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开始哭》谢衣衣

2、雨之心2 其实我根本

　　其实我根本就不明白事情怎么会是这样的。
　　我记忆中的晨晨，似乎永远是那个一直牵着我的衣角，眉眼间满是依赖地看着我的孩子。不管是我上班还是下班回家，他从来不会错过能够待在我身边的时候。
　　有那么一个属于自己的一部分，自己的血脉，他独立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但是，又偏偏和你是最最亲近的人。那种感觉，能够驱散一切现实带来的伤痛。
　　我还记得，当晨晨的妈妈苏夏去世的时候，其实最最伤心的人是我。他们都说白发人送黑发人最是伤悲，可是，我这个被留下来的人我该如何自处呢？我还记得，当时陷入恋爱时的那种认真热忱，还有知道夏夏出车祸抢救无效之后的绝望茫然。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活着，不知道怎么继续活下去。
　　这样的想法在现在的我看来还是那么的幼稚，可是当年的我是真的想过去死。死有什么可怕呢？像夏夏，她不是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抛下了我和晨晨，就这样走了？
　　晨晨……
　　晨晨在喊我爸爸呢。他还那么小，却已经没有了妈妈。他抬头看着我，眼里的慌张尽入我的眼底。我抱紧他，紧紧地抱着，晨晨也不喊一声疼，就这样让我抱着。他是在怕着什么吗？是了，他肯定是怕我也像他妈妈一样失踪掉。
　　小孩子真敏感。
　　“晨晨，你别怕……”嘴里说着让晨晨不要怕，我的整个身子却在颤抖。如果我也没了，晨晨该怎么办？也就是在那一刻起，我忽然就放下了一部分对于夏夏的爱，我要把对夏夏的爱连带着夏夏的那份，更加地爱我们的孩子。
　　我想，夏夏一定不会介意的，她像爱我一样爱他。
　　他从小就很乖，不爱哭不爱闹，就爱粘着我。我上班的时候把他带到公司，我看文件他就自己一个人坐在一边我为他准备的小书桌上涂涂画画。
　　有时候我一抬头就能看到他那小小的身子，整个人在那边自娱自乐。
　　他的兴趣爱好都广泛得很，但是做什么事情向来都是三分钟热度，过不上一段时间，就对前几天还强烈喜欢的事物兴趣淡淡的了。真不知道他的性子是随了谁的，我和夏夏都是属于那种坚持了就会做下去得不到就会努力去获取的人。
　　不过我就喜欢他那么高兴的样子，我杨胜霆的孩子，我有能力让他开心让他败家，他只要日子过得平安顺遂，我也就满足了。
　　走出公司大门我看到车的时候，我心里忽然升起一个想法：“会不会晨晨对白擎也是三分钟热度呢？”
　　他这个孩子我看得最清楚了，最喜欢新鲜事物了。也许是因为这几年我对于白擎的信任，连带着他也对他产生了一些信任感和依赖感——毕竟，有时候有些事情我就直接让白擎帮我做一下了，孩子大了，我想差不多年龄的人总是能够相互理解一些的。
　　我毕竟是快四十的人了，不管平时怎么样保养，那个年纪还是在那儿的。都说孩子大了会有叛逆期，但我还真是没有遇到过，他总是那么懂事。我有时候都想要是晨晨更加地任性一点该多好，过得更加轻松自由一些。可是在某些事情上，他总是懂事的，知道白擎来照顾他的生活是我的授意之后，就开始慢慢地接受起来不像开始那么排斥。因为他知道，这几年为了公司的发展，我比以前更加地努力了。
　　毕竟是从爸爸手里接过来的东西，在有能力的时候还是要让他产生更大的价值。这样，我才可以放心地交给晨晨。虽说晨晨现在也是高等学府的学子一名了，但是我还是不放心。我想要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可是孩子总归是大了，代沟什么的，也是会让我有些无奈，有时候他说出来的东西我就是不懂。时代的潮流什么的，我紧跟不上，若是跟我说商界里发生的什么什么事，也许我还能更加理解一些。
　　白擎是个好孩子。
　　晨晨更是一个我从小看到大的好孩子。
