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六章 醉春院(上) ...
-
泰安镇离都城岚京并不远,萧忘尘一行紧赶慢赶,总算在当夜抵达这都城第一青楼——醉春院。说起这醉春院,虽从外面看与其他青楼无异,其实却是大有来头。出入这里的不是富甲一方,就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人物,甚至有朝廷官员混迹于此。有人说这醉春院是哪个亲王名下的资产,所以长久以来官府都动它不得。也有人说这醉春院实则是江湖第一大门派——玄弧宫的分舵,里面真正主事的其实是他们瑶华分舵的舵主。甚至还有人说,这里其实是一个秘密的暗杀组织,姑娘们白日倚门卖笑,夜里就化身为身手矫健的冷面杀手,总之是越说越邪乎。而之所以会有那么多流言蜚语,一半是人们以讹传讹的虚构,另一半……倒也对得七七八八了。
夜里,一般的旅馆驿站都已经打烊,要找地方投宿着实不易。然而,这时候有一个地方却刚开始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好不热闹。那便是男人们寻欢作乐,眠花宿柳的烟花之地。
“你竟然带我来这种地方?!你可知我朝自开国以来就不准官员出入风月场所吗?!”
见对方口无遮拦地大骂一通,萧忘尘赶忙捂住对方的嘴,嘘声道:
“小声点!不怕被人知道啊?”
燕流云一股火难以抑制,双手交叉别过头不看萧小二。萧忘尘见他没有进去的打算,于是只能好声好气地劝说:
“现在这个时候可没有客栈能让我们投宿啊……在这儿最起码还能过夜。再说那群混蛋怎么想都想不到你会愿意到……这种地方来。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还是将就将就吧……”
燕流云听完,还是觉得不妥。于是萧忘尘只好走到燕流云面前,堆笑道:
“不叫姑娘就好啦,身正不怕影子斜嘛。我们进去就只管吃饭睡觉,其他一概不看不听不做。成不?”
说完,还挤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仿佛随时会飙泪一样。燕流云总算气消,拽着萧忘尘的后领就往前走。
“进去以后,你就叫我燕爷,我叫你萧小二。”
萧忘尘心里一阵嘀咕,凭什么叫我就叫小二,喊这个臭天上云就要喊爷啊?!不公平!
像是看出眼前人不专心听自己讲话,燕流云领领子的力又大了几分。那领子收紧后扯得萧忘尘差点透不过气来,拼命挥舞四肢。
“听见没?!”
“听……听见了……”
进醉春院前,萧忘尘在空空耳边说了两句,空空就自己闲逛去了。等两人进入醉春院后才发现,里面倒并非如想象中的富丽堂皇,只是宽敞得很。一楼大堂尽头的舞台上,一群身姿曼妙的姑娘正在表演歌舞,台下的酒桌几乎坐满。二楼是客房,供金主一度春晓。光看这简单的摆设和不经修饰的廊柱,很难想像这里的常客竟然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两人刚来,莺莺燕燕们便迎了上来。难得见到如此俊美的客人,姑娘们都巴不得啃下这两块肥肉。特别是盯着面如冠玉,顾盼生辉的燕大丞相时,更是整个痴痴呆呆,魂不附体。
“哟,这是哪里来的俊俏公子啊,竟长得比姐妹们还漂亮。”
“就是就是,特别是这位高个的公子,教我们好生羡慕啊。”
一听到自己被比下去了,萧忘尘心里可是十万分的不愿意啊。还好他也惯于和女性打交道,于是绽开一个温柔无比,宛若三月春风般的笑容,对姑娘们说:
“姐姐们打趣了,燕爷和小二怎及得上姐姐们貌若芙蓉,玉肌胜雪呢。来这儿的男子哪个不是冲着姐姐们的花容月貌来的,要论长相,有谁不知醉春院的姑娘们是修叶第一的?”
