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chapter 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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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领域3012年的风之2月，距离月底还有五天时间。昨晚没有下雨，今天早上也没有下。雨季的乌云阴沉着脸，并不打算在第二月的末尾稍作休息。它正酝酿着新一轮狂风暴雨，准备在两个水月奉献给人类。
还有两个月才会进入地月旱季，那时这里将接受烈阳的统治，懒散已久的植物将在阳光下舒展枝叶，阿罗格之眼会烤干人们苍白湿皱的皮肤。人们可以尽情享受有阳光的日子，并在旱季进行到四分之一的时候开始厌倦烈日的暴虐，怀念雨神的清凉。
人类领域的天气总是太过极端，无论是雨季还是旱季都无法令人欣喜。人们只能在两季交替的时候过几天风调雨顺的日子，但是要不了多久他们的好心情就会被太多的雨或太猛烈的阳光彻底破坏。
不过今年不太一样，法师想。如果后面的事被普通人发现，他们整个后半年的心情都不会愉快。
水月潮湿温暖的空气滋养的不只有人类的土地，还有那些微小的、脆弱的、肉眼不可见的食尸者。它们会把尸体分解，然后腐臭味将渐渐扩散开来。在水月的第十六或第十八天，即使再迟钝的普通人也能发觉这个地方的不妥。
等到那时就太晚了。
不远处的不祥气息正徒劳地隐藏着自己的存在，而在更远的地方，空气里甚至时不时浮现一两只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毒鬼脸。虽然这些都是普通人看不到的景象，但他们在这里呆久了依旧会感觉到压抑和烦躁。那三个孩子在这间屋里住了整整五天，今天一早刚刚离开。除了女主人衣柜里一条不合身份的华贵裙装，他们什么也没有找到。仅仅为了小小的一条裙子，三个孩子之间发生了六七次争执。这对从小接受良好教育的贵族子弟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几粒细小的光点从小屋的外墙上悠悠飘落，绕着法师上下飞舞几圈，最后在衣褶上安静下来。她没有特意去看，但她知道一些隐藏的鬼脸依然悄然涌入失去保护的小屋。它们想必以为她不知道，但不管它们再怎么自以为隐蔽地隐藏身形，它们的行迹在法师的感知中依旧如同划过湖面的小船一样清晰——甚至比那还要清晰，因为不会有余波混淆视听。
风中传来了不一样的味道，法师知道，他们来了。
她跃过屋边的灌木走向大门，正好看到一只通体透明的冰隼悄无声息在路边着陆。这种隼是奥肯多冰原的特产，个头有一人多高，羽毛具有隐形效果。在驯化一只冰隼之前，你必须先找到它们的踪迹——而这并不比杀死巨龙要简单多少。飞翔中的冰隼凭人类的视力根本无法辨别，而野生成年冰隼宁可饿死也不肯为人类所用。若非人类的祖先曾在羊皮纸上记录过这种生物的特征和习性，人们恐怕根本无法获知这种鸟类的存在。
事实上，冰隼直到一百年前还是与巨龙类似的传说生物。如果不是某位商人机缘巧合下捡到了一窝冰隼雏鸟并培养成功，人类现在依然会把冰隼当作先民的幻想产物不屑一顾。
冰隼的巢穴位于奥肯多冰原极寒冰川海拔两万六千多米的地方，它们可以忍受高空稀薄的空气和冰川顶端终年不息的可怕冻风，而大多数人类却不行。因此，那位商人捡到冰隼雏鸟的经过至今仍是未解之谜。人们对冰隼的了解仅止于百年前幸存下来的两只成鸟，恐怕很少有人知道它们其实从未真正离开人类的视线。
隼骑士从坐骑身上轻盈滑落，一头漂亮的黑色卷发被飞行中的疾风吹得有些凌乱。骑士穿着一身纯白镶金边的贵族礼服，象牙色的皮肤有着年轻人特有的光泽和活力。想象中这应该是个漂亮的孩子，可惜却被一副白色面具遮住了真容。
人类是个受神眷顾的种族。人没有皮毛，神教人织布穿衣。人没有利齿，神教人制作工具。人体质羸弱，神教人盖房取火。人不会飞、跑不快、鼻子不灵，神给人巨龙冰隼、马匹家犬弥补不足。
冰隼大概是察觉到了周围的不祥，似乎有点躁动不安。骑士此刻正在安抚自己的伙伴，不过收效甚微。
法师走上前轻轻摸了摸冰隼的额头，这只猛禽立刻安静了下来。骑士有些惊讶，认出是她之后微微松了口气。
“公爵大人。”法师收回手，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午安，阁下。”
“我知道你在奇怪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她点出了对方的疑惑。
