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女致富记》空凝

7、07 一个可能

　　回家的路上，苏静言紧紧牵着小嘉的手，一言不发。小嘉以为她还在生气，便再三保证以后绝对不会瞒着她任何事情。其实她是懊恼自己丢下那么一句不喜欢欠人的话就离开，太无礼了，这不像是她会做出的事情。
　　然而今天，她似乎一次又一次的表现得不正常。
　　到家后，小嘉和她一起进了厨房，帮着生火添柴。苏静言炒了两个蔬菜，在饭上蒸了个鸡蛋。饭菜摆上桌后，她把蒸蛋推到小嘉面前，和声说道：“鸡蛋营养好，多吃点。阿姐不知道小嘉打工为我赚药钱，是阿姐没有照顾好你。”
　　“阿姐，你不生我气了？”
　　她摇头，嘴角扬起一抹柔柔的笑容。“傻弟弟，阿姐怎会真跟你生气呢？”
　　听到这话，小嘉笑得欢快了，拿勺子舀了一大勺鸡蛋放进她碗里。“阿姐也多吃点。”
　　苏静言终于露出了今天最舒心的笑容，“赶紧吃完回房去，阿姐今天有惊喜给你。”
　　“真的？！”小嘉得到肯定后，连忙扒着碗里的饭。
　　“慢点吃，别噎着。”
　　“阿姐，我吃完了。”话音未落，他就往房里跑去。
　　苏静言不由的摇头失笑，还真是个孩子。
　　不一会儿，小嘉就高兴的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支毛笔。“阿姐，这真的是给我吗？”
　　“阿姐把书卖了，除了给你买的文房四宝，还剩了一百多两。”
　　“这么多？”
　　“是呀，所以我们现在有钱了。”她的眼里洋溢着笑容，想了想，问：“小嘉，我们欠了多少药钱？”
　　“总共九两七钱。”
　　“嗯，明天就把钱给那个……”她还不知道面瘫男的姓名，“你喊的那个三哥叫什么名字？”话问出口又觉得不妥，这个时代哪有姑娘家打听男子姓名的，幸好这是在自己家里，只有她和小嘉。
　　“三哥就是米铺的掌柜，大家都喊他陈三哥，我也就跟着这么叫了。铺子一直有个伙计的，前些日子回乡去了，三哥说他要一个多月才会回来。”
　　苏静言静静的听着，一言不发。
　　“阿姐，其实我也没帮上三哥什么忙，反而是他一直帮我，教了我很多东西。他还跟我说，阿姐一个人顾家不容易，叫我平时帮着阿姐做点力所能及的家务，有什么难处就去找他帮忙。”
　　她看小嘉摆明了一副护着陈三的样子，悠悠一声叹息，“他倒是个好人。算了，明天一早你把钱给他送去。”
　　“阿姐不去么？”
　　“不去了，我明天要去凤来仪做衣裳，还要找宋菱蓉商量些事情。”
　　她想了想，继而道：“平时你若嫌闷，想去米铺就去，但要答应我，千万别累了自己。”
　　得到小嘉的保证后，苏静言微微一笑，转念又觉得自己是关心则乱。依照小嘉对那个陈三的评价，他不是个会让小孩子做重活的。
　　翌日，依照约定，苏静言到了凤来仪后院，为楼里的姑娘们量身设计衣裳。今天是第一批，据说是凤来仪最红的几个姑娘。
　　面对这些或不屑或疑惑的眼光，苏静言选择了全部无视，有些失望，她本来还以为可以见到风华绝代的花魁呢。然而，她这样的态度，却让这群女人觉得她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她们。
　　是以，顾妈妈一两句话简单的介绍完她走开后，姑娘们就开始了言语间的讽刺与挑衅。
　　“顾妈妈一大早就把我们叫起，说要给我们做衣裳，还以为是从哪请来了大裁缝。”话中尽是轻蔑，周围的女子一个个随声附和着。说话的姑娘约摸双十，一身红衣衬得皮肤更加白皙红润，如果没有这尖酸的话，苏静言很想给她打个满分。
　　“顾妈妈没跟你们说么，裁缝还是以前的裁缝，我不过在旁提供些建议罢了。”清冽的目光配合冰冷的语气，让人心头一颤。苏静言可以忽略他人异样的眼光，却并不代表她会逆来顺受。不然，这几日她怎么跟菜市场那些人周旋？
　　红玉有些诧异，继而上下打量着她，最终将视线集中到了苏静言额头的疤痕上。她抖开手中绣帕，一手牵着一角，遮住脸庞，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好可怕的疤痕，瞧着像是刀疤，不会是被强人伤的吧？”说罢，就跟别的女子一起窃笑了起来。
　　苏静言双手紧紧握拳，咬牙切齿。手里拿着她绣的帕子，还取笑她，这些女人凭什么取笑她，她再怎样声名狼藉也比她们好吧？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她好歹也是清白女子，而她们只不过是一群烟花女子。突然，她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看着眼前这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听着她们的窃窃私语，她在刹那间终于想到了……
　　额上的疤痕来得莫名其妙，可能是被强人所伤！