“哟,没想到公子的嘴还真甜呢,真是赛过蜜饯,腻过蜜糖呢,呵呵。”
“公子这名儿也取得有趣,呵呵呵呵。”
萧忘尘这一夸倒是引得姑娘们颇为喜欢,心里也为他加分不少。相比之下,一进来就黑着张脸的燕流云看上去冷冰冰的,姑娘们看搭理不上,便也失了兴趣,都缠着萧忘尘说话去了。萧忘尘见形势对自己大好,于是趁机献宝,从袖子中掏出一个青花小瓷瓶,炫耀道:
“姐姐们有所不知,我萧小二身无长处,但唯独对制药颇有心得。这瓶白芙清肌玉露是我前日精心调配而成,擦了它的人保管一月之内肌肤白皙透亮,连妆都不用画,素面就可见人。而且擦上一次,一天都会留有芙蓉花香,如沐春风。”
说着,萧忘尘就将手中的小瓷瓶递给身旁的姑娘们,让她们传着试用。姑娘们从小瓶中用小指扣取那么一点,抹于手上。稍稍推开,那白色的凝露就被皮肤吸收。擦过的地方果真白嫩不少,还散发着淡淡的芙蓉香。姑娘们都啧啧称奇,称这玉露要比那玫瑰膏好用不少。萧忘尘趁势接着说道:
“今天难得认识姐姐,没什么好东西,只这一件,希望姐姐们笑纳。若用得好,以后定当多制些,一并送来。”
姑娘们一听白送,都高兴地笑开了花。
“那姐姐们就承了你的情,日后也别送来,我们来找你买就是了。可不能让你净做那赔本买卖不是,呵呵。”
说着,又是一阵笑声。旁边的燕流云早已经不耐烦,心里只想早早地离开。而萧忘尘正沉浸于和姑娘们的攀谈中,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隐隐传来的……怒气。
“哟,公子皮肤那么好,吹弹可破,莫非也是用了这玉露的关系?”
说着,其中一个姑娘就要将手摸上萧忘尘的脸。不想这时候身后的丞相大人再按耐不住,一把拉过萧忘尘,没让美女的“咸猪手”得逞。
“还不快去订客房?!难道打算在这里聊上一夜不成?!”
“唉唉,知道了,我这就去还不成吗。”
被突然打断萧忘尘很是败兴,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和姐姐们稍作寒暄,便找了个管事的要了间房,领着燕流云上二楼去了。
二楼楼梯转角处最左边便是他们俩人的厢房,四壁玫红色的房内光线朦胧,墙角的纸灯笼散发出幽幽的光辉。床卧四围装饰着红绸粉缎,旁边的橱柜里放着瓶瓶罐罐不知用途的瓷瓶和……道具。
两人打开房门还没等就坐,老鸨和姑娘就追了过来,说要让他们点选。岂料燕丞相终于不胜其烦,猛地就朝红木桌上狠拍下去,并大声喝到:
“我自己带食来吃的,你们都给我出去,别碍事!”
岂料此话一出,姑娘们都被吓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没缓过来。等反应过来,都纷纷朝萧小二同志投来……同情的目光。而小二本人,则是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最后全黑了。呆呆地立在那儿,动也不动。
随着姑娘们忍着偷笑踏出房门,萧忘尘也渐渐缓过神来。一张英俊的脸蛋刷白刷白的,气急攻心竟然破口大骂:
“你个死天上云!!说谁是食呢!!!还老子清白!!!”
作势就要扑上去掐燕流云的脖子。燕流云当然也不会任由对方耍脾气,一个侧身抓住来人的双手,一反手就将萧忘尘压倒在红木桌上。萧忘尘自然拼了命地反抗,简直使出浑身的气力,却都不起作用,心里不禁大骂:好你个天上云,竟然有这般臂力,平日里的柔弱模样竟然都是装出来的!老子真是瞎了这对招子,当初真不该救你!!!
见被压制住的人渐渐没了动静,不再反抗,燕流云欺身下去在萧忘尘的耳边轻语道:
“不过是骗骗她们的,你闹什么?”
