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打》沈沉心

7、6 有关部门得开会

　　“小伙子，你得配合我们工作，小伙子，小伙子？你不是真的睡着了吧？”充满着腼腆感觉的老伯的声音伴随着脸上凉凉的感觉，叶名川猛地张开眼睛，他还真的是睡着了。
　　保持着一个不是特别难受的姿势趴在温度并不难受的地上，再加上浑身软弱无力的感觉，就这么挺了三个小时还没人搭理，叶名川当然无聊的睡着了。
　　叶名川睡着的六个小时里，太阳落下了山月亮爬上了树，佟为国写了三份不同的报告，“有关部门”开了两遍闭门会议，原因只在于，准备处理叶姓小白鼠的“拆分专家”向上峰提出了异议。
　　代号“拆分专家”的贾广权，是和佟为国平级的部门主任，自二十多年前“吞天”出了问题之后，他就是针对异能者处理方面的权威。论异能的强度，贾广权的数值还不到四百，说是三级异能者还有些勉强，但现实并不以某些数据为准，佟为国整个手下的七个半异能者，也比不上一个“拆分专家”，因为他的异能是专门针对异能者的，只要不超过二类标准的异能者，“拆分专家”伸手按住对方的大脑两分钟，就能把对方所有的异能都破坏殆尽，同时夺走对方异能的效果，并且在三十分钟内，这异能可以传给另外的异能者使用，过期无效。
　　“春蕾”的难处在于她全身大部的神经系统都被她自己的异能溶蚀掉无法工作，叶名川的“神打”异能恰好可以解决这一问题，对于“春蕾”这样特殊的医疗系异能者，只要她自己能行动，恢复自身只要一会儿的时间。理论上只要“拆分专家”夺走叶名川的异能给“春蕾”，再让相关异能者刺激“春蕾”暂时醒来并利用神打异能自己动起来，就一切OK，需要牺牲的，仅仅是叶名川的一身异能，到时候叶名川会被洗脑，让他忘掉关于异能的一切，“有关部门”会用彩票大奖的形式来补偿他，不会真的有什么太伤天害理，对待很多意外暴露异能又不愿意为“有关部门”工作的异能者，国家都是这么做处理的。
　　但是，“拆分专家”就不同意这么做，贾广权的爷爷和叶名川的太爷爷一样，都是牺牲在抗日战场上的新四军烈士，区别在于叶名川的太爷爷是几年前才在一堆无名烈士墓里被找到的，叶家还自掏腰包花了几千块钱比对DNA；贾广权的爷爷牺牲在某位首长眼前，贾父受到了烈士子女的优待，从受教育到参加部队工作顺风顺水，等到贾广权七八岁的时候被发现是异能者，好嘛，直接就成了“有关部门”重点照顾的对象，三类水准都不到的他当年二十五岁就成了部门主任也不仅仅因为他的能力有用。两年后，贾广权嘴含毒药和韩素音吃着火锅端着枪聊天的时候，会忍不住想起这一天初见叶名川身世履历记录时候的感受，更会想起叶名川之后告诉过他的那些“玩笑”，这些都会让他感觉到有些事情不是说说做做就够了的，比如说爱国。
　　贾广权从叶名川的履历上看到了叶家四代的赤诚之心。烈士埋骨他乡战功默默无闻，叶家人未曾抱怨，赶上裁军赶上下岗，叶家人未曾抱怨，现在身有残疾的叶名川有了异能后还想着要报国，自己一方却为了“春蕾”而要放弃他。贾广权感觉这是对叶家祖辈的亵渎。
　　当然，个人感情是一方面，与此相关的实际利益贾广权看得更重。“春蕾”受伤的内情在“有关部门”中也属于机密，贾广权是少数的知情者之一，二十多年来他扼腕叹息出来的气体绝对可以撑满半个“有关部门”的基地，但这不等于他认为用叶名川来换“春蕾”就划算。从七岁就在体制内混的贾广权什么都懂，懂得上峰的决定是一言九鼎不能更改，更懂得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国家是法制，体制内包括“有关部门”在内都有个底线，毕竟所有的体制都是大活人堆出来的。每年维持“春蕾”身体耗费的资金摆在那里，受过她恩惠的人记着她的好，贾广权这样和她没什么交集的人更深切地记着的是她拖累了多少项目，如果不是上峰还有很多人看重“春蕾”的功用，贾广权早就想跳出来表示抗议了，一名二类异能者，就算浑身是铁能拧几根钉，整天奔波能救几条人命？他项目部的研究成果是要应用于整个军队系统的食品改良，要是投入花在“春蕾”身上的那些钱，中国的罐头食品技术也不至于被美国落下几十年，到战场上到餐桌上这些都是人命。
