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菱渠（1） 我都习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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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的月色，在绫仪看来千千万万年都是一个样子，都是透明到凄切的月光不紧不慢严丝合缝的将语林宫包裹起来，她在里面就像是活在一个巨大的茧里，时时都觉得里面的空气压抑人的呼吸。
“娘娘可是今天下午陪云隐上神说话累着了？”跟着绫仪嫁到天族的小仙娥竹意帮着绫仪除了一头的首饰，叹息了一声又愤愤不平的说：“陛下今天又不知道带小公主去了哪里，娘娘你不觉得奇怪么？陛下年年这几天，都会带小公主出去——”
“竹意。”绫仪疲惫的揉揉眉心，挥手制止了她的话，“陛下的行踪，岂是我们可以置喙的。”她把玩着头上卸下来的一只凤凰钗子，那是当年她们大婚时他亲手插到到鬓角的金钗，她尚且记得那年烛火摇曳之下他的嘴角似乎是抿着的，但是她再低眉看去，又觉得他嘴边是噙着一丝丝的笑的。
她曾经以为，他不是被强迫着娶她的，就像她以为那金钗上小小的凤凰，就能衔住一世的爱情。
只是，此过经年，她最终还是懂得了一些东西。
“娘娘，您同天君陛下也成婚了将近六万年，奴婢却总是觉得，您同天君陛下，就像是那陌生人似的。”竹意见绫仪没有继续制止她的意思，便打着胆子继续说。
“胡说什么。”绫仪把钗子放到了一边，将繁复的衣衫解开说：“把灯熄了吧，我累的很。”
“可是陛下算起来走了三天，今天该回来了，娘娘您不等陛下了么？”竹意没有动，急急的说：“娘娘，奴婢可是听说有人上奏，说是要陛下考虑纳几位侧妃，说是因为，因为——”
“因为本宫同陛下成婚多年没有生下太子，只有一位公主，对么？”绫仪语气没什么变化，似乎是在同竹意讨论明天吃什么东西，“他回来或者不回来，有区别么？”
竹意接过绫仪丢过来的衣衫，看见绫仪和着单衣蜷在锦缎花簇的被子里，眼圈蓦然红了。“长公主。”
绫仪听出了竹意的哭腔，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竹意，我都习惯了，你有什么不习惯的。就这样吧，陪母后说话天经地义的，哪里有累不累的。这样的生活这么些年不都这样的，怎么今天突然就说起这些来了？”
竹意呜咽了一声，哭道：“公主，你当初，当初应该和二皇子走的，你要是和二皇子走了，就不会现在这个样子了，公主，你当初为什么要执意嫁给陛下呢——”
“你胡说些什么，本宫和自己的哥哥走算什么事情。”绫仪闭上眼，语气带了些生冷。“你把灯熄了，也早点休息吧。”
当初，当初。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当初来给你想象。绫仪闭上眼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还是觉得有点冷。她闭眼了许久，却觉得脑门越来越疼，索性起来赤着脚推开了窗户，想呼吸一点新鲜的空气。
初春的季节，夜里的风还是有些寒凉，但是已经没有了冬季里雪水冰冽的味道，稍稍软了一些。仔仔细细的闻，还能闻到几缕远远飘来的桃花香，想必是父君为母后种的桃花今年早早的开了。
绫仪靠在窗棂边，呆呆的看天上。记得以前同子烨的表姐紫昭喝茶的时候，紫昭还对她感叹了一声，说这九重天的月亮若是身边有人陪着你看，便是月华遍地的浪漫之色。若是一个人傻愣愣的看近在咫尺的月亮，那再迟钝的人也觉得有些寒凉。
这是她独自看的第几晚上的月亮，绫仪已经记不清了。只是以前看的时候真的觉得冷，冷到浑身都在发抖。而慢慢的，也觉得也不过是那个样子。六万年足够让她习惯一些事情，再加上她原本适应能力就好。
“你傻愣愣的看什么？光着脚不冷？”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正沉浸在往事里的绫仪一大跳，条件反射的一转指尖火光边向身后直直的袭去。
子烨一把抓住了绫仪的手腕，看见她指尖还在跳动的火苗似是在打趣：“你就警觉成这个样子？我有时真想知道你当年在你们凤凰族里是天天被暗杀吗？”
绫仪心里一紧，低下头说：“臣妾不是有心的，只是吓着了。”
子烨不耐烦的挥挥手：“整日臣妾臣妾，你看看我娘亲什么时候对我父君自称过臣妾？我最烦那一套。”
绫仪低头说了一声是，眼睛里却觉得发涩。的确，母后从不曾在父皇面前自称臣妾，但是她们的恩爱却又是她同子烨如何比的来的。
“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子烨把外袍脱下来挂在一边，突然问她。
绫仪温顺的摇摇头。
“你根本就是按着天族礼法长出来的大家闺秀，皇族公主。”子烨说到这里眼神暗了暗，又叹息一声，“我把温卿带到娘亲那里去了，你明天记得把她接回来。”
绫仪又哦了一声，看着子烨扯过她刚刚扒拉的一团糟的被子，先是愣了愣，又低头走过去同他一人躺一个枕头。
子烨三天不知道带着温卿去了哪里，可能路途困顿了一点，很快便睡沉了。
绫仪在他均匀的呼吸声里却无法安眠，她侧身借着月光打量着身侧男子安静的睡颜，想起今天下午母后欲言又止了很多次之后摸摸她的头发，有些无奈的说：“烨儿那孩子，哎，原以为性子同我差不多，越长越想他的爹。仪儿，你其实可以活泼一些，烨儿，他喜欢活泼些的女孩子。”
活泼一些。绫仪看着子烨那张干净俊朗的面容，心下戚戚焉。他第一次见她，就应该知道她不是什么活泼的女子。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娶她。
绫仪嫁进天族六万年，有时候也觉得有点奇怪，刚嫁进来的时候有些小仙娥见着她是十分吃惊的模样。她当时还很奇怪，觉得自己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那些小仙娥怎么会吃惊的忘了天上的规矩。后来她慢慢发现，对她感到吃惊的大多是半夏宫的宫娥，也就是紫昭的丈夫莫夏帝君的半夏宫里的侍婢。
她有一次同紫昭闲聊时聊起来，紫昭脸色白了几下然后笑着拍她的肩膀：“我管我们家莫夏管得严，平日里半夏宫里那些人之间得到我一个算得上姿色的，乍然见了你，她们，不习惯，不习惯嘛。”
她那时候虽然觉得有地方不对，却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后来半夏宫换了一批仙婢的事，绫仪也没有再放在心上。
只是今晚的月色格外的亮堂，照得绫仪心里亮的有些惊心。她闭上眼不知道又想了些什么，一滴眼泪却消无声息的落了下来，润湿了被角绣的一只菱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菱渠（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