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女致富记》空凝

15、15 闹别扭了

　　回到家里后，小嘉两只眼睛溜溜直转，殷勤的帮忙搬东西进屋，那叫一个鞍前马后，恨不能寸步不离的跟在苏静言身边。
　　苏静言看到他这样，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带着几许无奈与宠溺。
　　“小嘉，今天你也该累了，去休息会儿吧，待会儿阿姐做好晚饭后去喊你吃饭。”她柔柔的说道。
　　“我不累的，”小嘉却是摇着头，“阿姐，我帮你去做饭，我可以淘米洗菜，也可以添柴烧火。”阿姐之前喝的药，还是他熬的呢，小嘉有些得意的想，为自己能帮上阿姐的忙而感到高兴。
　　“好，那你先来帮阿姐淘米，阿姐择菜洗菜。”苏静言依了他，就当是为了可以让他们姐弟俩更亲近些。“待会儿你就负责添柴烧火。”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小一阵子，做了三菜一汤，有鱼有肉，是这些日子里他们家吃得最丰盛的一顿。
　　饭桌上，小嘉不停的为苏静言布着菜，不一会儿苏静言的碗里就堆了满满的菜。
　　苏静言终于忍不住了，本想在饭后与他说的话，只得提前在饭桌上说了。
　　她放下筷子，正襟危坐而问道：“小嘉，你心里有什么话，不要藏着，直接跟阿姐说。”
　　“阿姐——”小嘉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端正坐姿。“我——不想去私塾念书。”
　　“你想去县学？”她有些意外，心里迅速转了个弯，大不了豁出去面子里子她都不要，只要小嘉觉得他在县学能学到好的。
　　“不是，”小嘉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我是说，我不想念书了。”
　　“你说什么？！”苏静言瞬的站了起来，瞪大了两只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好些生气。“你再说一遍！”
　　小嘉怯怯的站起身，吞吞吐吐的说：“我不想念书了。”
　　那一瞬间，苏静言觉得自己身边如果有一个鸡毛掸子，她一定会拿起来抽他。然而，她始终是不会舍得打他的，否则又何必非要用鸡毛掸子呢？她沉默着，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不明白她乖巧好学的弟弟竟然会说不想念书，难道是他提前到青春叛逆期了？良久，她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问道：“为什么不想念书？”
　　小嘉走到她身前，拉着她的手说道：“阿姐，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苏静言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鼻子有些泛酸。“你怎么会是阿姐的负担呢？你是阿姐的希望，最大的希望。”
　　“希望？”小嘉不解。
　　“是的呀，”苏静言耐着性子缓缓说，“小嘉只有现在好好念书学习，将来才能有本事赚钱养家，阿姐日后可指望你照顾呢。”
　　“阿姐放心，我以后会好好照顾阿姐的。”小嘉拍着胸脯保证。
　　苏静言噗嗤一声笑了：“好，阿姐就等着享小嘉的福了。”
　　“但是，现在家里困难，看着阿姐忙里忙外，我真的很想帮忙。”
　　“会耽误学业的。”说罢，苏静言微微一愣，突然觉得自己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现代的她在上学时会主动帮老妈做些家务，也会经常跟同学朋友一起去嗨皮，老妈只不过给她规定了每天回家的最晚时间而已。可是现在，她作为长姐，对幼弟的宠爱与期盼似乎比爸妈对她的宠爱与期盼还要多。她好像不开明了，变肤浅了。
　　“阿姐——”小嘉拖长了腔调，带着明显的撒娇语气。
　　“以后我们轮流打扫屋子。”
　　“我平时也有帮忙打扫的，这不跟没说一样嘛。”小嘉不依了。“阿姐，我想跟三哥去学本事。”
