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季子宋

14、纯白（14）

　　挺拔高挑的少年，坐在生了锈的双杠上，两条长长的腿被紧身牛仔裤包裹，显现出漂亮的腿部线条。桉显出神地望着地面，长腿无意识地摇摆着，像个钟摆。

　　盏莲发誓，她这辈子都没见到过这么唯美有意境的画面。可是此时的时态不允许她傻傻站在一边欣赏美少年出神图，她还记得自己的目的，她是应丹宁之求，来“看看桉显”的。

　　“这么有情调，坐在这里摆pose啊？”盏莲站到桉显面前，笑嘻嘻道。

　　被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桉显从双杠上下来，勉强地笑笑：“上课了吧？”

　　“是啊，你看我多善良啊，牺牲上课时间来陪你，识相点就立马恢复原来的季桉显，这样笑起来我会以为你刚吃了一只苍蝇。”

　　桉显从双杠间走出，站到盏莲面前，已经是深秋了，可他还不怕冷似的只穿一件薄薄的单衣，可盏莲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桉显帅极了，他的身材很好，估计是经常进行体育运动的缘故。在秋风吹打下，他的单衣紧紧贴到皮肤，桉显的胸膛轮廓都能看得清楚，直觉是个有胸肌和腹肌的完美胸膛。再加上对方的高个子，盏莲不得不感叹，这个男生真的太英俊了。

　　“不要笑了，强扭的瓜不甜。”盏莲只有一米六，要与桉显对视，得稍稍抬头。

　　桉显很给面子地真的就不笑了，只是定定地望着盏莲，继而将手插进牛仔裤裤袋里，身子微微向后一靠，就搭在了双扛上，抬头看天上飘来飘去的云。

　　“为什么这么艰难？”他的声音轻轻的，仿佛是被风吹远的白色蒲公英，带着要远离家乡的忧伤，“我只是想要生活地开心，为什么会这么艰难？”

　　盏莲抿了抿唇，心里有点泛酸，这个阳光开朗的男生居然也流露出这样难过的神色，让她的心有点抽痛。

　　“我和她只是朋友，因为我们太相像了，有时候看着丹宁，我就觉得是看着另一个自己，我希望她过得快乐，就像是我自己想要过得快乐一样。她怀疑别人，那是因为她缺乏安全感，因为太优秀的人会遭人嫉妒，尽管什么坏事也没做，也会惹上很多不好的事，这种苦恼，真的很令人烦躁。因为太优秀，所以眼睛被蒙蔽，分不清周围的人的接近，到底是因为自己的优秀还是因为他真的喜欢你，在一大堆‘朋友’里，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爱你的。所以不敢轻易付出自己的真心，不敢随随便便就相信一个人。太害怕伤害了，真的。她的这些特点无一例外地出现在我身上，因为我们太像了。与她唯一不同的是，她总是用争斗的方式来保护自己，就像你今天看到的一样，她就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而我不是，我更愿意自己忍受这一切，或者，干脆不要付出真心吧。”

　　桉显嘴边浮现一丝苦笑，忧伤得好像要融化。

　　“我很内疚，今天的事，我也有责任，我不知道她，”桉显叹了一口气，“她喜欢我，如果知道，我一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最后一年了，我希望，同学们都能和睦相处，最后一年了，也许，以后都见不到了，可是，今天却……都是我的错……”

　　盏莲急忙打断桉显，再让他说下去，估计他会像个被针扎的气球一样泄了气，而且，很难保证，他继续“反省”下去，不会把“世界不够和平，都是我的错”这样的话说出口。

　　“开什么玩笑，你没那么大能耐，今天的事与你无关，不要自恋地以为那两个女人是因为你吵起来的。自责时间到此结束，别再沉湎于过去了，季桉显你可以畅想一下未来。”

　　桉显看了看盏莲一本正经地在疏导自己，竟然心情好了一点：“以前没发现，你口才不错啊。”

　　盏莲脸皮薄，被桉显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咳，应该的，安慰你嘛，我很善良的。”

　　女生白里透红的小脸蛋好像吹弹可破的样子，桉显居然想要走上前去掐一掐她，他的身体跟随他的心意开始行动，可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颊时，他突然改变了想法，伸手用力一捞，就将小小的女生抱在怀里。

　　桉显的声音依旧轻轻的、柔柔的：“既然这么善良，你就把你借我抱一下好不好？”

　　女生还来不及挣扎，男生宽厚的胸膛就压了过来，将小巧的女生像颗糖似的包裹住了，男生太高，想要把头靠在女生头边，就必须稍稍弯下背来，可这小小的弧度，竟然美不可言，看了让人心动，只觉得是一副美丽得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画面。

