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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将变 徐阁老 ...

  •   徐阁老徐彦邦字端林,在如今内阁里头,论资排辈排第二位,只在严阁老之下,是为次辅。
      这徐阁老祖籍益州,家里世代经商,也有不少子弟为官。家底丰厚,家学渊博。而徐阁老的夫人康元儿,也是徐阁老尚未为官时求娶的妻子。是东阳世家大户的女儿。
      因为严阁老近年来在朝政上越发只手遮天,徐阁老和严阁老的矛盾也越来越深。
      而卫家因为卫恭礼的上书和死亡,几乎和严阁老是不可能站在一起的。虽说现今的关外侯府已经大不如前,不过烂船尚有三斤钉。也没有什么人敢小瞧关外侯府。这次关外侯幼女说亲,说的还是徐阁老的门生乔启恩的长子,在有心人眼里,这关外侯也是在站队了,站在了徐阁老背后。只是若没有什么明确举动,所有人即使心知肚明,也没办法说什么。
      而这说亲的贵人乔家请了康元儿来,事情便大不相同。这几乎是明晃晃的表明了要和严阁老对着干了。
      便是想韬光养晦也是不能的。
      张氏便是想到了这一点。她心里不悦极了。谁不知道现今关外侯府的日子不大好过,孙辈还小,儿辈只有一个,还在外为官。关外侯又卧病足有十年。
      乔家逼关外侯府这么明确的站队,便是不把关外侯府的死活放在心上。如今的关外侯府里里外外几乎全靠张氏撑着,她也不打算就这么任人揉捏。
      李妈妈把徐夫人康氏请进来,大声喊道:“纳彩礼和田玉鸳鸯莲瓣纹镂雕四面屏风一扇、鸿雁一双!”公侯府的纳彩礼是玉器,而士大夫的纳彩礼是大雁,这乔家的纳彩礼想得还算周到。
      张氏:“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徐夫人快请坐。”又朝宝巾招招手,“把哥儿姐儿带过来给徐夫人见礼。”
      听到吩咐的庞嬷嬷常嬷嬷便领着和玉、玔哥儿出去。
      和玉走到厅里,便看见一个妇人,这妇人身形娇小,约莫四十五、六岁,穿黛色绣缠枝芙蓉比甲配霜色绣银色海棠花中衫着铜绿色细褶综裙,头上挽着高高的半翻髻发间插了几只造型简单大方的翡翠簪子,戴了一个镶黄玉的茶色绣云雀抹额。既端庄又大气,因着侯府孝期,也没有穿大红大紫的颜色来。
      那妇人见到颠颠儿走过来请安的和玉和玔哥儿,便是一脸笑:“张姐姐真有福气!瞧你这两个孙子孙女,真是钟灵毓秀,不晓得的还以为是观音娘娘身边的金童玉女下了凡间来呢!”她伸手便来拉两个孩子。
      左右夸了好几遍,又从手上捋下一个缠丝镶琉璃金镯子给和玉做见面礼,从腰间取下一块如意型的玉佩给玔哥儿。
      张氏一直没什么笑意,只是配合着说了几句:“康妹妹谬赞了,你家孙辈那几个才是个顶个的灵秀懂事呢。尤其是你家佑哥儿,听说已经能把《大学》背下来了。”
      徐夫人见张氏这个样子,如何能不知道她心里膈应得慌,你说好好一桩亲事,还非要扯上官场朝堂,任谁心里也要不舒服的。更何况这卫家小妹是张氏的心尖子,素来护得紧。如何能摆出一张笑脸来。
      徐夫人只好说:“嗨,佑哥儿不过是被他那几个叔伯瞎夸出来的罢了,十句里就有七句不知道。哪里算背书。说起来,妹妹还不曾恭喜张姐姐家的恭思订了门好亲事呢!恭思的满月酒好像就在昨日,今儿便要嫁做人妇了,真是时光荏苒啊。”
      张氏哼了一声。不搭话。
      徐夫人不由得有点讪讪:“本来那乔家想着请国子监祭酒沈大人的夫人前来说亲。都是妹妹我听了,自告奋勇非要来管这个闲事。想着恭思也算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能提恭思的婚事帮上点小忙也是幸事。”
      张氏听到这里,便知道徐夫人有什么要同她说,于是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把哥儿姐儿带回自己院子里去。”众人都应了,最后边只剩下张氏的贴心人李妈妈、宝巾、宝绿,以及徐夫人带来的两个仆妇在场。
      玔哥儿被常嬷嬷抱在怀里,把玩着徐夫人给的玉佩,不住的打着哈欠。玔哥儿暂时是没有自己的院子的,他和陈氏一起住在锦素居,也是给陈氏培养感情的机会。常嬷嬷和和玉告了别,便抱着玔哥儿回锦素居了。
      庞嬷嬷则拉着和玉回凝碧阁。
      慈航院里头,徐夫人见众人走完了,拉过张氏的手:“哎哟,张姐姐,我向你请罪还不成吗?!何苦给我脸子看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不会说话的。若不是我家老爷要我给你家侯爷带个话,我如何敢贸然前来呢。现而今不知多少双招子盯着我们家呢。除了借说亲的法子,还能怎么样呢!”