　　我似乎没有什么理由可以反对，我知道，晨晨骨子里的倔强性格，和我如出一辙。如果他真的铁了心去做一件事情，那就绝对不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无比肯定这一点，更何况，自小他的要求我能满足的我都一一满足了，若是真要他放手什么东西，反而会激起他的反抗心吧。
　　反抗心这种东西，自然是人人会有的，我从不怀疑这一点。
　　狮子对于侵犯了自己领地的人类或动物都会予以警告，人凭什么就不会护住自己认为是最重要的东西呢？
　　现在我只是希望，在晨晨眼里，我还是他最重要的爸爸。
　　对于恋爱中的人，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至少我没有忘记当时我的奋不顾身，我不认为我的孩子不会。
　　谈、恋、爱。
　　先谈后恋再爱，我闭了闭眼，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到了哪一步。我忽然，有些不敢想象下去……
　　老张为我拉开车门，进车前我看了看车上的投影，幸好经过一番自我分析我的心情已经平静了很多，我已经决定了要面对这个问题。不管怎么样，在别人眼里，我不只是杨晨的父亲，还是扬胜集团的总裁。
　　“老张，回家。”
　　“先生，你今天出来的比较晚啊！”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有些犹豫地说道。
　　我心里一叹，原来还是被人看出来了，幸好这是比较熟的人，像外人，应该不会发现的吧。
　　老张自然是知道的，以前的我是多么准时，在早几年以前晨晨还小的时候我就是坐了老张开的车回家的。老张在杨家干了好多年，当年被爸爸送到我这边来，说是他经验比较丰富，让他开车他会放心。
　　我自己也是有孩子的人了，明白爸妈对于孩子安危的担心，于是也就安安静静地收下了。那时候我刚刚接手扬胜没多久，公司里的事情还有些忙，但是不管多忙，我都宁愿拿回家去慢慢做。
　　那个时候的晨晨应该也放学回来了，两个人的家，也是可以很温馨的。
　　每天都是6点钟下班，这个时候差不多都不大堵车了，回到家，也就6点半左右。后来公司里事情少了，我就更是让那些能干些的属下帮我干些活，冠冕堂皇地说些是考验他们交托重任的话，我就早些下班去接晨晨放学。
　　回家了我就给晨晨做饭，本来我都不大会做饭的，但是我知道外面的有些东西既不营养又不健康，有些还是垃圾食品，终究还是自己家做的东西让我放心一些。
　　都说没有女人的家里还是得靠男人自力更生，于是为了晨晨的饮食，我决定去学一下怎么做饭。
　　于是渐渐地，抽空看一些做菜的书籍节目，慢慢地尝试，虽说不会像酒店里的大厨一样好吃，但是做了那么些年心得还是有的。说起来，简直就是新世界好男人的典型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有一回我自个儿向晨晨夸耀，有点王婆卖瓜的嫌疑，却不知道晨晨为什么忽然不高兴起来。后来仔细一琢磨，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是怕我给他找后妈呢！
　　这孩子也不想想要是我要找，还不得找早了，想当初爸爸一个劲地催我找个人，我还不都是拒绝了。也不想想我是为了谁。想要说他些什么，却总是舍不得。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对晨晨的承诺。
　　这是一个男人立身处世的根本。
　　尽管后来我为了加快公司发展的步伐，逐渐变得忙碌，也没有六点半了还没有出来的道理。老张肯定是在想着发生什么事情了吧……可惜，我不会告诉他。
　　这毕竟不算是件小事。
　　车在城市里汹涌的洪流里奔波，老张开的车平稳安全，我闭上眼，靠在后座上休息一会儿。然而脑子里，却还是不时交错地跳跃着晨晨和白擎的脸。我低低叹了口气，想着我回去看到晨晨时，应该怎么说，要说什么。
　　一颗心因为失去了平常心而有些躁动地跳着，我轻捶了捶胸口，忽然觉得有些胸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