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荣妃之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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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之上，木船大部分已没入水中，朱以河的手抓住木船一角，仍在用力挣扎。
暮兰被眼前一切吓了一跳，楞了数秒后便放声求救，可是西苑水域辽阔林木深远，一早的水岸边不见一个巡视的兵士。
暮兰转身就朝来路折返，向西苑外跑去寻人来救。
安宿急得团团转，在水岸边声嘶力竭喊了数声，便红着眼睛去岸边折了一截断木欲下水。
“朱以河，撑住！憋气！不要抓住整个的船体，抓住其中一块浮木！”
安宿刚拿起断木，就听到身后嘉安公主的喊声，他转过身来，却见之前与他同在岸边的嘉安公主已经走到了太液池中，水波已没至她胸前。
许是在他寻断木时，朱圆通就已经下水了。他因着心中焦急，脚下步伐更乱，踉跄着追了过去。
“回去！”朱圆通喝了一声。
安宿楞了一下，紧着继续涉水朝朱圆通走去。
“回去！不要过来添麻烦！”朱圆通用力吼他。
多一个不通水性的人下水，不过白白搭一条性命。
况且，这情况安宿再过去，只是越帮越忙，还要顾着他，到时，可就不只是只搭上一条性命了。
湖中，朱以河扑腾着将头浮出水面，旋即，却又沉了下去。
朱老大最聪慧了，看书一点就通，怎么此时却未她提点的做呢？
难道是第一次接触水，全然乱了阵脚。
朱圆通再没有时间思量，伸展双臂，向水中游去。
在宪宗诸多的女儿中，她自知自己水性最差。
她没有自信能救得出身高远胜于她的人，可是，她却不能就这样看着朱以河消失在她眼前。
太液池水一波波涌上来，打湿了她的脸，她的眼，水汽之中，朱以河的身影与李圆迷的逐渐重合，她分辨不清。
这一次，她再不能将他们独自留在她不在的地方。
湖心处，朱以河刚才落水的地方水花泛起，紧接着，朱以河的头再次浮出水面，他没有伸手去拉不远处漂浮的一块船板，他朝朱圆通的方向大喊：“圆通，别过……”
还未喊完，朱以河倏地向下沉去，漫漫的太液池水，再次将他淹没。
不对，哪里不对……
朱圆通用力蹬腿划臂，她开始痛恨这矮小的身躯短短的小腿，游得那样慢那样无力，待她到湖心时，还来不来的及。
在她越来越无力之时，却见远处碧绿之中，有身影如燕跃出，连掷荷叶于湖面，足点圆叶，踏水而来。在距朱以河落水处约数十丈处，纵身入水。
只见湖面浪花翻飞，只一转眼，那人已到了湖心处，一头潜了下去。片刻之后，那人带着朱以河浮出水面，朝水岸边游来。
“快去请太医！”朱圆通转身朝安宿喊。
……………
东华宫中，朱圆通从东殿探出了头，朝暮兰眨了眨眼，踮起脚绕出游廊，朝大门跑去。
“站住。”身后，声量不高的声音传来。
朱圆通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如果是中气十足的声音，那是赵嬷嬷，她可以回头朝嬷嬷甜甜笑一下，然后撒腿就跑。
如果是带着江南口音的软语，那是孙嬷嬷，她可以装作没听见，继续推开门快快跑远。
如果是平稳不惊的京都腔调，那是芝兰，她可以嚷一声：芝兰姐我出去瞧一眼马上回来。
可都不是，那声音那样轻又那样坚决，一字一字敲在她耳边。
抬眼，朱圆通便见朱红廊柱下，荣妃一手扶着芝兰，一手扶着赵嬷嬷，正看着自己。
她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来。
荣妃朝她走近两步，“方才不是说回房去喝姜茶，怎么这会儿便到了宫门口。”
朱圆通头垂得更低，被抓了个现形什么的，真是太可耻了。
她看了自己的裙角两秒，又抬起头来，母妃不是旁人，既然都被她发现了，索性就直接与她说。
“母妃，”朱圆通几步行至荣妃身前，从赵嬷嬷手中搀扶过荣妃，“圆通刚才在房中已喝过了整碗的姜茶，这会儿浑身都暖暖，便想去华宁宫看看大皇兄。毕竟，当日圆通与大皇兄相约赏荷，发生意外之时圆通又在现场，而今圆通安然无恙，怎可不去瞧瞧大哥是否安好？”
荣妃看她一眼，拉过她的手到一旁软椅上坐下，“你不必记挂，一早我已让雪兰去打探过了，大皇子昨日便醒了，自有太医院的太医在华宁宫照料。”
“那，”朱圆通犹豫了一下，仍问道，“那出事的那艘木船可曾查了，有什么问题？”
“圆通，”荣妃唤她名字，声音依然柔和轻婉，语气中却多了不同以往的严肃，“这些不是作为嘉安公主的你应该关心的事情，宫中自有人会去处理。”
荣妃将朱圆通的手放入自己手中，另一手摸着朱圆通圆圆的脸颊，眼中满满都是爱怜，“圆通，你知不知道你昨日浑身湿透地回来我多担心，你知不知道？听闻你自己下水向湖心游，我多后怕，如果不是魏大人刚好路过那里，便是你能游到湖心，也救不了大皇子，最后，恐怕……”
