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一只狐》葬夜、寂

27、027章

　　“秦玉，我想喝水。”没有得到回应，白笙平淡的再重复了一遍。

　　秦玉看了一眼白笙单薄的背影，轻声应下：“白公子稍等，奴婢这就去给你拿。”

　　临走之前，秦玉还恶狠狠的瞪了慕辰一眼，以示警告。

　　慕辰赶紧转开身子，同样当做没看到。秦玉气愤的一跺脚，哼了一声之后离开。

　　“明明本将军的身份摆在这，居然敢以下犯上。”

　　白笙冷淡的打断他的抱怨：“有话快说。”

　　“桃宫，你已经去过了吧。”慕辰收敛了脸上的神情，突然正色道：“本将军就给你指条明路，在桃宫内有一处隐藏的机关。那处机关就通往白鸣山山脚南方的一处小村庄。”

　　白笙听到这里，淡淡的反问：“我凭什么信你。”

　　“信不信，这个就要看你自己了。”慕辰悠闲的在原地转了一圈：“你以为桃宫为何会养眠蛇？因为眠蛇的梦境足够防备有心之人闯入北狼国，又不必担忧，囚在宫内的人会逃出去。”

　　“有些人不死心寻到了桃宫的所在，想要逃出去。对于有这种心思的，子谦便会命令眠蛇直接下死手。”

　　“现如今的朔笙宫内只关了你一人。更何况你惧蛇，只要把眠蛇放在你身边，你想跑也没有勇气吧。”

　　慕辰以鄙视的眼光绕着白笙转了一圈，接着道：“别说本将军没提点你，现在就已经是逃跑的最佳时机。子谦正顾着安慰他那条宝贝蛇，暂时没空来监视你。至于秦玉，她主要任务是负责照顾你平日的生活起居，你要把她支开轻而易举。”

　　白笙安静的听完慕辰的话，棕色的眼珠子有着淡淡嘲讽：“谁会信你这么好心。”

　　“错，本将军是压根就没安好心。”慕辰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该说的话也说完了。再多留着也没什么意思，他索性挥着扇子大踏步离开，空气中传来他清朗的声音：“就一只蠢狐狸，我还不信你能翻出狼爪。哈哈哈，好好考虑考虑吧。”

　　白笙冷眼看着慕辰故作潇洒离开的背影，缄默的在心里补上一句：臭美。

　　秦玉端了茶水回来，轻易便看到了半隐在古朴凉亭内的半截白色衣袍。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捧着手上的木盘，小心翼翼的走上凉亭的青石板阶梯，靠近石桌：“白公子，不晓得你饿了没有。奴婢还带了几块小点心。”

　　白笙的视线仅在桌上几盘白色糕点上停留了几秒，又转开脸看向凉亭周围栽种的楠竹上。

　　此处凉亭周围都种上了上好的楠竹，竹身挺拔秀美，把建在中间的凉亭完全掩盖起来，掩去了阳光的照射。清风一吹，苍翠的竹叶微微晃动，发出簌簌的声响。

　　秦玉试探着唤白笙一句：“白公子……”

　　“你想问什么？”

　　“将军大人，和你说了什么？”没有看到白笙的正脸，秦玉问得有些忐忑。

　　脑海里闪过慕辰提醒的话语，白笙收敛了心神。语气未有一丝变化，淡然道：“没什么。”

　　“白公子，奴婢知道，不该多管闲事。但是，就算你要逃跑，也不要轻易相信去相信将军的话。”

　　“我没打算信他。”

　　白笙简短的一句话，终于让秦玉放宽了心。没打算信就好。

　　“白公子不是想喝水吗？奴婢已经拿过来了，你喝一点吧。”说着，秦玉将青瓷茶盏往白笙面前推了一下。

　　想喝水本来只是用来支开秦玉的借口而已，但是见着秦玉的动作，白笙没有多说什么。揭开茶盖，捧起茶杯凑到唇边，稍稍抿了一口。

　　白笙突然没头没脑的发问：“这处宫殿有没有书房。”

　　“有。”秦玉犹豫了一会，吞吞吐吐的道：“但是奴婢不能告诉你书房在哪。”

