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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此心独凉 ...

  •   刀刃上泛着凛冽的银光,在她痛苦万分的表情下迅速地抵向她的胸口。

      刀尖晃动了几下,并没有刺入,而是被某种力量所控制,从她的左胸口慢慢地滑到了右面,她能清楚地听到金属和衣料摩擦间的细碎声。

      “二哥且慢!”

      胤礽地下头,只注意到一只白皙的手轻轻覆在自己手上,唇畔便浮起几丝微妙的笑来,却不曾发觉手中剑的指向早已偏离了好几寸。

      “怎么,小八心疼她了?”

      言语间的轻佻让胤禩反倒稍稍定了定心,手却并没有因此而放开,他深深吸了口气道:“不过就一丫头,又有什么可稀罕的,比起和二哥的情分,差远了!”

      果真如胤禩所料,胤礽脸上微妙的笑意瞬间加深了几许,眼睛继续盯在自己的右手上,热烈到让他有种即将灼伤的错觉。

      “哦?八弟心疼二哥什么?”

      胤禩微微一笑道:“二哥可是忘了幼年时皇阿玛的训诫之言,吾等皆皇子阿哥,富贵之人,凡有忌讳之处,自当避之!况且二哥乃东宫主位,如此尊显之人,何以为了弟弟那下贱的婢女脏了手,没得沾染了血腥晦气!”

      胤礽略微一怔,心下计较了番,觉得胤禩说的不无道理,可心下并非就这么愿意收手,又道

      “八弟为二哥着想,二哥感动万分,那依你的意思,我不便动手,这事该交给谁来办呢?”

      “不如就由弟弟来吧!”

      轻轻地叹了口气,胤禩眼中滑过一丝寂然。

      他的声音太过冷静、太过轻巧、太过寡淡、太过薄凉。

      是她听错了吗?心底有什么细细碎碎的声音,伴着一股酸涩涌了上心头,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失望。

      质问的眼神一路攀爬,定格住他的眼,他却只当是轻尘般拂去,眼中尽是让她寒到彻骨的陌生。

      胤禩的这句话,让胤礽很是满意,手指一松,剑落入了胤禩的掌中。

      真是一场好戏!胤礽他不可抑制地高兴着、兴奋着、期待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快感!

      胤禩手中的剑慢慢靠向她的胸口,抵上的那一刻,她不由自主的颤抖,再度看向他,却见他眼中微微泛红,刀尖停顿了下,往下滑过一寸,又一顿,再滑过一寸,再度停下。。。

      而此刻,她的脑海中所有遗忘过的词汇更迭而出。

      金色的琉璃瓦、朱红色的宫墙、一倒冷冽的寒光、一双凌厉狠戾、布满红血丝的眼、一朵又一朵鲜红色的花。。。

      一切都与眼前的景象一一重合起来!

      胤禩手中的剑再度往下滑了一寸,终于无声地刺了进去,思年此刻的脑中“轰”的一下炸开,那日被遗落在太和殿广场前的记忆全数拾回了。

      “肋下三寸,不以致命!”他在心底重复着这句话。

      剑没入她体中的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什么重物狠狠地砸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苦涩从身体的每一处滋生出来,蔓延过全身,须臾便抽光了他所有的力气,手中刃血之物“咣当”一下,应声落下。

      思年在晕阙前,看到他脸上转瞬即过的懊悔和心疼。

      思年紧紧的闭上双眼,是她看错了吗?一定是她看错了!

      “谢谢!”

      她的声音细细弱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入他的耳中,她眼中的绝望,就如他们在江南初见那日看到的那般,可她的笑,是那样凄凉。

      是的,她感谢他!感谢他的这一剑,让心中所有牵绊念想瞬息都被浇灭了。

      因为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

      毓庆宫辉煌的灯火下,两道颀长的身影并排而跪。

      玄烨背着手,背对着两个儿子。

      半晌,他忽地转过身来,径直走向胤禩,一脚踢上他的肩膀。

      “孽障!朕的话都不曾听进去是吗?说过多少次了,你们是皇子,是高贵之人,但凡污秽血光之气不可轻易碰之!那个小丫头就是该杀,也是交给那帮没了种的宦人来办!”

      胤禩此时脑子里乱乱的,什么都没心情去想,就连被皇父踢倒在地,也是过了好久才想到要爬起来,免得又多一项御前失仪的罪名。

      “胤礽!”

      “儿臣在!”胤礽原本松散的身子一下子紧绷起来。

      “这丫头怎么会在你这的?”

      “回皇阿玛,儿臣听说德妃娘娘忽有不虞,下人有报恐是被这丫头冲撞了,这才急急的寻了来问罪的!”

      玄烨听了胤礽的话,觉得并无不妥,又转身看向胤禩。

      “八阿哥为何回宫后不进兆祥所,直往这毓庆宫来?”