　　贾广权几乎是在收到佟为国的通知十分钟后就打了报告推上去，这时候叶名川还在跟着短发女走向电梯，等到短发女把叶名川带到了“春蕾”的医疗室出去报告的时候，贾广权的报告已经经过相关领导的审阅，叶名川的处理就被搁置了。“有关部门”秉承着党和政府对人民利益的审慎态度，决定开会讨论。贾广权的提议引起了原本没有参与此项事件的一些人的兴趣。“春蕾”已经倒下二十多年了，很多人因为老情分和她异能的重要性而自动忽视了维持她生命的大把开销，说实话，上峰的无数老首长也都没她这待遇，贾广权的报告里填出来的数字足以让“有关部门”动容了。于是，从一开始，讨论会的议题就跑偏了。叶名川的问题被搁置，诸多与会人员开始讨论为“春蕾”付出相关代价是否值得。
　　历时三个小时的第一轮会议，因晚餐时间的到来结束，没有任何结果。
　　归根到底，叶名川的神打异能是不是真的能换来“春蕾”的康复还是个未知数，以之前的许多数据记录来看，“春蕾”的治疗异能也是有局限的，在“拆分专家”转移给她异能的半个小时之内能完成自救吗？佟为国给出的材料只是在理论上证明有百分之七十的成功率，如果不幸落到那百分之三十里，是不是国家就要损失一名二十四岁的年轻异能者，并且还得继续花费重金养着“春蕾”？
　　有些事情挑明了说之后，就显得不那么顺耳了，对“春蕾”不感冒的人相比坚定保护她的人是少数，但是占据半壁江山的中间派里几乎就没人和钱过不去，“有关部门”的钱不是白来的，也是要出成绩的，放着四成的经费养一个人，不提出来还好说，一提出来肯定有人有意见。许多关于“春蕾”的陈芝麻烂谷子被倒出来之后，已经涉及到人身攻击。叶名川家的几代忠良贾广权写在报告里，有人就提出来，“春蕾”在政治背景这方面还有问题。
　　这么说可是捅了马蜂窝，会议在三十分钟的晚饭结束之后，直接因为这个问题变成了批斗和反批斗的大会。
　　和叶名川一样，在“有关部门”里呆了一辈子的“春蕾”也有详细的不能再详细的档案，叶名川是八辈贫农三代参军报国，“春蕾”的出身就让人诟病了。代号“天狼”的张勇，也就是戴着墨绿色镜片护目镜的老者，是“春蕾”的义父，老头子也是最早的一批“有关部门”人员。新中国快建立的时候，张老头是地下工作者，本来是防着某有海外关系的前日伪官僚携带珍贵文物外逃，却意外发现这家旁支里一个刚出生的女孩是个异能者，还是宝贵的有治愈能力的异能者。中间发生了什么情况一时也不好说，反正最后文物没能阻止流失，这个女孩被留下了，她就是后来的“春蕾”。“春蕾”钟媛有带着文物外逃的父亲，尽管她的父亲只是害怕新政府下日子不好过，但是这种出身足以毁掉钟媛的前途，张勇当仁不让地收这个可怜女孩为养女。在这之后的情况好了点，但无论是什么政治运动，她的出身问题都会被拿出来说事，现在涉及到重大利益，这事又被拎出来。不是说在“有关部门”干活的都是一帮小肚鸡肠政治觉悟差的人，主要问题在于“春蕾”身上从来没有犯过任何错误，就只能拿她自己决定不了的事情来说这说那。
　　终于，一干人等结束了大讨论，建议放弃“春蕾”的一派说到最后自感没脸说下去，无疾而终，但是大部分人也不赞成放弃叶名川来挽救“春蕾”，最后弄了个折中方案，让叶名川配合相关人员工作，验证“神打”异能是否能对治疗有帮助。直到这时候才有人想起来，叶某人还被扔在“春蕾”的治疗室，虽然那房间是恒温恒湿，被喷了麻木药水一躺就是半天也算种摧残，对待犯罪嫌疑人都没有这么干的，于是一个电话打过去，离着治疗室最近的一名老工作人员跑到那里，结果发现，叶名川倒是什么也不在乎，睡得正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