“你很少离开那个地方。”公爵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向小屋门口，“隐者好像发现了什么，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隐者是那只冰隼的名字。作为一名合格的骑士，公爵绝不会忽视坐骑的不安。
“一件小事。不过如果等你们自己发现，事情恐怕就太晚了。”法师边说边推开小屋的大门，在公爵看不到的感知世界里，无数鬼脸尖啸着逃离了她的范围。
“人去屋空。”公爵轻声感慨。
“比那还要糟糕。”法师不置可否。
芙拉一家已经失踪将近一个月了，屋内摆设一目了然。
桌上摆着碎布和木头制成的人偶玩具，士兵、武者、贵族、农民、铁匠和孩子一应俱全，想来是小孩子玩自编剧的时候用到的玩具。那个剑士的玩偶似乎特别受主人喜爱，人偶的面目已经模糊不清，裸露在外的木头肢体被摩挲得十分光滑。或许它们曾在孩子的手下演绎着幼童眼中的彩色世界，然而现在，这些可爱的小玩意儿离开了小主人的爱护，失神的脸庞蒙着一层灰尘，唯一的表情只有麻木和冷漠。
法师把几个人偶身上的灰擦掉，把所有人物围着蓬蓬裙女孩摆成了一圈。
芙拉的小屋已经很多天没有人好好打扫过了，房屋的边角处已经出现了几片蛛网。她看到一些巴掌大的黑色剧毒白纹蛛在正藏在网间暗中窥伺。角落里的农具也被蛛网和白纹蛛占领，那些剧毒的蜘蛛只要碰上一点就能毒死一个孩子。
壁炉已经冷了，三个贵族少年每天晚上都会烧火，所以它看起来不算特别落魄。壁炉旁扔着半袋已经开始腐烂的胡萝卜，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孩显然不大会处理这种东西，因此他们只是简单地清扫了一遍地板就凑合着在这儿住了下来。
一个月之前这间屋子里还充满欢声笑语，一个月之后这里就成了白纹蛛的天下。
“感觉真糟糕。”公爵踩碎了一只试图横跨小屋的毒蜘蛛，那玩意儿竟有一个巴掌那么大。
“当然。这是房子，不是家。”法师随口回答，“家永远是温暖的，房子却只有本来温度。”她挥挥手驱散了椅子上的尘土，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坐吧，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主人了。”她说。
“你是对的。”公爵歪了歪头，欣然接受了法师的邀请，“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我不能处理，关键的问题必须你们自己来做。”法师郑重地伸手指了指屋顶，“答案就在上面。”
这种农户小屋一般用石头与木头共同搭建而成，木头横梁架在石墙的缝隙里，坚实可靠地支撑起一个高高的尖顶。巴斯裘平原的农户很少盖阁楼，屋顶的结构在两人眼中一目了然。
除了几只白纹蛛穿梭爬行，公爵没有发现任何特别之处。
法师轻轻按住公爵的手，用另一只手打了个指响——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被小刀割破，某种掩藏已久的真相悠荡着呈现在两人面前。
先于影像出现的是一阵难以形容的恶臭。公爵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猜都能知道接下来八成会看到……
尸体，脑海中浮现出战场上那些或焦黑或苍白的、久久无人收殓的尸体。很少有人知道契约之战到底死了多少人，也很少有人知道战火到底为何而燃。
果然，事情并没有超出公爵的预料：被魔法隐藏起来的确实是一具腐尸，一具倒悬在房梁上的腐尸。它不知已在房梁之上倒挂了多久，狰狞的脸维持在一个诡异的奋力下望的姿势。如果两人事先没有坐下，那么公爵之前站的位置恰好可以和尸体来一个深情对视。
“已经很多天了。”法师轻声说，“你知道是谁做的。”
“确实有点麻烦。”公爵沉默片刻，说。
手指规律地敲着农家木椅粗糙结实的扶手，公爵陷入了沉思。法师没有打扰对方的思考，她安静地起身推门而去，就像从未在这里出现过一样。
良久，小屋的门再次打开，一个有着满头褐色小卷发的胖妇人把头探了进来。
“大人，您……啊！”
从屋内的角度可以看到，这位倒霉的胖妇人踉跄着倒退了几步，慌乱中不小心拌在门口的灌木上仰面摔了下去，随后就没了动静。
公爵看了一眼房梁上的腐尸，默默叹了口气。
现在得想个办法安置昏迷的属下了。公爵心想。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chapter 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