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逍亭］一世奈何》妍笑

8、第 8 章

　　8、
　　有的时候，两个人明明只有一堵墙间隔，却仿佛天涯般遥远。
　　杨逍没有出现在殷梨亭面前，死生不复相见的狠话，或许只是一时冲动，但他找不到相见的理由。他们之间的距离已比过去更远，这堵墙阻断了所有往事。
　　他看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苦笑，是江湖太小，还是他们的缘份太深？

　　殷梨亭在房中坐了片刻，还是决定去义庄找俞莲舟。
　　他们奉了师命来调查这桩命案，便有责任查出真相，也许凶手仍暗藏在此处，绝不能掉以轻心。他向人打听清了义庄的位置，快步而去。
　　义庄是官府专门用来停放无名尸首的地方，年久失修，断壁残垣，便是白天也觉得阴风阵阵，令人不寒而栗。院中停满了破旧的棺材，黄符遍地散落，殷梨亭虽然不信鬼神之说，但还是觉得渗人，抬头看到正堂中有一条人影，出声唤道：“二师兄！”
　　俞莲舟转头向他望来，应道：“六师弟，你快进来看看这个。”
　　他指着棺材里的尸体说道：“你看这几个人，都是一招毙命；还有这个，是被生生震断经脉而死的，凶手定然是个绝顶高手。”
　　殷梨亭看了一眼，问道：“能看出对方的武功路数吗？”
　　俞莲舟摇头道：“此人狡猾的很，招招狠毒，却又招招隐藏，单从外伤来看，实在摸不着头绪。过两日他们的亲属便要过来收尸，待会我再去事发地点打听一下当日的情况，也许会另有发现。”
　　殷梨亭心有疑惑：“倘若这只是一桩私人恩怨，武当贸然介入是否不妥？”
　　俞莲舟说道：“这些人素行不良，结下仇家了不足为奇，但师傅既然应允下来，我们尽管查明真相便是，若能化解这段恩怨，也算一件善事。”
　　殷梨亭点点头，两人一起出了义庄准备前往事发地点。俞莲舟却在此时面色一冷，眼角余光瞥了眼左处，不动声音说道：“六师弟，我方才路上来得匆忙，这会觉得有些渴了，前面不远处就有间小酒馆，你去帮为兄买壶酒来吧。”
　　殷梨亭不疑有他，应声而去。
　　俞莲舟敛起神情，冷冷注视着那堵石墙，说道：“明人不做暗事，阁下跟踪而来，不知有何企图？”
　　那墙后慢悠悠走出一条人影，笑道：“武当的俞二侠果真是耳聪目明，令人佩服。”他完全没有因为行迹暴露觉得难堪，反而还打起趣来。
　　俞莲舟吃了一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逍反问：“我为何不能在这里？难道武当财大气粗，已经买了这个镇子？”
　　俞莲舟不理会他的讥笑，质问道：“你跟踪我六师弟，到底有什么企图？”
　　杨逍又问：“那俞二侠有意支开殷六侠，又是所谓何事？”
　　俞莲舟冷哼一声，说道：“我没兴趣和你做口舌之争，念你当年对六师弟有救命之恩，今日之事便当没发生过，往后你若再对六师弟图谋不轨，休怪我不客气！”
　　杨逍冷笑：“俞二侠对殷六侠果真是爱护有加啊，不知对其他师弟是否也是如此？”
　　俞莲舟喝道：“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我等兄弟情义，岂是你一个邪魔歪道能评头论足的！”
　　杨逍哈哈一笑：“可我这个邪魔歪道就足以让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束手无策。”
　　俞莲舟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杨逍看着义庄说道：“在下见俞二侠苦心追寻凶手却毫无头绪，实在于心不忍，便自己送上门来了。”
　　俞莲舟震惊道：“……那些人是你杀的？”
　　杨逍大方承认：“因为他们很碍眼。”
　　俞莲舟追问：“没有理由？”
　　杨逍笑着回答：“这就是理由。”
　　俞莲舟眼神骤冷：“你这草菅人命的恶徒，休怪我不念当日旧情！”
　　杨逍讥讽道：“你我何时有过旧情？”
　　俞莲舟所指的自然是两年前二人共同追缉穆云之事，没想到反而被对方出言侮辱，当下拔剑向他刺去。杨逍施展轻功避过，但他体内余毒刚清，右臂伤口还未痊愈，几招过后便觉疼痛更甚，不禁皱眉。俞莲舟是江湖同辈中难得一见的内家高手，出招沉稳，浑厚有力，见杨逍身法稍有迟疑，知他已负伤在身，转而不再攻击，而是想要以力擒住他。
　　两人的武学修为本就旗鼓相当，但杨逍重伤未愈难免处于下风，若再缠斗下去，必输无疑。就在这时，眼前闪过一条白影，倏地挡在他们中间，剑虚晃一招，向他刺来，嘴里喊道：“俞师兄，我来帮你！”
　　杨逍左手击向她手腕，迫她吃痛弃剑，右手顺势扣住她喉口，退后数步，目光却与赶来的殷梨亭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已是隔世一般遥远。
　　惊讶、不解、痛苦等种种在殷梨亭眼中迅速闪过，然后只剩下愤怒，毫不留情地抽剑指向他：“放了纪姑娘！”
　　杨逍冷笑，心如坠地狱，冰凉刺骨。
　　“想救她的话，就尽管来找我。”留下这句话，他纵身而去。
　　殷梨亭的剑在颤抖，直到俞莲舟唤他数声，才回过神。地上还留有血迹，那一瞬间亦已看见那人鲜血淋漓的右臂，他……受伤了么？
　　俞莲舟愤怒不已：“这个卑鄙小人，居然挟持一个女子！六师弟，此事需得立即向师傅禀明，我先回武当一趟，你在暗中调查他的行踪，切记不可轻举妄动。”
　　殷梨亭神情恍惚，一时没有回应。
　　俞莲舟安慰道：“放心吧，想那恶贼也不敢伤害纪姑娘，我们一定能够救出她的。”
　　殷梨亭心中五味杂陈，此刻他的确最应该担心纪晓芙，可占据整个脑海的，偏偏就是另一个人。

