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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前夕 第二日,两 ...

  •   第二日,两人从地板上爬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承玉断断续续哭了一晚上,双眼肿的睁不开,缘熙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的伤口已经结了茄,腰背酸痛不已。
      两人坐起来对视一眼,承玉头发上浇了酒又沾上了土,看上去活像只狮子,缘熙笑得脸疼,又不敢碰。
      承玉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蹙眉道:“你别笑,一笑伤口又开了,要落疤的。”
      缘熙道:“落疤就落疤,没什么不好的,又不是娘们儿。”
      “话虽这么说,可你这脸伤着了太可惜。”
      缘熙不再理他,两人站起来,勾肩搭背地回到了宫里。奴才和宫女一个个瞪大了眼,跟见了鬼似的。
      缘熙没有地方住,便去承玉的宫中简单洗漱一番,凑合睡了一觉。等醒来的时候,发现承玉已经不见了。一问宫女才知道,两人打架的事儿让梦冶姑姑知道了,承玉正在殿前挨训。
      缘熙赶过去的时候,承玉背上被打的皮开肉绽,还剩一口气在。梦冶脸色铁青,自己儿子被打成这样,表面上一点都不动容也是一种能力。
      承玉抬了抬眼,已经没什么意识了。
      梦冶见缘熙来了,慌忙站起,躬身道:“少主。”
      缘熙走过去看了承玉一眼,不禁有些头疼。这仙魔开战前夕把魔界将军打成这样,明摆着是不想让自己儿子出战了。
      缘熙垂首问:“承玉做了什么事,惹得姑姑如此生气。”
      梦冶怒道:“承玉冒犯少主,害少主受伤,理应受罚。”
      缘熙摸了摸脸上的伤,又看了承玉一眼,觉得实在是有些对不住他。梦冶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可承玉若无法出战,仙魔之战恐未战先败。正不知如何是好,门外忽报妖皇驾到。
      缘熙心头一跳,便知他为何而来。梦冶愕然,青羽昨日刚走,今日又来,出乎意料。
      青羽面色不善,已经疾步走到大厅内,略略对梦冶施了个礼。继而便看向缘熙。
      缘熙脸上的结痂覆盖了半张脸,乍一看很是可怖,伤口虽不深,但长戟刃上的煞气很重,要想除干净很不容易。青羽直接扳过缘熙的脸,仔细地查看,神色越来越难看。缘熙只觉得眼前人火气越来越旺,连忙拂过青羽的手。
      “妖皇今日匆忙而来,是有什么急事?”
      青羽自知失态,向后退了一步,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颗药丸。
      “将这药化于水中,服下后调理几日脸上的疤便会消掉了。”
      缘熙拿在手里道:“这是什么药?”
      青羽道:“妖族长老融百种仙草制成,可治百病,对外伤也及其有用。”
      缘熙双眼一亮,蹲在承玉身边,掰开他的嘴,将药塞了进去。
      承玉下意识地咽了,依旧没有睁开眼。
      缘熙道:“托了妖皇的福,承玉不日便能康复了。”
      梦冶:“……”
      青羽:“……”

      半个月后,承玉恢复如初,缘熙脸上的茄掉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缘熙居于泫离魔君的宫中,泫离的殿内很是清减,空荡荡的大殿什么都没有。卧房内简洁整齐,向东的一面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中只一人,锦袍加身,策马疾驰。背景是广阔的原野,残阳如血。
      缘熙看了那画一眼,转身去了承玉的寝宫。
      走到宫墙外,便能觉出一股慑人的魔气,院内的树枝被疾风吹得阵阵发抖。
      承玉手拿长戟,在院内舞弄。他身材高大,一身古铜色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汗水顺着隆起的肌肉滑落,分外的精练性感。
      缘熙站在门边,等他停下来歇着,才跨步走了进去。
      “好全了?”
      承玉拿着汗巾擦脸,听到缘熙问话抬起头来,笑道:“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缘熙拿着汗巾给他擦背,背上新伤旧伤留下的疤痕像是一道道沟壑,看得人心惊,“哪里来这么多伤?”
      承玉道:“大都是小时候练武时魔君打的。”
      缘熙皱眉:“我爹下手真狠。”
      承玉笑道:“魔君要求很严,我又懒又笨,自然要挨打。”
      缘熙挑眉一笑道:“给你说个好消息。”
      “啥事儿?”
      “今早龙煜和冽风将军带着人马回来了。”
      承玉转过头,一脸惊喜道:“真的?”
