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暮听风眠》天爱

25、十一 不准逃避（1）修

　　赵七七没想到她会在这种场合下遇到庄希，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想过还会再见到庄希。糊里糊涂被庄希拉到了更衣间，赵七七脑子还是晕晕乎乎的，分不清楚状况。
　　庄希就站在她面前，穿着笔挺的休闲西装，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子口袋里，倚在门上看着她。
　　赵七七很自觉地挪到沙发边上坐了下来，“你不是在美国吗？”
　　“回来了。”
　　这就是庄希的说话风格，简简单单一句回来了，其实他可以把话说得很动听，比如，我想见你，所以回来了；比如，我不想再呆在那边，所以回来了；甚至于，我遇到点事情，所以回来了。不管哪一种，至少，可以让赵七七接话，但他偏偏只肯说三个字。
　　听着这没缘由的三个字，赵七七只能傻愣愣地回了句，“哦。”
　　然后两个人都没有话了。
　　沉默。
　　再沉默。
　　沉默到后来，赵七七的酒劲终于过去了大半，她受不了这么沉闷的气氛，站起身就要往外走，然而刚走到门口就被庄希拉住。
　　“你干嘛啊！”
　　庄希拉过赵七七的右手，看着断指处的伤疤，很久都没有放下。
　　赵七七不敢抬头看庄希的脸色，随口说道：“我过阵子打算去学古琴的嘛，小指被称作‘禁指’，就是说多余的、用不到的意思，这样没了不是正好。”
　　庄希轻轻抚上她的伤口，“疼吗？”
　　“早就不疼了。”
　　“那时候疼吗？”
　　赵七七低着头，不自觉的哽咽，过了会儿才说：“疼，很疼。”她抬起头对庄希笑笑，“不过没关系，都过去了。”她用了很大的决心，使了很大的劲，将自己的手从庄希手里抽出来。
　　赵七七，勇敢无敌的赵七七，你要加油，不可以重蹈覆辙，绝不可以！
　　但是下一刻，出乎意料的，庄希抱住了她。
　　“对不起。”
　　温暖的怀抱，让赵七七有种身在梦中的感觉，忐忑不安？还是受宠若惊？她只觉得刚过去的酒劲又全都回来了，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这个人，但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固执地叫嚣，就这一次、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不知道这个一会儿过了多久，更衣室的门被推开，赵七七被庄希抱着就站在门口，被门打到的时候踉踉跄跄退了几步。她条件反射地朝门口看去，心中一紧。
　　“庄先生，你这样抱着别人的女朋友的是不对的。”
　　沈竟容的神色很平静，要不是额头带着少许汗水的话，整个人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赵七七忙把庄希推开，想要往沈竟容身边走去，才跨出一步，又稍觉不妥，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敢去看站在旁边的人。
　　沈竟容走过来，拉起赵七七的手，“都跟你说了不准贪玩的，害我好找。”
　　庄希还想说什么，但只是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出去。

　　出了宴会厅，沈竟容拉着赵七七走到停车场，赵七七感觉到沈竟容的手在出汗，她没有出声，由他一路上拉着塞上了车。
　　“赵七七。”沈竟容连名带姓叫了她一声。
　　“嗯。”
　　“说说看你现在的心情。”
　　赵七七一愣，“啊？”
　　沈竟容发动了车子，“对，我想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赵七七按下车窗，外面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分外惬意。什么心情？按理说，被男朋友看到自己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或多或少会紧张、害怕，但赵七七丝毫感觉不到，她只是觉得有点尴尬，甚至想向沈竟容诉说一下以缓解这种尴尬。赵七七忽然就明白了，潜意识里，她还是把沈竟容当做一个普通朋友。
　　“对不起。”她低低说了句。
　　沈竟容看了她一眼，勉为其难地说了句：“没关系。”
　　“我想说……”
　　“我想说……”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沈竟容忙说，“你先讲。”
　　赵七七老实巴交地承认，声音闷闷的，“我觉得吧，我还是没有忘掉庄希，这样对你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也说不上不公平，其实我也有事情瞒着你。”沈竟容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终于缓缓说道：“我也得向你道歉，因为我可以说是把你当做了一个试验品。”
　　赵七七眯着眼睛向他看过去。
　　沈竟容艰难地说道：“我好像……不喜欢女人。”
　　赵七七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亲？沈竟容先生，滥好人也不是这样充当的。你要是心情不爽，大可以把我骂一顿，打一顿都可以，不要用这么蹩脚的理由好不好？”
　　沈竟容一脚踩住刹车，赵七七一个不注意，差点要撞出去。
　　车停在路边，沈竟容把车窗开到最大，拿出根烟点燃，吸了两口才说：“赵七七，你不知道我隐瞒这件事情隐瞒得有多辛苦，我是有多大的勇气才敢说出口！你还不相信！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他妈的比你更不愿意相信！”
　　赵七七歪头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啊？”
　　沈竟容白了她一眼，“听到你说还忘不了庄希，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我竟然松了口气！这几天我其实一直在后悔和害怕，我后悔不应该那么随随便便就让你做我女朋友，我怕你万一真的喜欢上我的话我该怎么办！我本来是想假装发顿火然后跟你提分手，但这样又会让你觉得欠我什么，所以我干脆就老老实实跟你承认了。没错，我沈竟容，不喜欢女人！”
　　赵七七傻愣愣看着他，觉得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但同时也有一个张牙舞爪的声音在脑子里吼：我的初吻，竟然给了一个死gay！
　　内心风起云涌，但赵七七的表情还是十分平静，“很好，皆大欢喜。”看着沈竟容不太好看的神色，她补充了句以示安慰：“没关系，我不会歧视你的，我听过一句话，不是因为他是男人我才爱上他，而是我爱上了一个人，而他恰好是个男人。其实吧，这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
　　沈竟容一把推开赵七七那边的车门，“下车。”
　　“什……什么？”
　　沈竟容重复：“我让你下车。”
　　“那你呢？”
　　“回家。”
　　赵七七听明白了，“你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
　　沈竟容说：“是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赵七七看了看时间和天色，尝试着说理，“我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沈竟容第三次说：“下车。”
　　赵七七知道多说无用，撅着嘴，十分不情愿地下了车。
　　车门一关上，车子就飞快地往前开走了。
　　赵七七恶狠狠地看着车屁股，“诅咒你开一半没油了！”
　　而车内，沈竟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她一个人在高架下面，你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去找她。”
　　他挂了电话，长长地吐出口气，对着无边的夜色，轻松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