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冰火两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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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八，一声娇嫩的啼哭划破了紫禁城寂静的上空。
长长的甬道里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黑暗中浮动着的灯笼在两边的墙壁上投下剪影，只见一队行色匆匆的身影正抬着步辇正往前赶着。
玄烨正端坐在步辇中，春风般得意的笑容挂在脸上。
他的第十六个儿子就在刚刚出生了，是他颇为喜爱的贵人王氏所出，况且是和上头十五阿哥胤礻禺同母所生，这王贵人一连给他生下两个龙子，叫他怎能不高兴？一听通报声，便急急地赶去了。
“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母子平安，小阿哥可壮实呢！”
采生嬷嬷抱着襁褓中小小的婴孩，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跟前，玄烨忙伸出手接过，见怀中新生儿白白胖胖、眉目清秀，更觉欢喜。
“李德全！”
“哎！皇上！”李公公听到呼唤，忙急急走上前，穿过黑压压一片闻讯赶来道喜的命妇们。
“着宗人府快快拟定小阿哥嘉名，你现在就去，令今日之内，必上奏朕闻！”
“嗻！”李德全忙应着，心里头计较着，想今儿个万岁爷高兴，这一高兴，他今天的日子也跟着好过，想着想着，脚步也不由得轻快了起来。
谁知对面小柱子低着头也是一溜小跑而来，两人结结实实给撞了个满怀，刚打一照面，却见小柱子满脸悒郁之色。
“哎哟我说你哭丧着个脸作甚呀？皇上刚得了个白白胖胖的小阿哥，你摆着这张脸多晦气呀！”
“李公公，不好了！”
李德全本是半开玩笑，见小柱子依旧这脸色便知不妥。
“咋了？”
“十一阿哥。。。夭了！”
“这。。。”
见李德全没一会就垂头沮丧地进来，玄烨预知不祥，脸上的笑意也变得有些勉强。
闻讯，笑容顿然凝固在脸上，心下已然陈杂一片。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刚诞生一个，却不想在这同一天，另一个就早早的去了。
“备辇，去翊坤宫！”
一旁的采生嬷嬷眼明手快的接过襁褓，四周喜庆的话语渐渐消弭，惟剩一片静默代之。
玄烨赶到时，翊坤宫已是哭声一片，胤禌小小的身子已经躺在了吉祥板中，郭络罗氏扑在上头恸哭不已。
他走上前，看着胤禌那张熟悉的小脸，想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眼前也是一片模糊。
一月前中了暑气昏阙过去，后经救治可算是缓了回来，玄烨想着还是送去福泉山稳妥，可日头一天比一天烈，又不敢贸然让他启程。谁料这几日又发起了高烧，玄烨本安慰着自己说不会有事，等治好了旋即送去温泉处，可还是。。。
“吩咐下去，皇十一子病逝，朕心甚痛，遂辍朝五日。。。”
宫里头一丧一喜两件事碰撞在了一起，这几日的气氛说不出的压抑，连带所有人的表情都不明不暗的。
宗人府早就拟好了十六阿哥新名，玄烨朱笔一落，圈定了“禄”字。
皇子们从康熙二十年开始按“胤”字辈齿序，第二字皆为“礻”部首，从此，玄烨把给儿子命名，当做了一件极其谨慎之事。
皇子的名字大多用字偏僻，很多都是玄烨亲造之字，以突显出皇族的特殊尊显之意，喻意多为福气福泽降临，寻得上天嘉佑。
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由于早前夭折的儿女太多了，怀着一丝侥幸心理信起了这汉民族的命名学问，后来果然好了很多，便也就一直这么进行了下去。
只是，玉碟上胤祚和胤禌这两个已历齿序的名字，大概会成为他心中永远的痛了。
哪个皇子病逝了，哪个皇子又诞生了，这些虽是宫中大事，却不是每个人都能被影响到的。特别是对于那些挣扎在紫禁城底层的芸芸众生来说，不过就是些穿耳便过的消息，带不来真正的悲喜。
就比如说现在正在兆祥所某间屋子的床上捂着肚子翻来滚去的沈思年。
疼！疼死了！
自从这具身子发育成长之后，每个月的那么几天，她都是这么度过的。
第一次来还没多大感觉，可从第二个月开始，她就恨不得把那几天一页掀过去。
仔细回想了下，导致这一病状形成的罪魁祸首就是八阿哥无疑！
没错，常听老人提起，少女时期来月信的时候不能受凉，要不以后会落下病根的，特别是第一次来，一定要注意，不能让寒气入侵。