      “嗯。”
      承玉道:“还是你有本事。”
      缘熙将汗巾丢到他头上道:“不是我有本事,是我爹的名号实在是太大。”
      承玉穿好衣服道:“明天就要出兵了,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承玉和缘熙并肩走出宫殿,迎面撞上了龙煜和冽风两位将军,龙煜身材高大,容貌刚毅冷峻,冽风一头红发,皮肤白皙,五官秀气,但却不怒自威。
      承玉同他们早就相识,走上去打招呼,多年未见自有不少话要说。
      龙煜和冽风转头打算向缘熙屈膝,缘熙摆了摆手,示意无需多礼。
      承玉攀着缘熙的肩膀道:“走,跟咱们去乐呵乐呵?”
      龙煜和冽风对视一眼道:“少主,开战在即,微臣同梦冶公主还有些事要商计。”
      缘熙道:“有劳二位将军了,缘熙不懂用兵作战之道,之后还需将军多多提点。”
      龙煜忙道:“少主将兵权交予我二人之手,自不会辜负少主信任。”
      承玉不耐烦地揉了揉脑袋道:“你们客气过来客气过去有什么意思,明天就开打了,能不能活着都是个事儿,还计较这些做什么,走着走着,喝酒去。”
      龙煜道:“可是公主那里……”
      承玉轻佻的拽住了冽风的胳膊,贴过去道:“冽风叔父,要不你跟我们去?”
      冽风含目一笑,分外的艳丽妖娆,“许久不来魔都,这次正好尝一尝醉仙楼的酒,煜哥,你自己去吧,我陪少主玩去。”
      龙煜看了看天道:“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冽风的脾气性子同青羽有几分相像,生的一副凉薄寡情的脸,论忠心绝不输于任何一人。醉仙楼热闹得很,认出冽风的魔族不少,一时间更加的喧闹。
      三人在楼上开了一个包间,依稀还能辨出外面的喧嚣声。
      缘熙忍不住道:“冽风将军威望很高。”
      冽风但笑不语,承玉撇着嘴道:“他们俩人回来就没我的戏的唱了。”
      冽风道:“前几日我听说你同少主公然在公众场所打架,然后还输了。”
      承玉脸色一僵,陪笑道:“叔父的消息就是灵通。”
      冽风道:“我还听说你让你娘打了个半死,最后还是妖皇的一颗神药给救回来的。”
      承玉闭着嘴,不说话也不笑了。
      “玉儿,怎么多年,你怎的一点长进也没有,嗯?”
      冽风笑的温柔,最后的一个尾音很是俏皮。
      承玉面露菜色,双眼看着缘熙,满目委屈,似是求助。
      缘熙则侧头看向窗外,街道熙熙攘攘,叫卖的商贩络绎不绝。一个宝蓝色的人影在人群中一晃而过,缘熙擦了擦眼,那人坐在酒楼对面的摊子上,正吃着一碗面。缘熙回过神,将窗子关上,承玉已经挨了冽风结结实实一拳。
      缘熙全然当没看到,给冽风敬酒。
      承玉不敢还手,一来冽风算自己半个师父,二来他要还手估计就不是一拳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冽风红发披于肩头,显得面若凝脂。他摇了摇手中的杯子道:“我同龙煜在通天塔下守了不下百年,却一直未找到破解封印之法,少主可是有什么法子?”
      缘熙点头道:“我在仙界时曾得高人指点,若他肯将破解封印之法授予我,通天塔封印即刻可解。”
      冽风道:“我同龙煜一直都以为少主已经……这些年来也未曾下界去寻,请少主治罪。”
      缘熙道:“将军要是再这么说的话,缘熙可就没法在魔界待下去了。”
      冽风大笑,三人举杯相碰。酒过三巡,冽风的双眼有些红了,他搂着缘熙的肩膀,有些意欲不明的看着他。
      “听说你回来了,我和龙煜都不信,还以为是梦冶那丫头又从哪里寻了个人来糊弄我们回去。见了你第一眼,我就信了,你就是泫离的孩子,错不了。”
      缘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种感觉自从他到了魔界就一直存在,而且是他之前从未感受过的。温暖,满足和安宁,这三种情感交织在一起,缘熙觉得自己从没有现在这般幸福过。这是一种归属感,是他在仙界所没有的。
      “这场仗早该打了。”冽风嫣红的嘴唇带着薄薄的酒气,“泫离在那破塔里头关了这么些年,估计要憋死了。”
      缘熙喝了一口酒,鼻尖泛起酸意。明日开战,紫虚天尊定会出战,还有平日里嬉闹的仙友,甚至还能遇上一同修习的师兄弟。若是真对上云舒,他能怎么办。
      “仙界与你有养育之恩,明日你留在部队的后方,同梦冶一起。”冽风松开了缘熙,望着他的脸,“魔族并非无情无义,让那些神仙好好看看。”
      “将军……”
      “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什么好东西,龙煜也不是。”冽风无奈地叹了口气,“唯一真正好的是你父君。他从不滥杀无辜,哪怕在战场上面对着敌人,也不轻易动手。只是可恨了那些道貌岸然的仙者,若不是那样,他又怎会被封印。”
      承玉轻拍冽风的背,迷离着眼道:“叔父,别说了。”
      冽风冷笑一声:“怎么不说,那天君不过就是个……”
      承玉怒道:“叔父!”
