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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昔我往矣 杨柳依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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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蓁王南宫逸的突然崩逝,让原本定于本月举行的太子与大祈公主的婚礼暂被搁置,按祖制南宫珏要守丧一年才能成亲。这段日子,柳娆居于蓁王宫里的琉璃殿,是南宫珏还是太子时居住的寝宫,一应饮食起居,都是按照皇妃的标准。
虽然照顾周全,但除了进城那日的接见和晚上的接风宴,柳娆没有再见过她的这位未婚夫,听派来近身伺候她的宫女叶子说,大王最近都忙得很。
一场大雪后,天气稍微暖了点,习惯了南方气候的柳娆还是裹着厚重的貂裘,叶子总是笑着说:“幸好公主身材纤细,穿得再多都不显臃肿,换了别人穿这么多,不成了个球么。”
柳娆很喜欢这个叫叶子的小丫头,叶子爱说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总是让柳娆想到小沫,那时因为柳娆不让小沫与她同来,小沫的笑容消失了许久,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琉璃殿的院子里新栽植了许多从南边运来的柳树,蓁国很少有柳树,叶子轻轻抚摸着一条柳枝,回头笑道:“公主,这树可真好看,大家都说这柳树是大王特意运来种植,是能耐寒,四季常青的稀罕品种,就因为您名中有个柳字,可花费了不少心力呢。”
“哦?”素手轻抬,柳娆摘下一片柳叶,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神色,明澈如水的眼眸似覆了一层寒霜,比这北国的风还冷上几分。
叶子看了看柳娆,心里实在纳闷,这样的恩宠,换成蓁国任何一个女子只怕都要乐疯了,大王是天人一般的人物,有谁不愿意嫁他,偏偏这大祈来的公主自打来了就没开心过。
“可惜啊…”叶子想着想着,不由为大王叹气。
“你说什么可惜?”没想到恰好让柳娆听到了,叶子眼珠一转,笑道:“奴婢说…公主似乎不是很喜欢这些柳树,有些可惜。”
“我没有不喜欢,”柳娆悠悠道:“我的家乡遍植柳树,如今柳树仍在,人面全非。”她轻叹一声,道:“我们回屋吧。”转过身却并未起步,而是有些惊讶,望着眼前之人,身旁的叶子忙跪下请安。
淡蓝色金边毛领长衫,金冠束发,面如冠玉,目若秋水,唇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这笑容中却有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更加的动人心魄,让人看了一次就移不开眼。
“原来公主是想家了。”南宫珏微笑道。
柳娆行了一礼,心里有些酸楚,原来自己没有原先想象的那么坚强,“我来得不巧,我们还有一年才成婚。”
“你想回去了?”
“不,”柳娆摇摇头,道:“我既然来了,以大祈公主的身份,就不会再回头。”
“倒是很识大体,不愧是柳呈教出的女儿。”南宫珏走的里柳娆近了些,细细看她,轻声道:“我只知道你的封号和你原先的姓氏,你的闺名是什么?”
对方的脸几乎要挨到自己,柳娆退了一步,白了南宫珏一眼,没好气的道:“听说大王政务繁忙,还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宜安这了,请回吧。”
南宫珏还从没吃过女人的白眼,觉得新鲜,不由哈哈大笑,道:“宜安这个名字可不好,太端庄了些,我想一定没有你的名字好听,我若是总叫你的封号,岂不是显得我们太生分了?多无趣。”
听他这么一笑,柳娆更觉得厌烦,直接转身回屋,把南宫珏自个晾在庭院里。
叶子怔了好久,有些害怕的看了看南宫珏的脸色,倒还不算难看,半晌,竟还笑了起来,她从前没伺候过这位新王,只听人家说他的脾气是最难捉摸的,看来还真是这样。
大祈
下了朝,景杨和礼部的几位同僚一同走在出宫的路上,忽的听身后有人叫他,原来是方才退朝时被皇上单独留下的林普,见他脸色严肃,一手负在身后,景杨对同行的几位大人笑道:“几位请先走吧,我和林大人说几句话。”
“皇上留您是为了什么?”待其余人走远,景杨问道。
“还不是为了西南洪水的事。”林普沉声道,语气中似有怒气。
前一阵西南连下了几日的暴雨,雨水冲破了堤坝,数十个村庄受灾,皇上命林普前去督办此事,救济灾民,昨日方才回来复命。但刚才在朝堂上林普说灾情已得到控制,百姓也大都安置好了,皇上亦很是赞许,怎么他此刻好像很是不快的样子。
“锦儿最近如何?”林普沉声问道,鹰一样的眼睛看着景杨。
“挺好的。”景杨淡淡道。
林普轻哼了一声,道:“我去看看她。”加快了步伐。
和林普一同回到公主府,公主多日不见舅舅,很是欣喜,硬留了政务繁忙的林普吃午饭,见郁锦欢喜的神色,林普也笑呵呵的答应了。
“舅舅爱吃鲤鱼,锦儿这就让厨房做去。”婚后的郁锦公主长发挽起,更显温婉。
郁锦去了厨房,林普眼中原本的温和神色渐渐消失,目光缓缓看向景杨,景杨也早就看出他面色不对,喝了口茶,道:“不必一直盯着我,您想说什么?”
“你应该知道,这公主府里,有我的人,你对公主如何,我都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对公主,向来敬重…”景杨话未说完,林普手上一用力,把杯子摔向地上,瓷器碎裂的声响令人心惊,他的声音也大了些,“成婚半月,你有十多天夜宿在礼部,锦儿是你的新婚妻子,你对她这么冷淡,她心里能好受么?你们的婚事是我一力促成,我决不允许你对她有半点不好!还有…你们大婚那夜,你去了哪里,别以为你瞒得很好!”
景杨的眼皮跳动了一下,他对郁锦怎样,林普生气骂人砸杯子都随他,可是他身边的人,绝不能听命于第二个主子,即便是将他带入朝堂的林普也不行。
这一顿家宴,景杨虽然脸色如常,可吃下的饭菜却是食不知味。
送走了林普,郁锦也回房午睡,景杨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把那夜为他备马的侍卫叫了来。
此人名叫孙达,是公主府的侍卫队长,曾经在军中服役,打仗时受过重伤,后来养好了就留在了京城当差,从景杨被授予官职那日就跟随着他,一段时日相处下来,景杨对他还算信任。
“我这里有一封信,你送去柳府交给丞相,不要让别人知道。”景杨的桌案上放了一封封好的信,孙达拿起,道:“是。”
景杨的眼睛紧紧观察着孙达的神色,半晌,他拿起茶杯手却一个不稳,茶杯掉在了地上,他皱了皱眉,道:“麻烦你收拾了,再把信送去。”说完出了书房。
如果孙达还能活着回来,就说明他不是林普的人。茶杯里的不是茶,而是一种特制的药水,孙达的手上一旦沾有这种药水,再触碰到信封里的信纸,就会肌肤腐烂而亡。
景杨相信,林普的亲信若是知道他和柳呈通信,必定会把信拆开,然后把消息告诉林普。
那信纸上,自然是一个字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