萧忘尘心里可不满意这样的说词,偏过头对着燕流云就是一个瞪眼。只怪这萧忘尘生得太好,这一瞪眼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加上这昏暗厢房的暧昧气氛,倒是生出些平日没有的妖冶妩媚。燕流云眼下一看,不禁喉结一动,脸上的神情也柔和了不少。眼见此刻那对水灵灵的乌黑眸子里只映着自己的身姿,他竟一时无法移开目光,随着本能越靠越近,直至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而萧忘尘则以为燕流云也在回瞪自己,自然瞪得更加用力,连眨眼的功夫都剩了。两人保持着这么一个亲近而又暧昧的姿势,四目相对。直到萧忘尘终于忍受不住眼睛的酸涩,随着眨眼的同时,一行清泪划过脸庞。燕流云眼见身下的人落下眼泪,大失方寸,下意识地伸出殷红的小舌,灵巧地掠过对方的眼梢,忘情地舔舐着。
眼睛的酸涩感还没有消除,萧忘尘仍旧紧紧地闭着他的双目,只是奇怪有什么湿湿滑滑又很柔软的东西触碰在脸上,痒痒的。四周光线昏暗,加之身上的人又靠得那么近,萧忘尘刚将眼睛稍稍睁开些许,却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心里越发着急,朝着地上就是死命地一跺脚。
“啊!”
谁料这一脚竟不偏不倚地踩中了燕流云的脚面,燕流云吃痛猛地起身。恢复自由的萧忘尘也随之缓缓站稳,撑着桌面一屁股就坐到红木桌上去了。还没等坐稳,一个白影刷地闪过,下一秒自己就被放倒在红木桌子上。还没弄清楚状况,萧忘尘只有干瞪眼的份。朝上一看,哇啊,好一张乌压压的美人脸。只见燕流云双手撑在桌面上,再一次禁锢住萧忘尘的行动,一脸疑惑地盯着他看,仿佛要在他身上盯出个洞来似的。被燕大美人的视线赤果果地骚扰,萧忘尘真是浑身的不自在。萧忘尘左避右闪,燕流云的视线也跟着左右摇晃,只是他的眼里还是充满着疑惑。
“那……那个……小二错了还不成吗……小二求饶了,燕爷别责怪小二了……”
说着,缩了缩脖子,又是一脸楚楚可怜的无辜模样。
燕流云看在眼里,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随即又立刻怔住,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萧忘尘见他这个模样,也想要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却不知怎么出口。想他萧忘尘与这位大人物认识不过区区数日,倒也经历了许许多多,好歹算是患难之交。但若真要问些什么,却觉得自己的份量远远不够,顿觉自己与那人的距离原来可以如此遥远。于是,萧小二仍旧愣愣地躺倒在桌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然而……
“燕……燕爷……过……过来一下嘛……”
听见萧忘尘用娇滴滴的绵柔嗓音邀请自己过去,燕流云眼睛突然一亮,一个转身回到刚才的姿势,高兴地直想刮一下眼前人的鼻梁。然而定睛一看,萧忘尘的眼神里哪里有欢喜之色,尽是布满了惊恐与不安。看出事情有异,燕流云刚想开口询问,不想一双修长的玉臂从面前伸来,白皙的胳膊从宽松的袖管里露了出来,像两条灵巧的白蛇一般缠上了自己的脖颈。随后,玉臂的主人顺势坐起,将脸埋进自己的颈项。温热的吐息和如丝绸一般的皮肤,磨蹭得他一阵悸动。燕流云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理智,低声问道:
“到底怎么了?”
萧忘尘略带哭腔地怯怯说道:
“房梁上有人……”
燕流云一听,先是一惊,随后快速地查看了一下四周,接着便绽开一个沉稳魅惑的笑靥。
“你倒也不笨,懂得顺水推舟,不动声色。”
“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能这么无声无息地伏在那儿,想必定是身手不凡。万一是来对付你的,要怎么办?”
“呵,即使身手不凡,也未必是来对付我的。”
萧忘尘看眼前人如此镇定,被气得那叫一个急啊,对着他的胸膛就是一阵猛捶。
“就算不是那厮的手下,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贼人要来偷袭你这朝廷重臣啊!你怎么就一点不紧张呢?!”