      冽风哽住了,拿着杯子灌了一大口酒。双眼通红伏在桌子上,如同一头几近咆哮的巨兽。
      缘熙忍不住看向承玉,有多少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在仙界的时候,紫虚天尊的欺瞒,天君的避讳,每个人都小心翼翼,似乎都害怕不经意间透露了什么。缘熙觉得自己深陷在一个深谷中,尽是薄雾,却无论如何也挥散不去。
      若是莲朔在身边,说不准能给自己讲一讲当年的事。可是那鸟却已经飞回老巢,也不知能否顺利渡劫。
      冽风醉了,他捂着脸,难受的厉害。承玉轻轻拍着他的背,双眼中难掩悲哀。缘熙打开窗子,那蓝衣人仍在,面条吃完了,坐在摊子上,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缘熙记得阳殊说过,一个人背负的太多,最后都忘了自己是谁。所以他什么都不想,惶惶不可终日,却甚是快乐。
      缘熙靠在椅背上,有些疲倦地躺着,冽风已经睡熟了,趴在桌子上,睫毛有些湿。
      承玉依旧不知醉的一杯接一杯的喝,缘熙凑过去:“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来,我陪你。”
      承玉哈哈一笑,随意沉默了片刻道:“你长得太像你爹了,这不是个好事。”
      缘熙歪着头,将头发散下来,媚态十足,“怎么,玉儿?”
      承玉有些撑不住,一边身子瘫软在桌子上:“别、别这么叫我,冽风平日里喜开玩笑,惹得皇宫下上都这么叫……别扭。”
      缘熙无所谓地甩了甩脑袋,更多乌发散落了下来,承玉看着他的脸,有些失神。他伸出手在那道疤上轻轻触了触,入手的柔软让他忍不住在缘熙脸上摸了一把。
      缘熙轻笑一声,将手中的杯子砸到了承玉的头上。承玉猛然抽回手,一脸窘迫。
      承玉咳嗽一声道:“明日还要早些出兵,今日就且回去吧。”
      缘熙摇头道:“不成,继续。”
      承玉无奈,只得陪着缘熙。过了一会儿,龙煜赶来,见冽风醉的不省人事,也没心思喝酒,扛着人便走了。
      承玉喝的醉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缘熙踢了他一脚,承玉轻哼了两句,睡得沉。
      缘熙唤来小二,吩咐将承玉送回宫中,自己则一个人下了楼。
      他头晕的厉害,一个人在魔都内走来走去,却不回皇宫。魔族不时上来打招呼,缘熙微笑着应了。走了估摸有一个时辰,再往前已是一片荒芜。
      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那身穿蓝袍的人一直都跟在身后。
      “你怎么进来的?”
      阳殊抽出折扇,在胸前摇了摇:“定仙珠好用的很。”
      缘熙在一棵树下盘着腿坐下,他酒气未过,还是有些头昏。阳殊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缘熙迷迷糊糊地问道:“来这里做什么?”
      阳殊笑了笑道:“老婆丢了,来找回去。”
      缘熙也笑了:“找不到怎么办?”
      阳殊勾住缘熙的脖子凑上去在他嘴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已经找到了。”
      缘熙拨开他的头,阳殊不依不饶又凑过来,顺着他的脸一路吻上了缘熙的眼眸。
      缘熙按住阳殊的手道:“轻薄魔界少主可是重罪。”
      阳殊抬起缘熙的手,轻柔而缓慢地吻着他的手指。缘熙的眼睛眨了眨,也不挣扎,任凭他亲。
      “轻薄老婆不犯法。”
      缘熙道:“明日魔界打算出兵。”
      阳殊道:“你胜不了仙界。”
      缘熙问:“谁为主帅?”