　　在这里，只是一个可能，就足以让她被口水淹死。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被强人所伤，也就代表着苏静言可能被玷污了……
　　原来，如此……她想起了平时周围的人对她的指指点点，因为她一直选择无视，所以没有深究过。本以为只是克父克母的流言，竟不曾想到还有这样一层原因。因为一个可能，她就要承受这许多的白眼与压力，不禁心头一阵悲凉，又觉得好笑，一道疤痕，一个可能，她就要被人扣上一个不清不白的帽子。苏静言不自觉的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最后还是被一个身穿蓝衣的姑娘唤回了魂。
　　“苏姑娘，你怎么了？”宝蓝上前询问，对于红玉几人的挑衅，她的见惯不惊了。眼前的女子，虽然名声不佳，却始终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却是她们这些风尘女子不可同日而语的。宝蓝觉得，像苏静言这样一个姑娘家，只身来到烟花之地，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大家何必为难她呢？
　　“我没事，谢谢。”苏静言忍不住仔细瞧了她几眼，容貌还算清丽，没有那红衣女的精致，但温和可亲，自有一番韵味。
　　“各位姑娘，请一个个站到前面，我们现在开始吧。”
　　话音落下，只有宝蓝缓缓挪动步子站到了她手指着的地方，其他人却是一动不动。苏静言冷冷的说道：“我的时间很宝贵，到时间我就走。耽搁了做衣裳，也就等于耽搁了顾妈妈赚银子。”最后一句几乎等同于威胁。那几个女子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上前，不甘的甩着手里的帕子，任她打量。
　　离开凤来仪后，苏静言有些魂不守舍。她只要一想到自己因为一个可能的猜测，就不免悲从心来。这个世界毕竟不是她所熟悉的，这里尊卑分明，对女子要求严苛。一旦被人如此怀疑，除非有朝一日能还原真相，她才有可能洗清这冤，且仅仅是可能。
　　她失魂落魄般的从烟花后巷走出来，不巧落入有心人眼里，让人不禁起了几分猜测。
　　苏静言面容僵硬，眼神冷冽，她只能边走边缓缓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突然，她不经意间撞上一堵肉墙，捂着撞疼的鼻子抬起头来，却在抬头的瞬间，欣赏到了一场快速变脸。眼前的男子穿得一身富贵，看清苏静言的面容时，从轻佻的期待立马转变为失望的厌恶。
　　苏静言几乎立时就想明白了，这是个纨绔子，原本想调戏她，在看到她真容以后就毫不掩饰嫌恶。或许换成平时，她会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赶紧远离是非之地。可惜现在的她很容易就炸毛了。凭什么？这些古人凭什么误会她，轻视她！
　　“撞到人，不会道歉么！”
　　“嘿，你这不长眼的无颜女，是你撞到本大爷了！”那人皱眉怒喝，身后几个狗腿子跟班迅速围了过来。
　　苏静言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定神闲了起来。“我是个无颜女，那公子呢？公子与我计较，那你是什么东西？”
　　“你竟敢骂我不是东西？”
　　“小女子不敢，公子岂会不是东西呢，公子就是个东西！”
　　“你！”纨绔男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招呼手下，想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苏静言扫视了周围一圈，寻找空隙准备逃跑。此刻，她终于知道怕了，眉眼间露出几分慌乱之色。
　　“翁少爷……”
　　宋亦煊快速几步走了过来，眼睛只瞟了苏静言一眼，视线并未多做停留，好似与她不相识一般。“多日未见，别来无恙？”他身躯挺直，双手向前一拱，自然的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翁本义看到他，有些诧异，眼底露出隐隐的嫉恨。“宋兄，我爹昨儿个还念叨起你呢，说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不去看看他老人家？”宋亦煊称呼他翁少爷，翁本义却称他宋兄，似乎两人都不觉得这称呼有何不妥。
　　“最近书斋事多，过些日子我自会去府上拜访翁老爷。”
　　两个人就这样在大街上寒暄了起来。
　　苏静言正奇怪着宋亦煊对她的视而不见，恰好看到宋亦煊悄悄对她打的手势，瞅准时机就开溜。
　　待到宋亦煊转身走后，翁本义这才想起苏静言，却发现人已逃走，便恼几个跟班没把人看好，拿他们撒了会气，这才雄赳赳气昂昂的继续逛街寻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