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行天下与君欢》离原草

13、檐下听雨

　　夜幕时分，天空又下起雨，大燕一入秋，总是雨多夜冷。

　　凝香楼已经开门做生意。前院，人如潮火。来的都是在大殿里看歌舞。后院因为下雨，客人就少了点，雅阁便显得格外冷清。

　　花飞絮在后院跟姑娘练琴，直到天黑才回来。

　　一路上细雨蒙蒙，孤独的花灯在屋檐下随风摇曳。在这里住久了，没人带路，花飞絮也不会在烟雾迷漫的后院里迷路。

　　一个人走在弯弯曲曲的回廊里走，因为雨突然变大。没带伞的她只好退到最近的一处厢房下避着。

　　掏出丝帕轻轻擦了擦衣服上飘到的雨水，心想着红莲今天又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像红莲这样绝色妙曼的奇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三天两天就被达官贵人请到府上助兴。花飞絮心里明白，红莲去了可不是纯粹弹弹琴唱唱歌什么的。因为她接下的客，几乎全是朝庭权高位重的达官贵人。

　　明的是去做生意，其实套话或者是收集信息才真。

　　虽然明白红莲去做什么，可是一想到她柔弱娇媚的靠在那些长相猥亵的客人怀里劝酒。花飞絮心里一阵恶寒。

　　“唉！修大人，我看你还是赶快辞官离开京城的好。最近皇上又开始设法对付和他朝政不合的官员了。”

　　就在花飞絮避雨这时，身后的厢房传出一道叹息。那声音尖细，听起来有点像宫里的太监。

　　心一动，花飞絮屏住呼吸慢慢退后两步。然后往窗户的缝隙瞧去，正好看到两个上了点年纪的男人坐在一起喝酒。

　　里面没有姑娘作陪，看来他们只是这找个清静地方喝酒来的。

　　花飞絮仔细瞧着，突然觉得面对着她的男人颇为眼熟。

　　这时，面对她的男人摇摇头开口说话：“现在辞官，你以为皇上就同意么？”他惆怅一叹，“唉——是福不是祸，是祸逃不过。修某一生行得正坐的稳，如果就这样辞官离去，才会是落入他人的圈套。到时候，皇上定是以为修某此举是‘畏逃。”

　　听清那人的声音，花飞絮心里一沉。自称修某的男人，不就是和自己父亲交好的修尚书么？按道理说，她还得称他一声伯伯才是。

　　想着，声音细尖的男人说道：“若不离开，只怕落得花相一样的下场！修大人你这又是何必呢？如果你要走，王某我一定帮你逃离此地。”

　　花飞絮心里又是一惊，听到旁人议论自己的父亲，袖中的手开始颤抖。

　　“谢谢王公公好意。皇上若真的要对付我，修某逃到哪里都是没用的。就算带走家人，最后被连累的还有族人。更何况诸国都违纪大燕，逃到别国也不见得别人就会包庇你。”修大人摇摇头。无奈叹气一声又道：“修某无愧百姓，无愧修家列祖列宗。如果皇上真的要给修某定个罪名，修某自然不会做缩头乌龟。要死，也要死的铮铮傲骨。指望修某一命，能换取陛下对先皇留下的大臣仁慈。”

　　说完，修大人一脸正气。捏住酒杯的手，不由的颤抖了几下。

　　“皇上对先帝留下的心腹仁不仁慈这很难说！皇帝才登基三年，朝廷里的官员就换了一大半。现在站在朝堂上的后生，以陌倾寒为首的都是皇上自己培养的人。”

　　听到‘陌倾寒’这三个字，花飞絮身子明显了一晃，袖中的手紧紧握成拳头，一股愤怒由心底蔓延到全身。

　　怪不得花家被满门抄斩的时候，陌倾寒竟无事一般前来作监斩。原来，他和皇帝一起谋害花家！

　　正悲愤时，又听到王公公长叹一声，然后极小声的说道：“修大人你可知道，这次皇上抄斩花相一家，除了杀鸡儆猴给做个样子警告和他作对的老朝臣以外，还为一己之私。”

　　“此话怎么讲？”修尚书一惊，放下手中的酒盏看着王公公。

　　“你和花相一向交好，可听说他府上有珍藏一颗‘天香豆蔻丸’的神药？”

　　话一出，门外的花飞絮和屋内的修尚书心里头皆是一惊。接着王公公又道：“我听服侍在皇上身边的宫人说，陛下有几次在花相面前提出要见识见识这神药，可是屡次都被花相委推过去。所以……这次才会被冠上罪名，满门抄斩了。”

　　最后那话，王公公说的极为小声。

　　听到如此，花飞絮心痛如搅，纤细的身子在黑夜中萧萧颤抖。屋内说什么她已经听不下去了，双脚好像没有了方向感，一脸呆木，冒雨离开了屋檐。

　　花家，从大燕开朝以来，祖上都是朝中五品官员。每一代，都是文官。可是到了花飞絮祖父这一代，就从文官就变了成武官。

　　花飞絮爷爷花临，能文善武。年轻时候不喜欢当官，曾经离家出走闯了一趟江湖。就在那时候，花临认识了江湖鬼医萧子渊。两人一见如故，品性相投，便结拜为兄弟一起逍遥四海。后来，大燕受到敌国入侵。花临重返京城，一举考中武状元并被御封将军。之后便带领十万士兵，亲自上阵抗敌。而他出兵之前，萧子渊曾赠他一颗‘天香豆蔻丸’作防身之用。

　　花临带兵英勇击退敌军，还夺了敌方三座城池凯旋归国。当年的先帝大喜，追封他为镇国大将军。为保国家和平，花临还请柬守卫边疆数十年。也是从那时起，花家一路顺风顺水。而花飞絮的父亲花正安因为从小受到花临的影响。虽没成为武将，可也是熟懂兵书的文官。就因为花正安能文懂兵才华横溢，先帝在世的时候，封为相国一职。

　　花飞絮没有想到，他们花家世世代代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朝廷却为了一颗药丸给花家赶尽杀绝。

　　想到这里，花飞絮扯出一抹冷笑。抬头望天，涌出来的泪水瞬间被雨水冲掉。

　　一颗世间难得的神药，红莲轻易拿出让她服下。可是大燕皇帝，却为了这颗药将她花家满门抄斩。

　　之前，因为知道红莲救她别有用心，花飞絮从来没有为此感谢过她。可现在一作比较，对大燕皇帝，她更是痛恨入骨。

　　而对红莲，心里竟有多有几分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