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旗木颖

25、回家

　　戚少商确定了没有人跟踪才返程向司徒府掠去。他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经透亮，顾惜朝却还没有醒过来，自从顾惜朝眼睛看不见以后，他每夜总是很晚才能入睡，戚少商尽量掩住声息，这对于轻功还不错的他并不太难，他坐在床榻上，看着熟睡的顾惜朝，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带着顾惜朝远走高飞，找一个隐世的地方两人相伴度过余下的一生，只是且不说顾惜朝现在不可能在被人陷害至此之后什么都不做就离开，就单说他自己也不敢轻言离开。江湖人都说得万金不如得戚少商一诺，这话说得他惭愧至极，他不止一次失信于他的情人，于息红泪，他两次失信于她，第一次他因为对连云寨七大寨主的承诺，让息红泪苦苦等了五年；第二次他以为他此生唯爱她，却没想到他的心也会不由自主的变了，他没有想过为什么、什么时候他开始这般的爱上顾惜朝，后来他想或许初识的他们就注定了要在一起，他注定了会爱上他，如果没有其中的曲曲折折，或许他会在更早的时候便背叛了她、第二次失信于她。如果说对息红泪的失信、失诺在旁人看来还情有可原，他却仍然有着毫无理由的种下承诺，然后亲自撕毁。在代替铁手进入六扇门之后，他常去找李师师共度春宵，在酒过三巡之后，耳鬓厮磨之间，他也许下了不少承诺，那些承诺自然他并没有兑现，甚至他都不记得他究竟许给了她什么。所以今时今日他没办法轻易承诺给顾惜朝他要带他离开，因为唯独顾惜朝，他绝对不愿意失信于他。戚少商俯下身轻啄斯人朱唇，而后起身离开，离开前他无言的说了句：惜朝，等我。
　　戚少商虽然不觉得帮红袍和卷哥寻找复活的真相能够弥补他和顾惜朝的罪过，他还是选择这样做了，因为朋友有事，他戚少商自当竭尽全力。
　　金风细雨楼在离开的这一个多月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杨无邪的能力其实压根就不下于他，甚至比他更适合做楼主，不过他始终不愿意上位，其中原因恐怕只有杨无邪自己才知道。而戚少商自觉做这个楼主不太合格，楼里楼外的事务一直都是杨无邪在打理，他戚少商做的事情不过就是偷龙转凤，或者说借花献佛？他用顾惜朝这强大的财力支撑着金风细雨楼，因此金风细雨楼的各项事务运转得及其顺畅，也因为这样他才能将金风细雨楼发展到与蔡京和有桥集团三足鼎立。
　　“大，大，大……大当家！”穆鸠平看到他结巴了半天，就差没有跳到他身上来。红袍笑得双眸含泪，就是雷卷也笑得极为欣慰。唯有阮明雪有些异样，不过也说不上异样，只是在知道她很得柴望和顾惜朝的重用之后，戚少商对她就或多或少对她有些注意、提防，她不同于其他人的喜悦展现于言表，她只是淡淡的微笑，而后一如以往的温婉地轻唤声：“龙头。”阮明雪为戚少商准备了一桌酒菜，而后她带那日刺杀顾惜朝的小鬼来问安，戚少商这才想起这小鬼，除夕当日他还没问过他的名字、来历，而后便一片混乱，他便把这个小鬼给忘了。询问了一番，这小鬼无名无姓，是个孤儿。“之前我听这个孩子说是有人将‘顾惜朝是他的杀母仇人’这一‘消息’告诉了他，所以这个孩子才来找顾惜朝报仇，来人还说，报了仇，他娘便有机会回来。可是顾惜朝私下告诉过我，那日他领这个小孩回来的时候就替他把过脉，脉象极其不稳，似乎是被药物所控，因为药性和九幽神君的药人方子很相像，虽然有一定区别，但是顾惜朝仍旧推测这就是有人改了九幽神君的药人方子从而控制住别人。”
　　戚少商不得不说，他看不懂女人，顾惜朝老说他从来没懂得过息红泪真正的美，现在也是，即使一再被顾惜朝提醒这女人不简单，但是他还是每每都将她当做是一个弱女子，现在这一刻他才有些明白，她从来都不弱小，她的心思细腻到能够将阮明正、雷卷心中所设想的金风细雨楼中的人们提及顾惜朝时的思念、敬意、感伤以及这些人顾及到雷卷、阮明正之后对顾惜朝的用词、语气的改变，她都展现得完整周到，毫无破绽。不过戚少商自己也不赖，他在思考这些的时候也不忘了紧锁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在旁人看来似乎是听到某个名字之后，心里止不住的难受，不发一语又是顾及到昔日的友人，看样子自己现在的城府也算是不枉费和顾惜朝在一起这么久。戚少商抬头，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雷卷三人，然后说：“不如这孩子就跟着我吧，就叫戚忆惜吧。”戚少商不意外的看到老八和红袍眼中一闪而过的愧疚，终究还是极善良的人。
　　而小鬼，哦，不，忆惜的反应就超出了戚少商的反应，戚少商虽然从十三岁便浪迹江湖，可是由于自己的性格原因结识了不少知己好友，并且他曾经也有一段还不错的童年，后来便追随着雷卷了，也算是有一个家了，因此他并不能完全体会忆惜现在的感动，不过他想顾惜朝应该有所体会，因为金风细雨楼虽然也养了一些“闲人”，不过大多数是被戚少商招惹回来的，比如穆鸠平、阮明雪，而忆惜却是顾惜朝主动带回来的，他大致也想给他一个家吧，因为孤独没有人比顾惜朝更了解。
　　那是这般心高气傲的人儿，在遇到自己之前，怕是也没有什么朋友罢。说起来，也不知道他醒了没有，戚少商发现这短短几个时辰的不见，他已经开始想他了。这好像回到了他还在六扇门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也时常这样想他，一想就入了迷，一想就良久，那个时候戚少商还不懂得为什么他会这样想一个大恶人。他记得息红泪看着顾惜朝的背影说过：“他终于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了。”戚少商当时以为他懂了她的话，后来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真正懂得那句话的“意思”。事实上，顾惜朝也曾经拥有过家，只不过他绝对不会是顾惜朝真正想要的家，从这一点来讲他和顾惜朝都一样，他戚少商也曾几乎要拥有一个家了，只是息红泪比他自己更清楚，那不会是他想要的，因为这个所谓的家过于束缚他们飞翔的翅膀，这并不是说他们不够爱她们，也不是说她们不能够为了他们退让，只是那份程度，足够让其中一方过于委屈。所以这世间能够给他们彼此一个家的唯有他们自己。
　　惜朝，等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