      张氏叹了口气:“你家不好过,未必我家就好过了?我们两家现今不能来往的!你又不是不知那严阁老现在视我们侯府为眼中钉呢!其他我倒是不怕,就怕他又想什么歪点子盯着我二儿子和小女儿!我活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就没有不操心的时候,你还来给我添乱!”
      张氏也是祖籍东阳,算起来和徐夫人康元儿有着世交的情分。但是张氏和康氏不同,康氏家族在东阳扎根,是东阳的大户,而张氏家族却是世代于朝中为官,张氏更是在京城出生长大,除了张父去世时跟着灵枢回过一次老家,便对东阳毫无印象。
      康元儿随当时还不是阁老的徐彦邦来京城时,连官话都不会说,还是康家写了信,叫张氏多照拂,才在京城交际圈里站稳脚跟的。两人的感情自然是不错。可惜到后来,因为诸多缘由,并不能往来了。
      康元儿哎哟哎哟直叫唤:“我还能不知道!不过事情太过重要,我家老爷叫我一定要亲自走这么一趟!就算把你们侯府推向风口浪尖也得来!”
      “得了吧,还能有什么大事。”张氏并不放在心上。
      康元儿四处看了看,确定这个地方十分安全,才凑到张清耳边说到:“皇上圣体有恙。”
      “哈?”张清拉开两人距离,盯着康元儿的脸,“圣上有恙?可是……”她又凑近,“可是圣上说有恙已经许多年了,动不动就是有恙不上朝,这次不定也是托辞呢?”
      “若是假的,我何必亲自来?我家老爷说了,这次确实是真的。圣上的龙体已经被后宫那个妖妃掏空了。估摸着,也就这两年的事了。你我都知晓,圣上更喜欢那妖妃生的五皇子,而太子殿下占了名正言顺声名贤良,四皇子则有太后和韦家做底牌。要选站在谁身边,现在就是时候了。”
      当今圣上十五岁即位,如今已有二十九年。生有六位皇子、四位公主。夭折了原配皇后孝贤皇后的独子大皇子,后来孝贤皇后病逝,皇上便扶正了武贵妃为皇后,自然立了武贵妃的儿子,二皇子为太子。三皇子是个身份低贱的美人生的,落水而死,那美人也因此疯了。四皇子是孝贤皇后的亲妹妹,韦德妃所生,孝贤皇后和韦德妃都是太后娘家的侄女,因此也直接继承了孝贤皇后和太后背后的势力。五皇子即是康元儿口中的妖妃梅妃所生,现在刚满十岁。六皇子是丁慧妃所生,才六岁,竞争力不强。
      而那四位公主,嫡长公主康平公主是孝贤皇后所生,嫁到了英国公府,是嫡次子妻子,在丈夫死后,她住在公主府,完全不回英国公府,而且她是个极有野心的女子,十分关心朝政。她自己写得一手好字,很受文人的尊敬。她是坚定的四皇子党。顺便一提,她如今才二十六岁。
      嫡次公主安平公主,是现任皇后,原来的武贵妃所生,她出生的时候正是国家战争频繁的时候,而她从小展现出了在军事方面的天赋,很得皇上尊重。太子是由她一手教导长大,想必在军事上十分了得。康平公主因为是原配皇后所生,一直看不起现任皇后,自然也不喜欢抢她风头的安平公主,两个人从小争到大。安平公主嫁给了羽林骑都尉嫡幼子。
      三公主永平公主是丁慧妃所生,琴棋书画样样了得,正是要出嫁的年纪,一家女百家求。不知有多少儿郎仰慕她的才名。
      四公主世平公主是向淑妃所生,才八岁,却十分讨皇上喜爱,据说是抱在膝头长大的。
      四位皇子中,除了丁慧妃生的六皇子不说,其他三个皇子各有支持者,若皇上这几年便仙去,那朝堂上又是一股血雨腥风。那妖妃梅妃,想哄得皇上把太子让给五皇子做,也是十分艰难的,四皇子还在一边瞧着呢,他有太后,有韦家的势力,还有一个很得文人尊敬的长姐。可以料见,下任皇帝无论是谁,都要踩着血肉才能坐在那个位置上。
      最重要的是,严阁老站在妖妃和五皇子一党。
      徐阁老特意叫妻子跑这么一趟,自然不会是错误的消息。张氏也不由的沉思了起来。当然,关外侯府也可以选择不站队,但是,如果五皇子继位,他们就惨了。
      正在这个时候宝绿端了封信来。
      张氏拿起一看,是花家写来的。康元儿见她要看信,自觉的侧头不看。花家的信筏上,正好也说了康元儿说的事情。皇上圣体有恙。花家有长女在宫中为嫔,皇上的身体有恙无恙,她自然清楚。花家还暗示到,他们会站在四皇子一边。原因十分简单,花家现在已经被皇上不喜,他们急需立功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没有什么比拥立新君更大功劳了。太子毕竟名正言顺,就算拥护太子,也不见得会受到相应的感激。而他们又不耻和妖妃奸臣为伍,自然是选择四皇子。
      张氏不由的叹了口气:“康妹妹你先回府里去。我还要和我家侯爷还有二儿子商量才是。”
      康元儿自然之道这事情不是一下子便能决定的,于是便要告别离去。刚走到门口,张氏忽然问道:“徐阁老看中谁?”