　　这画面太过于美好，让人不忍心打扰。

　　丁向阳站在树荫下，就这么看着拥抱着的两人。他的手上还抱着一只篮球，本打算打一会儿就回教室的，他向来这么随心所欲。可现在他却仿若被人施了定身法似的，移不开步子，退也不是，进也不能。

　　盏莲是背对着他的，所以他看不清她的面部表情，可桉显是面对着他的，向阳的视力不错，将桉显一丝一微的表情尽收眼底。

　　很少见到这样脆弱似乎不堪一击的桉显，可更少见的是，此时此刻桉显眼底的淡淡柔情和嘴角上翘的漂亮弧度。

　　向阳定定地看着流露出这种神情的季桉显，觉得什么地方空落落的，忽而又酸酸甜甜的，终于解开不能行动的魔咒，他任性地走回篮球场，将球准确无误地投入框内，又是一个完美的三分。

　　心里觉得落寞，但又由衷地开心。

　　终于，过了这么久，终于，有一个平凡无奇，却文静温婉的女孩子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能够让他深情款款，能够让他高大的身躯有个暖暖的稳固的依靠。

　　他不停地上篮，让篮球在地面发出响亮的有规律的“砰砰”声，好像只有这个声音才能掩盖掉他心底正在呐喊的疯狂声音。

　　好嫉妒。

　　向阳皱了皱眉，不想被这个可怕的令人厌恶的情绪控制住心智，他剧烈跑动起来。

　　好想破坏。

　　有些人注定是得不到手，因为相差太远。

　　不愿意他和她那么开心，可自己却在这里受折磨。

　　向阳用力地将篮球砸在地上，瞪着远处某一点发怔。回过神来后，才觉得手心疼痛。展开一看，才发现不知何时，掌心已经布满自己的指甲深深刻出的血红月牙儿。

　　*

　　曹丹宁仍旧心有余悸。没想到这世上有她这么倒霉的人，这种打架斗殴的事件在这一年碰见这么多次。

　　明明还在和丁向阳手牵着手一起逛街，身后便突然传来男人的怒吼，然后就是一阵腥风血雨。

　　丹宁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自认倒霉，和丁向阳在一起后，心情总是很容易变得愉快，不得不承认，经验很重要，像丁向阳这种交过那么多女朋友的男生，才最懂得要怎样哄女孩子开心。往往只是一句甜言蜜语，就能将上一秒还在赌气的她哄得笑出声来。可另一方面，“丁向阳是个打架泡妞不所不为的坏孩子”这句话，她算是真正领悟到了。和他呆在一起要万分小心，因为随时随地你都有可能成为被他的“仇人”攻击的对象，或者成为他们打架的炮灰。

　　今天也是这样。

　　这群人好像凭空冒出的一样，冲上来就抄家伙，吓得丹宁尖声呼救。

　　好在向阳打架厉害，对方三个男生一起上竟然打不过他。可是向阳还是受了伤——他的嘴角被其中一个男生划破了。

　　最令丹宁气愤的是，这写人竟然是“烟熏圣诞树”的朋友，犹记得KFC那次会面，“烟熏圣诞树”好像的确是恐吓过她来着，那就是说，这次事件，起因是自己而非向阳？没见过这么小心眼的女人，如此死缠烂打，让人烦不胜烦。

　　越想越气愤，拿着棉签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

　　“哎，你想谋杀亲夫啊？”向阳龇牙咧嘴地喊疼。

　　丹宁这才回过神来，打了架后心情很差，再加上向阳受伤，两人逛街的好心情一扫而光，担心向阳，丹宁便跟着向阳来到他家。

　　“还不是因为你！到处留情！”丹宁撇了撇嘴，心疼地减小力道，一下一下擦着伤口。

　　谁知向阳毫不在乎，“嘿嘿”笑了两声，开玩笑地说道：“我这不是给你机会来我家么。”

　　“切~‘圣诞树’睡过的床，脏死了。”

　　“你还记得那件事啊，都过去多久了啊。”

　　哪有女生会这么容易把这种事忘掉啊？是自己男朋友，可偏偏和别的女孩子上过床，而且是在男生家里的床上，这能不让她郁结么？

　　丹宁把旧棉签扔掉，拿出一根新棉签蘸了蘸酒精：“向阳，你和多少女生，呃，上过床啊？”

　　“你想知道？”向阳奸笑，眼里全是促狭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