　　这样一来，整个高三楼无时无刻不安静着，很有迎接高考的氛围。年级主任看见这情况乐得合不拢嘴，最近他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这下高考有希望了。

　　午休期间，一部分同学回寝室睡觉，一部分同学留在教室继续自习。

　　因为临近期末，盏莲的“勤工助学”——打扫教室——被允许不用做了，她睡不着，于是留在教室看书。可书也看不进去，动来动去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最后，只好拿着水杯去外面接水喝，希望通过这稍微的放松来抓回自己的心智。

　　其实烦恼来自于家庭。

　　姑姑生病了，因为盏莲爸爸是医生，为了方便，就住到盏莲家里。星期六时，姑姑发现自己皮肤上长了许多红点点，很害怕，想要去医院，可父亲看了以后却说这不是什么大毛病，不需要出门看医生。谁知姑姑以为爸爸怕麻烦不带她去，一气之下出了门，让家里人都很担心。直到星期天，才在叔叔家找到姑姑。爸爸问她为什么不说一声就出门，可没想到姑姑却说她和盏莲说过，可事实是，盏莲当时不在家，对于此事，根本不知情。可爸爸居然不相信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就狠狠骂了自己一通，现在父女俩在冷战，盏莲心里很不好受。

　　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热水杯握得更紧些，盏莲眺望远方，心里痒痒的，憋着好多话，难受地胀痛。

　　“感觉最近你很浮躁。”

　　“啊？”

　　被来人惊了一下，看清是旦青后，盏莲叹了口气。

　　“怎么？不希望看见的是我？”旦青难得有心情调笑。

　　“别开玩笑啦，怎么可能啊。”

　　“那就是希望看见的人是我？”

　　“路旦青你今天才是很浮躁吧？”

　　旦青看着盏莲机灵地反击，知道她已经恢复了精神，不再调笑她，严肃地说：“你还记得么？我曾经和你说过的话。”

　　“什么话？”

　　“有一次和你一起回家，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着大雨。”

　　下着大雨？一起回家？

　　盏莲翻动脑海里的记忆相册，从前有一幕很令自己心动的场面突然清晰地展现在脑海。

　　那时，雨下得很大，女生没有带伞，男生为了感谢女生借了生物笔记给自己抄，便答应女生和她一起回家。那条路不算长也不算短，可很难走，因为雨实在是太大了，将路边花坛里的泥土都冲了下来，马路变得泥泞，穿着简单球鞋的女生，有点举步维艰。可男生很好脾气地跟着女生的步子走，不催促她，还把大半的伞撑到女生那边，是个温柔体贴的男生。

　　可在那之前，他们根本没说过什么话，在女生看来，他们根本就是“熟悉的陌生人”，可那一天的男生，不仅帮她挡住了丹宁的指责，还帮她解决了回家没伞的问题。虽然他一路上没什么话，表情也很漠然，面瘫一般让人有点尴尬，可他最后那些话，却让她找回了失去了许久的东西。

　　“我说，我有一个目标。”

　　“嗯，我记得。”盏莲对着旦青笑，心里暖暖的，“你的目标很远大啊，要当我们市的理科高考状元。”

　　旦青神色定定地望着盏莲：“嗯，我想要打败他。”

　　他指的是季桉显。对于一些“好学生”来说，把季桉显当做自己的奋斗目标是一件很值得自豪的事。因为对方太优秀了，而将那么优秀的人作为目标的自己，也一定很优秀。可是，也是因为季桉显太优秀了，很多人只是把这个目标深深埋进心底，不敢和别人说，说出来的话，会被人笑话的吧。

　　盏莲知道丹青不是这种再一别人想法的人，他总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这一点倒是和丹宁有点像。只不过，使丹宁有话直说的原因是她的直率，使旦青如此的却是因为他的正直。

　　盏莲永远也不会忘记旦青说那些话时的神情，那样自信，那样坚定。好像这是他毕生追求的东西，好像这是他的希望之源。于是，这些给他带来希望的东西让他双目流光，双颊光彩，让盏莲看呆，竟然傻傻地以为，面前的男生是超凡脱俗的仙子。

　　人间怎么会有仙子呢？再完美的人也会有缺陷，也会有不足，也会有让人怜惜的地方。比如季桉显貌合神离的家庭。说不定旦青也是如此，只不过，这个话少得有点多的男生，她还不够了解。

　　“那你要加油哦，季桉显，是我们班公认的强人哦~”

　　旦青笑了笑：“当然了，我才不会像某人，期末了心还定不下来，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盏莲也笑了笑，心里的烦闷突然少了好多，这个世界总是这样的，充满烦恼和麻烦，如果一帆风顺，那就不是人生了：“路旦青，我问你，那天在大排档，你为什么那样说？”

　　“哪样？”

　　“说什么答案都在照片里，这明显误导大家嘛，以前不觉得你有这样的癖好啊，难道是我看错了，一直以为你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啊，怎么也喜欢传绯闻搞暧昧啊？”

　　“哦，那次啊。”旦青恍然大悟，“那不是为了帮你解除尴尬么？直接说不喜欢你，你会没面子的吧，那就只能误导大家了啊，这样大家就不会继续为难你，而且也不会让气氛冷掉啊。”

　　盏莲看了看旦青，确定此人是真人后不禁惊讶道：“你居然也会在乎气氛会不会冷掉？”

　　旦青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望着盏莲，理所当然地说：“当然啊，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啊？”

　　盏莲在心里翻了好几个大白眼，心想你就是那种最不会搞气氛的人啊。

　　“诶，我说你，不会是因为这个看不进去书吧？”

　　盏莲再次忍不住在心里翻了更多的白眼，心想我看起来是那种会为了这种小事烦恼的人么。

　　“还是说，因为有人在追你，所以你心不在焉？”

　　“谁在追我？”

　　“丁向阳和季桉显吧，那天他们不是在抢你吗？”

　　盏莲这次实实在在地对着一脸白痴的旦青翻了个死鱼眼：“人家还以为你在抢我呢，白痴路旦青，不和你说话了。”

　　“啊？”

　　“总之，没人抢我啦。”盏莲无奈地摆手，“我要去复习了，既然如此，我也要给自己定一个目标，嗯，要不，就你吧。”

　　“嗯？”旦青英挺的眉峰上翘。

　　“路旦青，你稍微有点危机感吧，我邓盏莲发誓要追上你！”

　　男生终于露出一个开心的明亮的笑容：“好，邓盏莲，我就在前面等着你追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