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劫》伽罗森

14、争执（2） 阳殊怒气难

　　阳殊怒气难平，却不知道该去哪里纾解，踏上云端之后远远望着极东的的崇明阁，霞光闪烁，仙气萦绕，又想起很久未去看过大哥，便驾云往东走了。
　　崇明阁是仙界中最高的建筑，在大皇子玄天成年后便赠与其作为寝宫。
　　阳殊一进院门，便瞅见一头灵虎冲着自己扑了过来，阳殊的脸抖了抖，接着一个喷嚏便迎头打了过去。
　　白虎被阳殊一吓，趴在地上呜呜的哀嚎。
　　“哎呀，是二弟来了，快快将这些畜生赶去后院，二弟见不得这些东西。”毓灵公主从内殿里走了出来，笑靥如花。
　　毓灵是大皇子玄天的正妃，原身为红狐，后修炼成仙。这门亲事天后原是不允的，但因阳殊和众位仙家求情，毓灵这才得以嫁给玄天。
　　毓灵既是狐狸，长相自然不差，性子却有些泼辣。嫁来不过一万年，生了一个小皇孙，将玄天收的服服帖帖，
　　“我在大殿内便觉得一股慑人的龙气，瞧瞧是哪个又惹得我们二皇子动这样大的肝火？”毓灵笑着将阳殊迎入殿内。
　　阳殊有些尴尬地笑道：“皇嫂就不要取笑我了。”
　　玄天一身玄色长袍站在门口，他的长相同阳殊很是相近，只是将阳殊棱角分明的脸柔化了。
　　玄天和阳殊的长相融合了天君的俊逸高远和天后的清雅灵动，在这一拨男仙里均是出类拔萃的。
　　玄天道：“阳殊许久不来了。”
　　阳殊走进去，叹了口气道：“最近事务颇多，倒是疏忽了，言筱呢？”
　　只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小童从珠帘后飞奔而至，脸颊上还带着半干的墨渍，手中的毛笔攥在微胖的手里。
　　阳殊一笑，俯下身子将那小童抱住，在他软软的头发上亲了一口。
　　“筱儿学写字了？”
　　言筱点了点头，将手上的墨渍抹在了阳殊的肩头：“听说皇叔的娘子跟别的男人跑了，可是真的？”
　　阳殊听了愣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毓灵略感尴尬，连忙将言筱从阳殊身上抱下来。
　　“二弟不必放在心上，凭二弟的样貌什么样的找不到。”
　　阳殊伸手摸着言筱的头，将他脸上的墨轻轻擦去。
　　“皇叔现在媳妇儿没了，伤心的很。”
　　言筱瞪着乌溜溜的大眼，拉过阳殊的手指道：“皇叔不必伤心，筱儿近日新学了一首曲子，名曰《凤求凰》，说是人间的曲子，这就弹给皇叔听。”
　　阳殊点了点头，言筱拉着毓灵去取琴，母子二人的身影消失在珠帘后。
　　玄天邀阳殊坐下来，又命仙奴们上茶。
　　“筱儿很乖巧。”
　　玄天浅浅一笑道：“孩子还小自然乖，等再过几百年怕就不是这个光景了。”
　　言筱和毓灵将琴拿了来，调好弦。
　　阳殊道：“皇嫂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将来筱儿定能承其衣钵。”
　　玄天倒了茶，苦笑道：“她那算什么精通，不过是皮毛而已。等言筱再大些，我便想将其送到别处拜师。”
　　阳殊询问道：“打算拜在哪位尊神座下？”
　　玄天道：“言筱的性子像我三分，七分都随了毓灵，难免浮躁些，便想送去昆仑山紫虚天尊座下，只可惜的是紫虚天尊早已不收弟子。”
　　阳殊道：“你托人去说，他也未必不收。”
　　“紫虚天尊虽为人亲和，但却极有原则，这便不可行。”玄天抬眼望着正在弹琴的言筱，满眼尽是柔和，毓灵坐在一旁，紫纱裙在地上铺散开来。
　　“其实我还想到一个人选，这人由你去说最为合适。”玄天抬头望着阳殊，轻轻开口道：“紫虚天尊最疼的一个仙者名曰缘熙，正是你的至交好友，我想若是言筱能拜其为师必定大有精进。”