荣妃的嗓音中带上一丝颤抖，再说不下去，只是抬手抚着她的头，将朱圆通紧紧搂在怀中。
朱圆通伸开双臂将荣妃紧紧抱住，便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
“对不起，母妃，”朱圆通哑声道，“圆通知错了，日后，再不做这样危险的事让母妃忧心。”
“母妃知道，相较其他兄姊，你与你大皇兄更为亲近，但是，”荣妃语气一转，“正因为如此，你才更因与他保持距离，这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你好……此事告一段落前，你就好好在东华宫养病吧。”
荣妃没有再细说，她不想对还是一个孩子的朱圆通再说什么。
原本她以为等朱圆通到了年纪出宫立了公主府便好，就由着朱圆通性子。这宫里这几年还算安稳，可是而今的沉船落水，这般明显，她再不能由着嘉安了。
便是管不住外边的手，也要阻了圆通的脚步。
荣妃抬了抬手，示意芝兰去为她去取药，便是为了这孩子的周全，她也要再挺几年。
喝完了汤药，荣妃让人将朱圆通送回寝房，又派雪兰，叶兰守在房门外，如此布置一番，才回寝殿歇下。
……………
朱圆通在房间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心情烦躁。
好嘛，这才解了元隆帝这个不怎么见面的爹的禁足，又被自己最喜欢的娘给关了。
还把她最贴心的暮兰给分到的外殿，她便是隔着窗也只能与雪兰、秋兰大眼瞪小眼。这两个丫头，既不会透露什么消息给她，也不会与她嘻嘻哈哈。
哦，对了，她不是被关了。她只是在“养病”，落水了生了风寒，只是，再这么隔绝下去，她非得真生出病来不可。
朱圆通郁结得不行，果断将晚上隔几日去钻地道的习惯变成了“每天晚上”。
见不到暮兰，出不了东华宫，听不到紫微城里的消息。
可是，荣妃能阻止得了东华宫中的人，却堵不住安凌居，安勤所里宫女与太监们的悠悠众口。
一连数日，太液池沉船事件都是宫女与太监们睡前的必谈话题。
“以恭妃娘娘的出身，自然是会水的，不想大皇子一点都不会。”
“不会水还去泛舟，真是的。不是说大皇子都闷在华宁宫好久了，怎么忽然地又去赏荷？”
“还不如一直待在华宁宫。”
“听说嘉安公主也去了。”
“这样的两位一起出游，难怪没人重视。如果没有魏大人，估计这两位……”
“浑说什么，便是没有魏大人，西苑的护卫也会赶到的。”
“大皇子不习水有什么稀奇，那船好端端地沉了才奇怪。这个季节宫中不乏有嫔妃和皇子公主泛舟，西岸那边日日有人看护修理木船的，怎么会沉船呢。”
“八成是大皇子撑船的技术，也不怎么样吧。”
“要我说沾到嘉安公主就倒霉，上次被禁足了，这次一起出去赏河，船就沉了……”
朱圆通的手抠入墙壁，隔着洞眼狠狠瞪了那念叨她的太监几眼。
“哎，说到太液池船只的修护，负责那边的不是小高子，小林你与高子是同乡，难道没打探到什么消息？”
刚才叽叽呱呱说着沾到嘉安公主就倒霉的太监忽而沉默下来，“听说被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领走了，这两人我去西苑送果子都没见到人。”
众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朱圆通离开了安勤所，又摸去安凌居，似乎这时间宫女们已经讨论完落水了，大部分房间都已熄了灯静默无声。只有一间小房内，两个轮值的宫女似乎刚刚回来，一边脱衣，一边正在谈蒙面的青花、青鸟与青鱼。
“你是没见到，那位简直是……”小宫女停下来想着词语来描述，脸上却是红光闪闪，充满沉醉。
“武功身手耀眼极了，不入锦衣卫真是可惜。”一旁那位宫女仿着她的姿态和语气学道，学完抬手戳那小宫女的脑门，“你给我醒醒吧，三天前你一回来就给我讲了一遭，今天还是那些，厌烦死了。”
“那是你没亲眼见到！”小宫女立刻辩解，“就那样轻点一下足尖，就从停靠在西岸的木船上跃到了岸边的树上。那树有多高你知道吗？”
小宫女连连用手比划，“比五个，不，八个你都高呢。”
接着她又得意道，“后来西苑看船的那些人从边上过，一个都没有发现他。只有我看到了哦。那功夫，青花真是……”
那年纪大一些的宫女打断了她的话，“今天就让你再说这一次过过瘾，以后便不要再提了。就是跟咱们房里的那几位也不要提。那天你取了露水回来就陪李昭容省亲了，所以不晓得宫中后来在太液池边发生的事，那日大皇子游湖，所乘的船沉水了。所以，别再和旁人说你在那日去过太液池，免得惹了无谓的嫌疑。”
那小宫女听了忙闭了嘴，上了床铺，年纪略大一些的宫女吹熄了烛火，随即，房间在黑暗中沉寂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荣妃之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