燕流云见眼前人为自己的安危如此着急,心情大好。面对萧忘尘的“拳打脚踢”竟也不生气,反而紧紧搂住怀里的人,将彼此的距离拉得更近,在他耳畔呢喃道:
“要动手,早就动了,还会让我们这样腻歪歪地搂在一起,演好戏给他看?”
听对方没羞没臊的说了一通,萧忘尘的脸红得跟个苹果似的,想要大声反驳,却怕惊动了房梁上的贼人,于是只好忍气吞声。燕流云忍不住戳着他气鼓鼓的脸蛋,玩味地笑道:
“你啊,真是有趣。”
“哈哈,那还真是多谢燕爷的夸奖了……不知燕爷有何高见啊?”
“哼,看着。”
刚以为燕流云要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高明手段来克制敌手,不料燕流云一个站稳,朝着天花板清晰有力地说道:
“上面的朋友,不如下来看清楚些。”
萧忘尘恨不得一个大嘴巴抽上去,管他长得如何,就这绣花枕头也能当丞相?!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而上面的人一听,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但眼看自己的身形已经瞒不住,只好跳下房梁,下地时却并不稳当,一边缓缓站起,一边护住殷红一片的左肩。屋内光线昏暗,萧忘尘之前也没看清那人的模样。如今人就在咫尺之间,倒看了个真真切切,竟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娃儿。那女娃儿生得干干净净,梳着修叶未成年的双云挽鬓发髻,虽不是上佳姿色倒也清秀可人。只是身上那袭浅绿色的武道服上满是腥红点点,特别是左肩几乎被鲜血浸湿。
“你早就知道是个孩子?”
萧忘尘不禁暗暗扯了一下燕流云的衣角,燕流云也很配合地轻声回答了他的这个提问。
“倒也并非因为是个孩子就贸然行动,只是她明显负伤。我方才查看过地板,确有血迹。加之对方迟迟没有出手,想来是牵扯了其他麻烦事才隐藏此处避祸,碰上我们则纯属意外。”
听完这番理论,萧忘尘脸上的神情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反而皱起那对清秀的眉毛,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燕流云看,口中冷冷道:
“你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才敢这么贸然行事,还有……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燕流云听罢,倒吸一口凉气。转而收起刚才的柔和表情,恢复了原来的高傲冷峻。
“多说无益。”
萧忘尘见状,也不敢多问,只得将目光转向那个女娃儿身上。
而那女娃儿身负重伤,就连维持站立都相当不易。脸上神情很是警惕,仿佛一只失群受伤的小豹子。萧忘尘向来怜香惜玉,何况对方又是个小孩儿,怎么不心疼。刚想开口说话,却被燕流云回首一个凌厉的眼神挡住,于是只好像个小媳妇一样缩回到燕流云身后。
眼见身迹曝露,那女娃儿倒是先开了口。
“在下……安绿翊,并无意……冒犯两位公子,在此……只为躲避仇杀,请不必惊慌。”
原来在小姑娘眼里,萧小二同志是因为害怕而躲到燕流云的身后。萧小二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被瞧不起,于是挡开燕流云,无视他的瞪眼,站到前面温文尔雅地对着姑娘说道:
“姑娘都伤成这样了,我俩有什么好怕的。倒是你,不要紧吧?要不要我们去找个大夫?”
听见对方要叫人过来,安绿翊情急之下从腰间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萧忘尘一看吓得也不管形不形象的,往后一跳又回到燕流云的身后。燕流云转头看看身后这个不安分的小东西,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萧忘尘也不服气地冲着他做了个鬼脸。
见两人依旧“打情骂俏”,安绿翊忍不住厉声威胁道:
“两位公子今夜暂且委屈一晚,等仇家走远,我自会放两位出去。不然,我这手里的刀子可……咳咳。”
还没逞凶多久,安绿翊竟连咳数声,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脚步蹒跚不稳,片刻便不支倒地,晕死过去。
萧忘尘见小姑娘竟然晕倒过去,着实吓了一跳。但看着对方年纪轻轻,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怜悯之心顿起。刚想走过去查看伤情,又被燕流云一把拉住。
“待我试试,再去不迟。”
说罢,燕流云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朝小姑娘砸去。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陶瓷茶杯在她身边砸成碎片。
“你做什么啊?!太过分了吧?!”