　　阳殊不自然地撇开眼道：“缘熙他资历尚浅……”
　　玄天不以为然：“缘熙上仙虽然辈分小了些，但是众位尊者都对其青眼有加，我还是很放心的。
　　阳殊没有办法，只是叹了口气道：“那我回去跟他说说。”
　　言筱一曲弹完，迫不及待地跑到阳殊身边，瞪着亮晶晶的双眼。
　　阳殊笑着拉过他的手道：“筱儿弹得真好。”
　　言筱的眼睛更亮了，肉呼呼的脸颊浮上两片红晕。
　　“筱儿想去皇叔的宫里玩。”
　　阳殊询问似的看了看毓灵，毓灵将言筱抱起来，佯怒道：“你叔叔好多事情要做，你乖乖的。”
　　阳殊道：“不妨事，我无碍的。”
　　毓灵笑道：“二弟不晓得，这孩子难缠的很。玉儿，将言筱带下去。”
　　玄天喝了口茶道：“等这几日过了，我带言筱去你宫中找缘熙上仙与他说这件事。”
　　阳殊点了点头。
　　天色渐暗，毓灵开始吩咐仙奴做晚膳。阳殊看着玄天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心里难免有些空落，酒菜才用了一半便有些坐不住了。
　　毓灵瞧出阳殊心思不在这里，只道是婚事的缘故，饭毕后就未曾多留。玄天将阳殊送至崇明阁外，毓灵和言筱站在层层叠叠的台阶上。
　　阳殊由衷感叹道：“瞧着嫂子和大哥关系如此亲密，我很是羡慕。”
　　玄天轻笑一声道：“毓灵脾气倔的很，你来了她才收敛一些，平日里不知道要如何闹腾一番。”
　　“怎么，你们还吵架？”
　　“怎么不吵，时常便要吵的。”玄天继续说道：“有的时候吵得凶起来，毓灵便下界回青丘国去，我还要下界去请回来，当真麻烦。”
　　玄天嘴上虽说麻烦，可脸上却依旧带着笑。
　　阳殊道：“每次都是大哥的错？”
　　玄天苦涩道：“不论谁的错，最后道歉的总会是我，毓灵性子高傲，夫妻之间总要有人先退一步才行的。”

　　阳殊若有所思，拜别玄天往回走的路上一直在想，他同缘熙究竟谁的性子高傲些。
　　还未想出个因果，这玉阙上宫的袅袅雾气已经近在眼前了。
　　阳殊硬着头皮进了院门，却只看见一个当班的仙奴。
　　阳殊招了招手让他过来，轻声问道：“缘熙呢？”
　　仙奴见自家主子的气已经消了，迎着笑脸道：“上仙在内殿呢。”
　　阳殊点点头，放轻了步子往内殿走去。
　　桌子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酒。内殿里烛火重重，缘熙一手支在桌案上已是睡熟了。他的脸白皙的有些过分，浓墨似的睫毛映着光。
　　阳殊伸出一触，这饭菜早已经凉了，却一筷子也未动。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忙走过去拍了拍缘熙的肩膀。
　　缘熙支着的手一抖，睁开眼便看到阳殊有些黯淡的脸。缘熙叹了口气，只当他还在生气。
　　“回来了，用膳了没有？”
　　阳殊摇了摇头道：“我去吩咐仙奴将菜热一热。”
　　阳殊在玄天处吃过了，但是坐在饭桌旁却又有些饿，缘熙等了许久，倒是过了吃饭的时辰，动了两下筷子便放下了。
　　阳殊诧异道：“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味？”
　　缘熙摇了摇头道：“没什么胃口。”
　　阳殊也只当他还在生自己的气，忙柔声道：“吃吧，忙活一天了。”
　　缘熙望着他，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道：“刚刚去哪里了？”
　　“在大哥那里坐了会儿。”