      阳殊将他揽在怀里道:“你猜?”
      “总归不能是你。”
      阳殊道:“为何不能是我,你看不起你相公?”
      缘熙道:“若是你最好,我直接上阵不用打便能将你们拿下。”
      阳殊道:“说了你也不信,我爹要亲自上阵。副帅一个是我,一个是言筱。”
      缘熙猛地坐直了:“言筱?你们疯了。”
      阳殊道:“你也说过,他本事大得很。”
      阳殊揽着缘熙的肩膀,两人并肩靠着,沉默下来。魔都内没有日光,唯有中间一盏天灯,朦胧之中也分不清时辰。
      缘熙拍了拍阳殊的胳膊道:“你该回去了。”
      阳殊收紧了胳膊,靠在他肩膀上,有些留恋的意味:“青羽走了,你也走了,天庭里一时间很是落寞。”
      “这么大的人了,生离死别见得多了,怎么还不如言筱。”缘熙忍不住轻笑,伸手摸了摸阳殊的头发。
      阳殊道:“你别乱说,言筱在崇明阁哭了三天,被我哥狠狠揍了一顿,这才不敢哭了。”
      缘熙叹道:“你们是何时知晓我身份的?”
      “那日青羽携魔珠投入火焰山口,仙使上天庭来报说妖皇现世,魔珠融入你体内后我才知晓。至于言筱,我便不清楚了。”
      缘熙漠然道:“紫虚天尊如何?”
      阳殊道:“天君也不知原来青羽便是妖皇,紫虚天尊藏匿妖皇三万年,已被囚于昆仑山内听候发落。昆仑山玉华宫内弟子一律废除仙阶,从此视为游仙,终身不得再上天庭。”
      缘熙凝眉,这罚的确实重了些,不过如此一来,倒是不用和自家师兄弟交手。
      缘熙道:“可见天君还是向着我的。”
      阳殊道:“你倒是满足的很。”
      “我娘一命换我安稳三万年,你说这值不值?”缘熙莞尔,眉目中却含着浓浓的哀伤,“我没有爹娘,儿时我总是将师父当做我爹爹,全心全意地侍奉。我没有兄弟,好在有师兄对我百般照料。后来又在天庭遇见了你,还有青羽,我觉得很满足。天后娘娘对我容忍有加,天君待我如同亲子,可最后才知道,原来他们害死了我爹,害死了我娘,这些所谓的关心不过是对我的怜悯和同情。你说,阳殊,这值不值?”
      阳殊望着缘熙的眼睛道:“我没有骗过你。”
      缘熙一甩袖子站了起来,他酒已经全醒了,只是脑中还是有些懵懂。
      “你回去吧,魔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明日咱们战场见。”
      阳殊拽住缘熙的袖子道:“你终究不会跟我回去。”
      “我父亲还在通天塔里,我要救他出来。”
      阳殊点了点头,却不在执拗。
      背后是一望无际的荒野,几抹游灯起起伏伏,缘熙站在树下,脸上那道疤顺着左脸划下,虽然浅淡,但触目惊心。阳殊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他的手里,是个面人。
      宝蓝色的长袍,手里还拿着一柄小小的折扇。
      阳殊摸了摸鼻子道:“那日下凡,正巧赶上庙会,便又让人照我的样子做了一个。万一你想起来我,看一看也就不觉得孤单了。”
      缘熙啐了一口道:“呸,谁会想你!”
      阳殊的身子摇摇晃晃,笑的东倒西歪,把面人往缘熙的袖子里塞。缘熙不住地躲着,最后还是收下了。
      “哪有个皇子是你这模样的,我瞧仙界不久也要完了。”
      阳殊还是不住地笑,原本桀骜不驯的表情全然不在,锦衣也让他弄得皱皱巴巴,没个形象。阳殊握着缘熙的手,一时也不想松开。
      “喂,我爱你。”
      缘熙抬起头,有些惊诧地望着阳殊道:“你疯了?”
      阳殊笑嘻嘻地蹭过来:“娘子。”
      缘熙飞起一脚:“别过来!”
      阳殊负手站着,不再往前走。他脖子上还挂着那块玉石,盈盈发亮。
      “我得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缘熙看着他,点了点头。阳殊眼睛眨了眨,很有些不舍,但终归劝不回他去,只得化为一道白光飞掠而去。缘熙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有些颓然地望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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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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