可是，她第一次来的那天都发生了什么！！！
她简直是在极度的惊惶恐惧并且接近裸*奔的状态下迎来的大姨妈首度造访！
这种低规格的接待方式显然让大姨妈不高兴了，那什么所谓的寒气也肯定是那天侵入的。
“可是。。。我好歹也吃了只鸡孝敬您了。。。”思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同时，腹部又是一阵绞痛。
见大姨妈的怨气似乎没那么容易散，思年心想往后大约要多孝敬上几只才行了。
思年一边在床上不停的翻着，一边在心底骂把八阿哥骂了好几个轮回，可谁知这次一点作用都没，骂的越凶，疼的反而越厉害了。
“一定是我骂的次数多了，在八阿哥身上已经形成了抗体！哎哟好痛！”思年气若游丝地自言自语。
“小姐，我刚泡了一碗红糖水，赶紧喝下去吧。”
门“吱呀”一声，只见夭夭端着碗走了进来。
思年却连接过碗的力气都没了，想着还是等这阵痛过去了再说。
“先放着吧，我等会喝”
“恩，也好，现在还烫呢，可是小姐千万要趁热喝下去才管用。”
思年一听到“管用”两字，也顾不上什么烫不烫了，狼狈地爬过去抓起碗，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
或许是心理作用，刚下肚，她就觉得没那么疼了。
大夏天的，一向贪凉的她却必须穿戴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她坐在床边，心底盘算着，要不今晚再去厨房“路过”下，给自己补充些营养。
“对了夭夭，这红糖问谁要来的？”
“是张嬷嬷听说了之后，主动给的。”
“是吗？你有好好谢谢她吗？”
“还用小姐吩咐吗？自然是千恩万谢了。”
思年虽清楚，这张嬷嬷只是误以为自己很受八阿哥宠爱，这才巴巴的给自己好处的，不过多日的相处，这张嬷嬷也只是有些好敛财、贪便宜的毛病而已，心倒也不坏，况且这宫里头当差的，有谁不喜财呢？
“八阿哥回来了吗？”
“刚遣人来说，惠娘娘那留饭，不回来用晚膳了。”
“那好，我现在去他房里。”
思年一听说胤禩不在，顿时轻松了很多，连带腹中的疼痛感也消失了几许。
“小姐，八阿哥也真是的，每天都叫你帮着写字，一点都不顾惜你的身子。”夭夭见她疼成这样还要去完成每日的任务，不禁替她抱怨。
思年见她误会，连忙说道：“是我自己要帮他写的，我自找的，与他无关。”
“是吗？看来小姐对八阿哥也是越来越在意了。”
思年一听便知这误会更深了，已是百口莫辩，张了张嘴又想了想，觉得还是什么都不说了好。
夭夭见她不说话，只当是默认了，倒笑的更加开心了。
胤禩一走进钟粹宫，便嗅到一阵他熟悉无比眷恋极深的清香，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本想着惠额娘突然要他去自己宫中用膳已是惊讶，现下却已经是惊喜了。
这顿饭的用意如此显而易见，念及惠妃的用心，胤禩向她投去感激的眼神。
他一进门，卫氏的目光就不再有其余落处了。
见儿子长高了些，倒也没变瘦，反倒越发挺拔俊逸，她心下已是满满的欣喜。
“今儿个卫妹妹难得来坐坐，我想着你们母子倒也有一阵没见了，便留了饭，你们都别拘着，坐下罢。”
一旁早有丫鬟打来了水，胤禩自己卷起了袖子，刚将手浸入盆中，就察觉两道温柔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轻轻一抬眼，却瞥见额娘脸色不似先前那般红润，他不禁皱了皱眉。
卫氏看出了他的担忧，忙回道：“姐姐莫要怪罪，前些日子身子有些不适，也就没走动，安安生生的躺了几天，现下大好了，便赶紧来了。”
果然，听说额娘已经好了，胤禩皱着的眉也跟着松开了。
“怎么没见宣御医？”
“本就没什么，大约是天太热了的缘故，御医看了也顶多是开些降温祛热的方子，这些我自己倒也会调，就不必麻烦了。”
她身份不过就是贵人而已，又不似同为贵人的王氏那般得宠，她行事向来低调谨慎，唯恐自己逾越了本分。
惠妃见她如此说，也猜到了几分缘由，故意转头对胤禩道：“你也是的，自个额娘身子不爽也不多去看看。”
胤禩确实也是刚知晓，虽一头雾水，也还是立马应道：“是，儿子疏忽了！往后一定多去。”
刚说完，也想明白了惠妃的用意，不由得再一次心生感激。
在一旁的卫氏也跟着心照不宣，只是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一层。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冰火两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