　　右臂的伤口已经开裂，鲜血顺着指尖滴下，杨逍站在断崖前，风吹云散，他的目光虚无空洞，仿佛失去灵魂般，就连身后的纪晓芙，都已感觉到他心中的悲哀。
　　她幽幽叹了一声，替他重新包好伤口，说道：“你的伤还未痊愈，以后一定要多加注意，以免落下病根。”
　　风吹起她乌黑的发，轻轻拂过杨逍面颊，秀丽的眉目间神情复杂，似乎有许多许多迷茫与纠结。杨逍望着她问道：“你怎么会在那里？”
　　纪晓芙避开他的眼神，回答道：“我是要回峨眉去的，路过那里时听到有打斗声，所以就……”
　　杨逍接下去道：“所以就故意被我挟持，让我脱困？”
　　纪晓芙面色绯红，转过身背对他。
　　这显而易见的小女儿心思，又怎能瞒过久经风月的杨逍，他明知故问：“我是你峨眉的大仇人，为何还要救我？”
　　纪晓芙身体一颤，握紧手中的剑，快步离去。
　　杨逍身影闪过，便已拦住她的去路：“你觉得我会放你走吗？”
　　纪晓芙愕然。
　　杨逍露出笑容：“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人质。”
　　这一瞬间，他的神情仿佛换了个人般，令纪晓芙恐惧：“你……你想做什么？”
　　杨逍靠近她：“想做什么？我想做的事只有一件。”
　　纪晓芙面色煞白，欲而夺路而逃，忽觉肩头一酸，整个人已无法动弹。杨逍轻笑：“有件事需要纪姑娘帮忙，所以只能暂时委屈你了。”
　　他把目光投向远方，心中已有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