      她这么直白的问了,康元儿自然也不能不答,她隐晦的表示:“龙即是龙。”
      龙是谁?龙是天子,是皇帝……是太子。
      张氏笑了起来:“走吧走吧!等明年恭思出嫁,你定要来喝酒才是!”
      康元儿自然应允下来,笑盈盈的离去。李妈妈适时将卫恭思的生辰八字递了过去。
      张氏见康元儿离去,便拿起花家的信筏,往卧房去,远远的就能闻到药味。张氏不由的叹了口气,朝堂要变换,连卧病在床的人也不能幸免。
      走进去,就见卫廷弶就着窗口的日光,倚在榻上看书。
      张氏骂道:“一把烂骨头了,还看什么书!小心又被风吹出个头疼脑热的!”就要去扶卫廷弶躺下。
      卫廷弶十分不愿:“我骨头都躺酥了!你就叫我看会子书吧!不见得就这么容易死的!十年前老天爷没叫我死,而今想必也不会。祸害遗千年呢!”
      张氏白了他一眼,只好任他坐着。自己也在榻边坐了下来,顺手为卫廷弶掖了掖被子。
      “怎么了?那徐老头打发他老婆来说了什么?瞧你这一脸苦相。”卫廷弶一边眯着眼看书,一边问道,“这徐老头也真是,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可着劲儿的折腾。”
      “你当人家都是你这样的呢?胸无大志。”张氏又翻了个白眼,将手中的信递给他,“你瞧瞧,这是花家写来的。康妹妹来,也是说这事。”
      卫廷弶放下书,接过信筏,继续眯着眼睛看,看了一会儿叹气起来:“晋儿的日子不好过啊。偌大的一家子,逼着他整日的疲于奔命。”
      花家现任当家花越晋是卫廷弶关照着长大,感情自然非同一般。
      卫廷弶看完了信,又拿起书来,问张氏:“这信里我若是没看错,晋儿是想投奔四皇子吧?”
      “估摸着就是这样了,毕竟花家人多事杂,要考虑的也比咱们多。”
      “那徐老头,也是想着支持四皇子?”
      “那倒不是,我问了康妹妹,她告诉我‘龙即是龙’。”张氏将那信递给宝巾,顺手叫她烧了,“我想他们是要站在太子一边儿。”
      卫廷弶嘿嘿的笑了起来。
      张氏莫名其妙:“好好儿的,怎么突然笑起来了,怪渗人的。”
      卫廷弶招了招手:“把我的信匣子拿过来。……徐老头不愧几十年宦海沉浮,就是精明啊!”张氏正不知道卫廷弶在说什么,下人已经把信匣子拿了过来,他拿锁把这普普通通的楠木匣子给打开,这上头的铜锁,敲着没什么奇特,仔细一瞧才知道是九转玲珑锁,一个转错,里头就会自动着火,箱子立刻就烧成灰了。
      卫廷弶把信匣子打开,递给张氏:“你看看这些信,一封一封的看!”
      张氏满脑袋茫然的拿过那些信,一封封的看下去,脸色真是瞬息万变,半响她才抬起头来:“这些信……是太子殿下写来的?”
      “正是!”卫廷弶笑得得意,“若是皇上能再活两年,太子的胜算更大,不过就算是这几年要仙去了。太子也未必会输。实话说了吧,从太子出生前,我们就只能是太子党。当年两个贵妃,武贵妃和宋贵妃,为什么偏偏是武贵妃当了皇后?为什么宋贵妃死了?为什么即使宋贵妃死了,皇上也没有将韦德妃扶为贵妃?如今的梅妃也是一样,皇上多么宠爱梅妃,后宫里谁敢和她别苗头?可是为什么梅妃只是梅妃?连个封号都没有?别信皇上那什么梅妃姓梅又如梅,因此梅字最配她之类的屁话。皇上坐在那个位置上三十多年了,他有什么看不清的。严阁老以为自己足够了解皇上,这十来年的纵容让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实际上呢?你看看,他到底得到了什么?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静静的等。”
      张氏听了,不由的摇头笑道:“一山还有一山高啊……这么说,我们要不要写信跟花家说一声?”
      卫廷弶愣了愣,叹口气:“不,不能和他们说。你觉得,为什么花家如今越来越举步维艰?……毒瘤太大,必须要拔除。而晋儿……我只能寄希望与他自己看清了。”
      张氏无法,也只能在心底叹息一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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