简直是斯文败类!!良心泯灭!!坏蛋!!大大的坏蛋!!!萧忘尘在心里排山倒海地痛骂眼前这个落井下石的天上云。这个小姑娘已经这么惨了,还要用茶杯砸她!!有没有人性啊!!!
“吵什么?!不怕招来她的仇家?”
这么一说,萧忘尘又不敢作声了。
看萧小二一副憋屈的样子,燕流云叹了口气,安抚道:
“没看到我是朝她身旁扔的吗?不会伤着人的。我不过是看她是否假装昏倒,待你走近反而挟持你。这女子虽不是冲我们来,但万一被逼急真的伤着人,也并非不可能。”
“哼,总之我就是冒冒失失,没有脑子。如果没有你燕大丞相的一路庇护,早就吾命休矣了对吧!”
说完,理也不理燕流云,径自走向安绿翊,用力将她扶起背到软卧上。燕流云看他一脸恼怒没再搭理,也气闷闷地坐在桌边喝闷茶。
萧忘尘一边帮安绿翊脱下鞋袜,一边仔细察看起伤处。
“呀,这么重的伤,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把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给砍成这样?”
萧忘尘环视了一下屋内,见没有水清洗伤口,于是朝坐在桌边的丞相大人喊道:
“燕爷啊!去和外面的人要桶水过来,我这儿等着用。”
燕流云听见萧忘尘这样命令自己,一个眼神杀过去。萧忘尘一个哆嗦,连忙讨饶。
“燕爷……帮个忙呗,我这儿腾不开手啊……小二知道你最好了!”
小二知道你最好了!
知道你最好了!
你最好了!
最好了!
最好了!
燕流云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竟觉得自己跟个白痴似的开心不已。抖擞了一下,故作镇定道:
“哼,那还……差不多。”
不多时,燕流云已经将温水打来。萧忘尘问他是怎么和外面人要的水,燕流云一本正经道:
“新玩法。”
某萧差点没厥过去……
解开衣扣,小心翼翼地清理完伤口后,小二同志从怀里掏出一个黄色的瓷瓶,拔开塞子,将白色的药粉洒在刀伤处。又从袖中掏出一卷白布,将左肩包扎妥当。燕流云在一旁默默看着萧忘尘娴熟的动作,不禁好奇问道:
“你这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瓶瓶罐罐没有拿出来?”
萧忘尘盯着天花板,屈指数数,口中默念:
“青花瓷瓶的玉露已经送给姐姐们了,黄瓶的疗伤圣药七星散刚用过,红瓶子的黑云膏,黑瓶子的噬筋蛊,绿瓶子的回天大罗丹,蓝色锦盒里的……也不知道什么用处。”
“不知道什么用处?”
燕流云很是好奇,于是追问道:
“单单把这药放在锦盒里,足见你对这丹药的重视,你却都不知道它的用处?”
萧忘尘看难得有机会在朝廷忠臣燕流云大丞相面前炫耀一把自己的不世之材和旷古烁今的神奇丹药,于是兴致勃勃地跑到燕流云身边,在他身边坐下,掏出那只蓝色锦盒便开始手舞足蹈道:
“话说前些日子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个声音对我说了一连串的药材名。醒来后我竟然一个不落,记得清清楚楚。本来只是闹着好玩的,我按照梦里的指示去炼制这些药,结果你猜怎么着?”
燕流云看着萧忘尘一脸兴致盎然,眼睛闪闪发光,也有兴趣接下去听,于是轻轻摇头。
“嘿嘿,我就知道你猜不到。等我打开药炉,顿时热气外涌,气雾升腾,霞光万丈。整个玉溪山一瞬间都被云雾缠绕,那气势,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我的衣服都被气浪吹散开。外面鸟飞兽走,叫一个热闹!”
