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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昙居 ...
巷子里新开了一家心理诊所,静静古旧的青石板路一直延伸到暗长巷子的最深处,诊所开在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门面窄小,却有两扇精致的紫檀木制雕花门,仿古而优雅,抬头看,小巧精致的牌匾上,梦昙居三字,更不像是诊所的名字。
室内布置简单宽敞,高大的书架,淡蓝色的窗帘,木地板纹理细腻圆滑,沙发是舒缓心境的米黄色,柔软洁净。这里的一切都给人以舒服沉静的感觉,就像诊所的主人给人留下的印象。与其说来到这里是看病,倒不如说是来做客。
梦昙一个人经营这家诊所,没有邻居知道这个穿着淡蓝旗袍的姑娘是从那里来的。
此刻,这个背影清秀的姑娘正将肘搁在窗台上,手托着下巴看雨,她没有束发,长长的发丝柔顺的滑落在背上,漆黑如墨的浓密,到显得她的身材有些纤细。窗台上一杯香茗冒出淡白的雾气,扑在玻璃上,凝出一片水痕,渐渐模糊了窗外的视线。
“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一扇门被打开一条缝,丝丝透着凉气,毕竟是秋天了,梦昙微微抱了抱胳膊。
“当然,请进。”
这是一个年轻,眼眉略带着些调皮神气的姑娘,她带着一条厚厚的棉围巾和一顶棉帽,梦昙失笑,初秋确然是凉,但这打扮,未免也有些夸张了。
“抱歉,我的身体,不能受凉。”来人不好意思的搓搓手,显出点娇憨,像是许久不同人交流的模样,带着些乍然回到人群中的羞涩。
“来,来这里坐坐,这样的阴雨天,最适合喝点热茶。”梦昙微笑,她知道自己的笑容很治愈,见过她笑的人都说,有种温暖的朦胧,不是倾国倾城的美丽,却让人不自觉的想靠近,想去信任,想对她诉说,所有的心事。
而现在,墨七七显然已经被梦昙的笑容所打动,沙发浅浅凹陷下去一点,舒适的靠背让人情不自禁的放松紧迫的神经。
梦昙从茶几下拿出一只新瓷杯,淡蓝青花瓷,薄薄的釉色晕开的光泽像此刻窗外天空。玉泉山水轻浮温润,一根根均匀细长的茶叶在浅碧中舒展旋舞,像水袖轻挽,一下下撩拨在墨七七的心跳上,抚摸那段心结。
“真是个适合听故事的天气。”梦昙将瓷杯放到墨七七冰凉手里。
墨七七抬头看看窗外,雨声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连她自己都不晓得是怎么失神走进这深巷中来,直到冰凉的雨滴落在脸上,才察觉到周围事物的变化,仰头见到梦昙居这三个字,好像带着些魔力,她下意识的推开那扇古色古香的紫檀雕花木门。
“果真是个适合讲故事的天气。”墨七七点点头,“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她到底是谁。我曾经,反复做个一个梦。”
墨七七说,她已经熟悉了那个女子,那女子穿着一件鲜红的旗袍,妆容精致,姣好的容颜像是饮了一坛酒,泛着水红的胭脂色,只是那旗袍太艳,像曾经浸泡在鲜血中似得。
她站在窗外,笑靥如花,慢慢靠近玻璃,透窗而入。
柔荑轻抚七七的脸,转瞬间,那张红颜变作挂着腐肉的枯骨。
乍然遭此变故,七七即使有心理准备,也难免受到惊吓。
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那女子就像刚才那样透窗而入的吓七七。
七七觉得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叫不出,喊不出,动不了,醒不来,只能躺在床上,任人,或是任鬼为所欲为。
终于,那女子的脸变了回去,她是真美啊,秋水峨眉,臻首玉颔,尤其那一头乌黑的发,一丝不乱的挽成一个妇人的发髻,七七几乎闻到那发丝上温暖的桂花味道。
桂花油真实而甜腻的味道,让人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然而当七七发觉自己能动时,颤巍巍的伸出手,想去触碰那抹鲜红,却发现,手掌包括身子都空有其形,虚晃晃的,在月亮下面,像是透明的一般。
床上依旧躺着个人儿,杂乱的头发下面,小小的脑袋,身子蜷缩成一团,紧紧闭着双眼,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孤独。
墨七七笑道,“我从来没想过,会以离魂这种奇异的方式,去窥视自己的沉睡姿势,真是,很丑。”
梦昙喝着茶,雨势渐大,原来滴答的雨打芭蕉,已经逐渐演变成飞檐斜雨倾泻,“那样蜷缩,你是太没有安全感。”
七七道,“或许,但,我有时候,胆子却很大。”
面前的红衣女突然转身离去,倚着窗栏回眸一笑,七七只觉得,那笑颜用倾国倾城形容亦不过份,不由得痴了一般,随着那女子慢慢临近窗台,越过带着消毒水味的走廊,穿过重重的街和深巷。
在街影最昏暗的一角,七七看到一个小孩子哀哀的哭了。
“阿娘,我饿了。”
“囡囡不哭,阿娘买糕饼。”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女子背着小孩,边走边哄,
七七有点奇怪,没想到在这个白日里繁华现代的城市,竟有人能贫穷到这样的地步。
巷口很暗,没有路灯,也没有人烟。
远处一个卖红薯的老汉仍在街角,他穿着老旧的羊皮袄,带着一顶破毡帽,热炉上冒着淡淡的白烟。
那女子搓搓冻得通红的手,从一个破布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红红绿绿的票子,递给那老汉,老汉似乎不太情愿,却还是叹着气,递给女子一个红薯。