　　白笙轻点头，逃跑本就是他个人的事。

　　秦玉亲口肯定确实有书房的存在，他逃跑的方法便多了一条。

　　清风徐徐，日头逐渐升高。白笙坐在凉亭内，却丝毫没感受到阳光的炽烈。在竹林的遮挡下，风都透着微微凉意。

　　凉亭内，只有风吹竹叶晃动的声音。

　　秦玉内心正不断的犹豫挣扎着，看着白笙挺直的腰背。那背影隐隐透着深深地孤独寂寥。

　　风轻拂起他几缕银色的发丝。从秦玉见着他的第一眼，白笙的长发一直都是这样散在身后，偶尔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几下。

　　眉目清冷，不爱言语。除了被慕辰踩到痛处时，才会开口冷冷的回讽几句。

　　想着想着，秦玉忆起刚刚白笙和慕辰斗嘴的一幕。

　　算了，最多，被王责骂一顿而已。

　　“白公子，奴婢只能告诉你。”秦玉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书房的那条密道，只能从北狼国宫殿外开启。”

　　白笙捏着茶杯的手腕一抖，杯里的茶水立刻左右晃动起来，荡出一圈圈涟漪。

　　“白公子是在山脚下的树林里破解了迷阵，顺着一块石板下的密道进来的，对吧？”

　　白笙轻点头，秦玉简单勾了勾唇角，却没有笑意。她红唇微张，娇柔的嗓音微微压低些许：“王在修建宫殿的时候，故意吩咐工匠设计一条可以从外界进来却出不去的密道。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擒获那些试图潜入北狼国探寻机密的密探。”

　　苍狼王朔夜。

　　白笙低头看着茶杯里归于平静的淡色茶水。敢放任他在这宫殿内任意走动，是太有把握他逃不出去，还是，对自己的谋算的能力太过于狂妄自信。

　　思至此，本无波澜的浅棕色瞳孔开始有不屑浮动。白笙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紧紧揣着手中的青瓷茶杯。

　　他偏不信，他真的逃不出去。

　　秦玉站在白笙的身后，并没有看到他的动作。她几步走下凉亭的阶梯，抬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日头。

　　“白公子，奴婢该去给你取膳食了。”

　　得到白笙点头回应，秦玉浅浅的笑了：“白公子稍等。希望白公子能听得下奴婢的劝说。”

　　白笙估算着秦玉应该走远了，便起身，寻着来时的路绕回去。

　　路过主殿的时候，他刻意停下脚步。往旁边的宫殿投去一眼。

　　宫门大开，并没有看到子谦的身影。他正疑惑间，目光一转，落在宫殿屋顶上。

　　金黄的琉璃瓦反射着太阳光。一条大蛇舒展着长长的身子挂在屋檐伸出的精致边角上。

　　眠蛇原本垂着蛇头，舒舒服服的晒着太阳。它敏锐地察觉到某道望着它的视线，立即抬起头，看向白笙站的位置，示威般吐了吐红色的蛇信子。

　　白笙面无表情的倒退一步，向着昨日去桃花林的路线走去。

　　再一次进去桃林深处，还是大方敞开的宫门，宫门前还是那几棵散发着异味的鲜艳桃花。

　　白笙谨慎的站在门口打量着桃宫内的布置，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大红的墙壁和青绿的石砖，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多余的东西。

　　白笙在门口站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宫殿内并没有像上次一样，到处充斥，飘散着浓重的白雾。他耐着性子又等上半柱香时间，确定周围真的不会有白雾飘出，这才提脚跨过门槛。

　　每走一步都充满了小心谨慎，白笙慢步走到大红墙壁前。修长的手指试探着碰了碰墙壁，没有异样。

　　他转开视线绕着殿内走了一圈，最后在角落站定，一寸一寸的在墙壁上摸索、敲击起来。从墙壁中间开始往右边摸索，白笙微微踮起脚，食指和中指似乎摸到了一小块墙壁，比之其他地方，稍微突出了一点。

　　他警惕的巡视了一圈殿内，没有人影，也没有那种诡异的白雾。看来慕辰说的不错，看守这处宫殿的便是那名负责养眠蛇叫子谦的男子。

　　眠蛇被带走了，这处宫殿一时间也空置了下来。这的确是他逃跑的最佳时机。

　　白笙试着按压了一下那块凸起的墙壁，半响之后殿内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他拧眉退开半步，抬眼看向那块不明显的墙壁。