燕流云听罢就是一愣,然而心中疑惑却得到解释。
原来祥瑞一说,竟是因为这么一颗小小的药丸……
现在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还有必要与此人纠缠下去吗……?只要迎回瑞药,一切就都结束了。
结束了……便再无瓜葛。
燕流云不禁暗暗思忖,眉头紧锁,脸上竟有几分苦楚。燕流云看看身边这个笑得一脸天真,还沉浸在成功喜悦中的人,心头一紧,试探般地轻声问道:
“你可愿,随我一同回去……?你看,你勉强也算我的……那个……救命恩人,我接你回去,供你好吃好喝的,就当报恩了……如何?”
燕流云最后那个“如何”说的当真一点底气也没有,而萧忘尘似乎不明白深意,一脸天真地答道:
“不用不用,小忙而已,不足挂齿。再说我走了,就见不到空空和小小他们了。还有啊,我山上刚种下的青菜,没人管可不要枯了呀。还有……”
“啪——!”
燕流云猛地对着桌子又是一拍,连茶杯都被震得跳起,站起就对着萧忘尘大声吼道:
“我竟不如一颗青菜?!”
“不是不是!不是一颗,是一大片呢,就在岁伏居后头。”
燕流云气得直咬牙,冲上去就拉起萧忘尘的衣襟,狠狠地说道:
“不去就算了!没人求着你去!”
萧忘尘根本不知道自己说错哪句话,搞的面前的燕大丞相搭错神经,大发雷霆,心想这天底下怕是找不出比天上云更难伺候的主了……
燕流云气愤难平,就直直地站在那里。然而,下一刻,他的脸上又闪过一抹凄然绝美的笑容,回转头幽幽道:
“怕是你不去也不行了,能制作出惊世瑞药的人物理应为朝廷所用。此事由不得你不愿意。”
萧忘尘从没看过燕流云这样的神情,不知该怎么做答。说不用去的人是他,说一定要去的人也是他,萧忘尘真的不懂燕大美人的心思。
“这件事……我们稍后再议,成不……?说实话,小二我现在真的饿瘪了……肚子空空就没法思考事情了,先吃饭好吗?燕爷累了一天,也该饿了吧?”
燕流云看着他一脸委屈的小媳妇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你去让他们传膳吧……”
不过多时,香喷喷的饭食已经送了上来。食材按照萧忘尘的习惯,一律不沾荤腥。萧忘尘为了保险起见将软卧上的幔帐放下,纱幔一层叠一次,从外面看不出里面的样子。
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萧忘尘不禁食指大动,一对水灵灵的眸子放着光。
“这百菇烩菜心做得真是地道,用了十多种的不同野生菌菇,酱汁浓郁。哦哦,这玉米烙也是极品,玉米又甜又糯,香脆可口。哎呦,这这,这南瓜年糕真是绝妙,现打的年糕软糯可口,配上南瓜的清爽口感,当真难得。”
燕流云看着萧忘尘一脸兴致勃勃地介绍各种菜品,一边鄙夷地不时发出几声“哼”,一边悄悄记下被他夸奖过的菜品。
“唉,内肿么八吃啊?肯哈吃额。”(唉,你怎么不吃啊?很好吃的。)
萧小二同志一边鼓着塞得满满的嘴巴,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这话。燕流云看着真是哭笑不得,顿时火气消下去不少,习惯性地将手捏上了那张白皙英俊的脸蛋,用力扯着。
“呜呜呜呜,痛……”
“哼,知道痛,以后就少惹我生气。知道吗?”
萧小二连忙乖乖点头,燕流云这才缓下表情,微微一笑。这一笑,竟让萧小二一瞬间看呆了,本来忙着往嘴里夹菜的手也半空中停了下来。
“傻瓜,吃着吃着就发呆了?”
擦擦嘴角不明意义的口水,萧小二连忙为自己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