　　“大皇子连顿饭都舍不得给亲弟弟吃？”
　　阳殊有些尴尬道：“在别人家里吃饭不自在，还是回来好。”
　　缘熙道：“现在倒是知道好了。”
　　阳殊见缘熙面色依旧不善，认命地哀叹一声。
　　“阿缘，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缘熙眯起眼睛，抬眼望去：“哪里错了？”
　　“我不该冲你吼。”
　　“还有呢？”
　　“不该说青羽的坏话……也不该走了没跟你打招呼，害你等我等到现在。”
　　缘熙扶着额头，阳殊一脸小心恭谨的样子，一双眼死死地盯着缘熙，观察着他神色细微的变化。
　　缘熙盛了一碗汤放在阳殊跟前道：“你不喜欢青羽。”
　　阳殊下意识地点头，接着反应过来，拼命地摇头。
　　缘熙笑道：“那你说你喜欢他什么？”
　　阳殊窘迫了，梗着脖子说不出话来。
　　缘熙瞧了他一会儿，眨了眨眼忽然道：“行了，别这副样子，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
　　阳殊见缘熙表情缓和了，双眼弯了弯道：“那你就是原谅我了。”
　　缘熙点头，阳殊雀跃一声，扑过去狠狠地搂了缘熙的身子一下，接着拿起一旁的碗将汤一饮而尽。
　　缘熙被阳殊一抱，呼吸一下子有些乱，他呆坐了一会儿，敲了敲脑袋，给自己盛了碗汤。

　　吃罢了饭，阳殊想起了玄天的吩咐，拉住缘熙要离去的衣摆道：“咱俩许久不一起睡了，今日你便留在这里吧。”
　　缘熙想不出来拒绝的理由，便脱了外袍躺到了阳殊身侧。
　　阳殊吹了一口气，屋内的灯便倏然全灭了，一时间气氛有些冷清。
　　阳殊挑起话头道：“今日我去崇明阁，言筱那小子已经开始学写字了。”
　　缘熙道：“小皇孙我曾见过一面，当真是可爱灵慧。”
　　阳殊问道：“你喜欢小孩子？”
　　缘熙望着他，无声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面对着面，靠得极近，鼻尖几乎挨到了一起。阳殊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忘了。气氛一下子僵直下来，两人俱是有些尴尬。
　　阳殊忽然握住了缘熙的手腕，将他一下子拉了过来。缘熙猛地被阳殊抱在了怀里，顿时满脸通红，尴尬地挣扎起来。
　　“哎呦，别动别动。”阳殊一手搂着缘熙的腰，一手止住他在自己胸口不断猛捶的拳头，“好久没跟你一起睡了，让我抱一会儿。”
　　缘熙停下了动作，在阳殊耳边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你是有事求我吧。”
　　阳殊嘿嘿一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我那侄子也不小了，你瞧着要是不错的话，就给收了当徒儿吧。”
　　缘熙沉思片刻道：“这倒也没什么，只是我还未出师，照理说不能收徒弟的。”
　　阳殊道：“紫虚天尊那边由我哥去说，应该没什么问题的。改日我将言筱带来，你看看。”
　　缘熙点了点头道：“好吧。”
　　阳殊：“……”
　　缘熙：“……”
　　缘熙：“劳烦二皇子，您可以松开我了。”
　　阳殊的手抱得更紧了些，凑到缘熙耳边柔声笑道：“不成，再让我抱一会儿。”
　　缘熙：“……”
　　片刻后，阳殊捂着肚子毫无形象的在床榻上翻滚：“阿缘，你的手真狠。”
　　缘熙瞥了他一眼，裹着被子钻到了床榻一角捂着耳朵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