　　脑海里灵光一闪，右手中指食指合并在一起。薄唇上下翕动，念了几句口诀。手指顶端有一阵金光闪过，白笙抬手指向那块墙壁。

　　墙壁上的红漆开始退去色泽，不到片刻。墙壁显露出了一小片白色，在一片大红的映衬下，格外的明显。白笙上前一步，踮起脚用力敲击了几下那块白色墙壁。

　　只听见背后传来一阵轰隆的响声，白笙转过身子看去。一个能容许一人侧身通过的石洞开合着，里面黑黝黝的，从外面往里看完全看不出里面有些什么。

　　手指在虚空中轻画几笔，白笙举着手上的狐火，侧着身子进入石洞。

　　石洞里的空气闷热潮湿得很，白笙有些不习惯的放缓呼吸，往深处走去。石洞内的路道很窄，只能容许一人通过，地势也偏底。

　　走着走着，偶尔会碰到头顶上突出的石头。白笙举高手中的狐火，在头上查看了片刻，确定只是几块石头而已，皱着的眉宇才稍微展开。

　　——‘嘶’

　　——‘嘶嘶’

　　漆黑的深处突然传来奇怪的声音，白笙侧耳聆听了一会便吓得脸色苍白，脚步无法控制的倒退几步。

　　蛇的叫声……

　　‘嘶嘶’的声音越来越明显，有逐渐靠近的趋势。一股毛骨悚然的战栗感从白笙的背后升起，他下意识的驱动咒语，燃高了手中的狐火。

　　这样一来，青白色的狐火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却让白笙不由倒吸一口气，四周的墙壁上围拢着一大群颜色，斑斓各异的花斑蛇。

　　一条紧凑着一条，密密麻麻的，缓慢的爬行着，有几条倒挂在墙壁上，垂着蛇头，似乎受到狐火的刺激，那几条蛇刷的一致抬起头，吐出红色的蛇信子。

　　所有的蛇一瞬间围在了白笙身边，瞪着眼珠子。防备着他手里燃着的火焰，一副伺机而动的模样。

　　白笙下意识的想退，身后来的道路也全被蛇围满了。他想闭上眼，不去看直接闯出去，却又怕蛇会乘他不备扑上来。

　　蛇群安静的和白笙对峙了半响，其中一条黑色偏粗的大蛇慢慢的试探着向白笙的身边爬动过去。耳边嘶嘶的响声一声接着一声响起，几乎将他的感官湮灭。白笙看着大蛇一点点向他靠近，理智呼唤着身体退开，可一想到身后同样布满这样的蛇群。

　　白笙微微抖着身子，他就知道那只臭山鸡不会这么好心。

　　什么桃宫密道，压根就是他胡编乱造出来的。看着这处石洞内的藏蛇数量，白笙肯定了桃宫是专门为养蛇而设的蛇窟。

　　先行向着他靠近的大蛇猛的窜出身子，缠上白笙燃着狐火的手腕。白笙惊了一下，手中的狐火渐渐黯淡了下去。

　　一见着这样的情况，其他的蛇赶紧围拢而上。一条一条争先绕过他的脖颈，手臂，脚腕，冰凉濡湿的触感，遍布全身的感官。

　　沉重的恐惧如同丝线一般尽数缠绕在白笙心头。记忆深处的害怕，在这一刻，被彻底的放大……

　　“走开。”白笙试着挣扎了一下，身上的蛇群立即蜷起身子。加重了圈在他身上的力道，狠狠地束缚他微弱的挣动。

　　“嘶嘶。”

　　入耳的只有蛇嘶叫的声音，脑中的弦绷得紧紧的。一条大蛇绕上白笙的脸颊，带着腥气的蛇信子舔在他半边脸上，白笙无力的闭上眼，说服着自己不去在意。

　　黑暗中，身上缠绕着的蛇群缓缓退离他的身体。一只温热的手臂贴上了他的脸颊，消除了他全身的冰冷。白笙试着翻动眼皮，眼前一片漆黑，模糊间，他只能感觉到他的面前站了一人。

　　那人的气场强大而迫人，仅仅站在他的面前，便能让他稳下害怕的情绪。

　　温热的手臂擦过他的眉宇，顺着鼻尖下滑，落在他的唇边。然后，低沉磁性的嗓音传入耳。

　　他说：“真是一只不死心的狐狸，什么时候才能磨灭了你想逃的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