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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理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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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言权,永远都建立在“力量”上。
十年中绝无一人死于妖魔爪下的功绩,让青岚有足够的信心几乎能在青州谋反。但是作为一个刚刚踏入鹰隼宫的禁军司马,她却连参加路寝大殿朝议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她需要一个契机。
无论是要把月溪的影响连根拔起的力量,可以说不的权力,又或者仅仅只是在想做什么的时候更方便轻松一点,只能操练新兵安排巡防的禁军司马显然是远远不够的。而眼前就有一个不会更好的机会。
盗贼、罪犯,即便有律法做依据,被攻击对象是人的话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疑虑。但这个世界不同,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无论怎样残忍都不会招来任何不满的存在。
手腕轻转抬起短剑。宛如一泓秋水的剑身映照出她冰凉的微笑。
对急于建立功勋的她来说,还能有比“妖魔”更好的垫脚石吗?
“青岚司马!”一个穿着惠州军服的男人大步穿过军阵,大声报道,“前方三里处发现妖魔踪迹!”
终于来了。
青岚唇角一勾。
她轻拍了拍身下的驺虞,稍稍安抚一下因为“妖魔”二字明显兴奋起来的坐骑。然后将握着短剑的手笔直地指向天空:“全军出发!”
在她身后,穿着三色不同军服的千名士兵,铠甲发出整齐的声响。
“哐!”
***************我是跳过打斗场面的偷懒分割线*******************
终于结束了。
青岚的手垂在身侧,酸软得几乎再也抬不起来。她闭着眼睛,仰起头向着天空长长地舒了口气。
即使她还好好地站着,她的样子看上去却不比周围只能躺在地上呻吟的士兵好多少。护臂已经全部碎裂,护腰上多道深深的裂口。而作为将“身先士卒”这个词贯彻到底的禁军司马,十几天的战斗里更是让无数的碎肉残块沾满全身,更不要说血了。大多数是妖魔的,还有她自己,士兵的,又或者途中遇上百姓的,旧的血液未干新的又喷溅上去。
柔嫩无力人类,还有因为吞食过峯王心脏而力量大涨的青岚,对妖魔而言这两者根本不存在选择问题。所以出发之前青岚就向峯麒要来一个可以封禁力量的法术小饰品。她只是不想替月溪粉饰太平,却没想到法术的效果实在太好了一点。仿佛全惠州的妖魔都向这支仅仅千人的军队蜂拥过来。
短短半个月的功夫,军队就折损了大约三成的士兵。而作为主要目标的青岚,“休息”似乎成了一个距离她最遥远的词汇。
“青岚……”
“……司马!”
她用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是她的名字。然而她才刚刚睁开眼睛,甚至没来得及回应一声,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些什么。
十几日来连番战斗令她想也不想,反手提剑就刺。
剑的尖端刺破带毛的身体,温热的液体喷在她后背上。而只有当野兽临终的惨嚎声响起时,她才刚刚回身过去看。
她刚刚斩杀的钩吾,还没有断气吗……
或许是因为动作过于剧烈,她的护腰终于不堪伤痕累累,彻底断裂后从她身上砸落到地面。微风过处,后背上传来一股凉凉的湿意。
“青岚司马——”
“青岚司马,你怎么样……”
谁也想不到已经倒地的妖魔还会再度跳起来,四周传来关切的喊声,然后那些士兵想也不想就朝她这里聚拢过来。
这本来是战阵中最普通的反应,却让青岚全身一颤。
心脏在几乎窒息似地停顿了一下之后,突然狂跳起来。
不。
她的后背……要被看到了!
肌肉陡然绷到最紧,身体却像石头一样牢牢地钉在原地,即使连抬起一个手指头都做不到。
怎么办?
怎么办!
她不能被别人知道她不是人——
天空暗了一瞬。
扬起的黑色织物遮蔽了天空一瞬后落到了她的腰上,然后紧紧地包裹住她。青岚一怔之间,她已经被人抱起,双脚离开地面。
这股熟悉的气息……
青岚低头,果然对上一双幽黑的眼眸。
几乎是下意识的,全身的肌肉就放松了下来。然后自然而然地,她的双手就环住了他的脖子。
之前大声唤她的人纷纷停了下来,那些人面面相觑又看着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巡视战场后,所有人回营休整。尽量救治伤患和百姓,让军医把结果报来给我。”青岚尽量快速地下达命令,而在她刚刚说完话的时候,抱住她的那人毫无征兆地转身而走。等到有人大声回答“青岚司马不用担心,请好好休息”时,他们已经跨进了她的营帐。
营帐只是普通的营帐,因为青岚独用而显得宽敞了些。即使油布起不了多大的隔音作用,门帘落下后营帐里到底也能安静几分。
这个人呢……
长了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又时常一副万事不在他心上的样子,于是即便是望贤那些跟了他几十上百年的人,心里都对他有着一种隐隐的畏惧。
青岚将全身的分量交给他,伸展双手,指尖从他的脸颊一直滑到他的额头。
但是,在他身边的时候她却很安心。
青岚的目光落到他的唇上。
他总是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她弯下腰,将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所以十年以来,她已经养成这样的恶习。
用唇磨蹭着他的唇,感受那股充满生命力的温热,还有似乎能温柔到极点的柔软。
只要他出现,就不会再有事。只要有他在,她就不会再有任何麻烦。所以当身体感知到他的出现时,无论处于什么情况她都会习惯性地放松下来。
在他轻轻弯起唇角的时候钻进去,汲取他唇齿间那股醇厚的,令人着迷的气息……
似乎不满于她过于轻柔的动作,他松开手让她双脚落地,一手将她紧紧地压在怀里,一手扶着她的后颈,然后那柔腻的舌就席卷上来,勾缠吮卷着不到尽兴不肯放开。
“这么想我?”他终于开口的时候,即使语调一如平常的戏谑,向来凉滑的声音里却添上了一分不常有的涩哑。
“阿怍,”青岚闭上眼睛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不能坐上玉座吗?”
朔春停顿了好一会才说道:“……玉座?”
说起来,青岚到了鹰隼宫之后反而是轻松了。禁军里需要她管的事不多,即便是领兵出征,吞食过峯王心脏后她的力量也强过之前太多,但她却一直觉得很辛苦。
刺客给了她扳倒月溪的契机,而朔春的一纸文书又让她柳暗花明,短短十几日内用实战和力量在军队里累积起扎实的人望与信赖,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她的疲劳却只是在不断地累积加重。
而刚才看见朔春的刹那,青岚突然想到,如果玉座上那个人是他呢?
这个想法从出现的刹那就带给她一股安心的暖流。
如果玉座上的那个人是他,她就不用费尽心力去扮演一个好朋友,日日夜夜想着怎么才能让峯王上朝理政。如果玉座上的那个人是他,她就不必去头疼和顾忌某些特定的存在,疑神疑鬼地看待每个经过身边的人,然后整天小心翼翼地掩藏自己的真实意图。而如果玉座上的那个人是他,或许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公开她女怪的身份而不用担心旁人的侧目。
“青州太小了。”但是话到嘴边,却变了一个样子,“我想要更大的地方。”
朔春只是挑了下眉。
“而且你不想试试看吗?”青岚抬起头睁开眼睛,对着他弯起唇角,“能不能用‘百姓的爱戴’来扭曲天帝的意旨?”
朔春在一瞬的怔愣之后,也弯起了唇角。
“听上去,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