小孩子大口吃的香甜,
“阿娘,等我长大了,要跟卢爷爷一样学戏法,让家里的炉子上,总有热红薯吃。”
“好,娘等着。”女子失笑,背着孩子一步一步踏进深巷中,待七七回神,那母女两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月色中。连街角的红薯摊,都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我不知道,那女子要带我去看什么,只是觉得,她是在指引我,牵引我去某个地方。虽然•••我不知道她让我看的那些东西是什么意思,不过至少那一刹那,我并没有那么害怕,虽然我知道她或许并不是人,但我还是想跟着她。”墨七七陷入深深的回忆,那是种奇异而信任的表情。
面前是一条深巷,青石板的小路,复古的仿若回到民国。那红衣女郎手中多了把纸伞,站在巷中,依旧微笑,就是手指骨节清晰而惨白,好像只有皮包着筋骨,毫无肉感。
空气潮湿阴冷,清凉的月色下,石板路上反着光,似乎有一层晶莹的白霜,衬着红衣纸伞,绝美的容颜格外有些暖色调的诡异。
七七着魔般踏上那条石板路,走进那条深巷,想靠近那个女子,一切却在马上就能触碰到她的伞骨时消失不见。
“我杀了人,我杀了她,不,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我,”
深巷中,所有人家都紧闭门户,一样的大门一样的铁锁,唯有这一户,隐隐透出些灯光。
七七倚在窗前,却看到这样一幕。
一个女子僵直的躺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东西,细细密密的发丝下面,黑红的血已经干涸,那女子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手指关节已经僵硬,几缕柔润带着血珠的发丝,散落在脸上,将青白的脸颊和嘴唇溅上斑斑鲜血。
梦昙显然已经被这个透着处处诡异的故事所吸引,连手中杯子都忘记放下,始终抱在怀中,“你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墨七七迷上眼睛,“是啊,那地上的女尸忽然睁开眼睛,死死盯着我,眼里流的是两行血。那神情,哀怨的很,却,又像是不舍,让人心惊胆寒的。”
诚然,那眼神的确带着魔力引得七七想继续去探究。
“风飏霜雪兮思渺然,望美人兮天各一方,魂魄无依兮怨鬼声楸,血染丝柔兮忘川难渡,恨无常,绝命曲。”
尸体旁边,一个低着头的女孩将头发撩到面前,一面梳头,一面幽幽唱起歌,那声音缠绵悱恻,伴着那凤尾木梳一下下起伏,梳着梳着,便渗着些鲜血,粘连在发上,越发让人看不清那女孩的脸。
七七忘了害怕,只想上前去,撩开那女孩额前常常的刘海,看看她的模样。
她绕过地上的尸体,避免践踏到淌了满地的血污,还是难免粘染,在走过的地面留下一个个鲜红的脚印,慢慢靠近,却说不出话。
面前的女孩突然停住了,微微抬起头,木梳自她手中滑落,七七伸手接住那把木梳,四目对视的那一刻,她不由呆住了。
“我慢慢将覆在她脸上的头发撩开,那张脸,眉眼很熟悉,连同眉间的砂痣都同我一样。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感到无限恐惧,然后,我醒了。”
七七讲完这个故事的时候,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已经半年了,她再也没有梦到过那个女子,也再也没有梦到那个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杀人犯。
“如果不是今天机缘巧遇,来到梦昙居,也许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同人提起这个匪夷所思的梦。其实我并不怕那个女鬼,也不怪她在梦中吓我,毕竟,”墨七七犹豫一下,还是笑着说,
“毕竟,对于我这样一个沉睡了三年,伤了脑神经的植物人来说,能醒来已经是奇迹。连医生都说,我对外界所有的刺激治疗都感受不到,几乎没有醒来的可能,说不定正是那女鬼吓到我,才让我醒过来•••我能感觉得到她没有恶意,她似乎认得我,只是,我却真的不认得她。”
梦昙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孩显得这样孱弱,重新泡了一杯茶,雨势正猛,天色更加阴霾,乌云压顶像是要将这小巷吞没一般。
“我的故事讲完了,可惜,雨还是未停。”这个叫墨七七的女孩很有些感性,她站起身子,窗外地面上的青石板被猛烈的雨水冲刷,石板细缝中那些刚利的土块石子皆被冲走,反而是纤弱碧绿的泥中苔藓,虽然柔顺的随着水流方向摆动绿绒,却片寸不移自己原来的地方。
梦昙道:“这是下雨天留客。七七,累了就靠在这里睡一会,会,做个好梦。”
新坑,欢迎乱入!!
九津对灵异类的题材特别钟爱,本来只是涂鸦一篇在贴吧博人一笑,却突然有了创作欲望,索性将初稿添上人设,写出这篇灵异梦录。喜欢灵异的朋友不要错过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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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梦昙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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