      “儿臣半路接到消息,说是房里丫鬟犯了事,一时愤怒难耐,这就径直赶来了。”

      胤禩说的也合乎情理,玄烨的怒气稍稍平复了下,又道

      “朕去过永和宫,德妃已无大碍,她对朕言,方才不过是一时心悸才没了知觉,并非和那丫头有关,要朕宽恕。朕想着一会吩咐下去把她放了,可你们倒好,一个个都急着邀功立现!甚至还没有盘查清楚就急着动手杀戮!倘若只是沾了罪恶小人的血也就罢了,可若是滥杀无辜,你们这身罪孽何以洗尽?”

      “而臣知错,请阿玛责罚!”

      “朕记得,那丫鬟是卫贵人处送去八阿哥房中的吧?”

      “正是!”

      “你额娘心疼你才为你添置丫头,你倒权当草芥,下手前你可曾顾及过你额娘的感受?全无半点孝心,丝毫不懂感恩!更何况,她还是你大房丫头,你竟也如此狠的下心来,朕纵有后宫无数,你可曾见到朕对哪个薄情至此?

      “皇阿玛教训的是!”

      玄烨看看胤禩,见他的脸在明明灭灭的灯火下,映的通红,神色黯淡,目中毫无生机,确是有悔恨之意,便也不再责怪。

      他的这个儿子,素来良善,从前还嫌他太过心慈手软、妇人之仁,今日却何以如此薄凉狠戾?

      看来是自己疏忽了,没注意到他的这些改变,心想这孩子原就本性善良,只需稍稍加以引导,还是可以纠正回来的。将错误往自己身上揽去一半后,玄烨看向胤禩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八阿哥下去吧,去佛堂中跪上一个时辰,细细的想一想!”

      “是,儿臣告退!”

      胤禩走后,玄烨想及胤礽也只是为了德妃的病焦急了如此草率而为,嘴上不说,心中反倒有些欣喜,加之出巡两月,将他一人留驻京中面对所有繁琐事务,已是万分挂念,看着两个月中自己心中时时刻刻牵挂着的宝贝儿子,哪还谈得上一丝责怪?

      亲自携了他的手将他拉起,坐定后又是好一番促膝而谈。

      胤禩从佛堂回到兆祥所已是亥时,他并不回房休息,而是站在院子里,自顾自地望着那间小屋里泛出的微弱光线出神。

      “她怎么样?”

      “太医瞧过了,说是无大碍,伤口算不得深。”

      “醒了吗?”

      “方才醒过了,现下恐是又睡着了。”

      “可有说什么?”

      “醒来就哭,不让人碰,说是还不如死了算了。”

      见胤禩的眉头皱了起来,夭夭立马改口道:“八阿哥别恼,小姐只是一时后怕才这么说的,后来还是按着太医的意思上了药,开了方子。。。”

      “知道了,你回去好好侍候吧。”

      “八阿哥。。。。不进去吗?”

      “她现在定是不想见到我的,罢了。”

      胤禩摇了摇头,心底又开始泛起苦涩的滋味来,皇阿玛教训的没错,她是无辜的,即便当时情况危急又如何?就不能再想想办法拖延下去吗?为何要选择这样危险的方式呢,万一他记错了位置,万一这一下力度把握不准确,刺的太深,万一她从此再也醒不来。。。

      思年倘若真的死在自己的手中,他觉得自己会内疚一辈子!

      可是除了内疚,似乎还有另外一种感觉,一种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从她今天踏入毓庆宫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便断断续续的持续到现在。

      是心痛吗?可为何他会感到心痛?

      思年躺在床上,泪水无声的滴落下来,枕头上已是一片湿滑。
      今日发生的事在她脑海中一遍一遍的重演,她想逃离,她不想再见到这里的任何人!她想回到21世纪做回原本那个洒脱的肖君陌,或者回到江南继续做那个身世凄苦的沈思年。

      总之,怎么样都比困在这儿强。

      太子、四阿哥、八阿哥。。。这些人简直像是噩梦一般缠绕着她,她在这里完全就是一颗任人践踏的小草。太子可以任意凌辱她、糟蹋她,四阿哥可以毫不留情、一言不发的结束她的生命,甚至她从未想过,八阿哥也会和他们一样绝情,她原本以为这么久的相处,他至少会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顾惜,可当那冰凉的刀刃进入的那一刻起,她瞬间明白了,在这里没有谁会把她当人,没有谁是值得相信的!

      她屋内的烛火燃了整整一夜,她躺在床上发了一整夜的呆,可她也许永远也不会知晓,门外也有个人在廊下坐了整整一夜,和她望着同一盏灯火,彻夜未眠。

      东方既白,胤禩起身往房里走去,等天一亮,就一切都无处遁形了,他不想让谁看到,可他又必须这么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心里的疼痛感,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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