　　“什么？！”短短的一刻钟里，这是苏静言第二次被他的话惊到了。“你是说米铺里的那个陈三？他能教你什么！”不知不觉，她的声音又提高了。不是苏静言小瞧他，是她真的不觉得那个人能有什么本事可以教小嘉。面瘫男一个，守着一个小米铺，生意一般。
　　“三哥能教我的事情可多了，三哥念过书，和爹一样，是秀才。”
　　“秀才？”她诧异不已，果真人不可貌相么？
　　“嗯，是真的，三哥是秀才，三哥就可以教我读书。”
　　“就算是秀才，那也是不得志的。光看他守着一个小米铺平淡度日，他的情况就可见一斑。”殊不知，这样平淡的日子恰是她日后最向往的。
　　“我听说了，那是因为三哥自己不愿意去参加会试的。三哥如果去考了，至少得拿个前三回来。”
　　“可他没去考呀，没发生过的事是做不得数的。”
　　“阿姐——”拖长了腔调撒娇。
　　“他每天还都要做生意，哪真的有什么空教你？”
　　“不碍事的，三哥忙的时候我就自己读书习字，得空就指导我，事实上空闲的时间多。”
　　“非亲非故，他干嘛要教你？”
　　“三哥是好人，他以前就常教店里的伙计识字。”
　　“那也仅仅是识几个字而已，你是要好好读书考功名的，跟他店里的伙计不一样。”她可是希望他能考取功名，衣锦还乡，即使不当官，也要做个名士。你说她世俗也好，眼界狭隘也罢，她都认了，她就是这样望弟成龙。“还有，好人不能那么好界定的。跟你说几句好话，给你块糖，你就当是个好人，这怎么行呢。”
　　“阿姐！”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等我找好私塾后，你就乖乖去念书。”
　　“阿姐，我是想一边跟着三哥学习，一边在他店里帮忙。”
　　“总算说到重点了，”她瞪了他一眼，“那个陈三给你吃什么迷药了，怎么净想着去他店里做事，连上学都不去了。”
　　“阿姐，你不要总说三哥的不是，是我求着三哥让我去的。”小嘉继续解释，“三哥会给我工钱，这样阿姐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听了最后一句话，说不心酸是假的。“小嘉，阿姐并不觉得辛苦。家里的生计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爹娘已经不在，阿姐身为长姐，理应承担起抚养你的责任。你若不希望阿姐的辛苦白费，就好好念书，将来反过来照顾阿姐。”苏静言肃容道，她觉得这个问题很严重。
　　“阿姐，我跟你说不通了。”小嘉气得两颊鼓鼓的，不明白他的阿姐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他呢。
　　“说不通就不要说，赶紧吃饭，菜都凉了。”苏静言板起面孔，小孩子果然还是不能太溺爱，会惯坏。
　　小嘉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搁，气鼓鼓的说：“我不吃了。”
　　“不要浪费粮食，把碗里的饭菜都吃干净了。”她面不改色的说。
　　“阿姐坏，我不理你了！”
　　看着小嘉委屈的离开饭桌跑回房间，苏静言揉了揉太阳穴。
　　小嘉闹别扭了！
　　这是他第一次跟自己闹别扭，第一次说她坏，第一次说不理她。虽然心里明白他不过是小孩子耍耍脾气，但听到他说不理她的时候，心里还是一阵疼痛的。她已经不得不承认，她在这个时空里把小嘉当做了寄托，代替父母职责抚养他是她生活在这里的重要意义。
　　她觉得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她需要狠狠心不能太惯着他，于是便继续扒着自己碗里的饭，只是食不知味，难以下咽。
　　他还只是个十岁的小孩子，一个人在屋子里不会出事吧？
　　她越想越难以心安，连忙放下碗筷，快步走了过去。她这是关心则乱。
　　苏静言敲了敲小嘉的房门，用自认为最温柔的声音说：“小嘉，阿姐进来了。”屋里没有声音，她就习惯性的用力一推，却发现门栓已经拴上了，有些诧异，只得耐着性子继续敲门：“小嘉，开开门让阿姐进来。”
　　“不要！”软糯的童声里带着委屈，更何况是自己最宝贝的弟弟，苏静言瞬的就心软了。
　　“小嘉，你听阿姐说，阿姐都是为了你好。”
　　“我说过不理你了。”
　　“阿姐太伤心了，我的小嘉竟然说不理我了，心口好疼啊——”说罢，她便发出痛苦的声音。
　　然后，门突然飞快拉开，小嘉跑了出来。
　　电视剧的某些桥段虽然烂俗，但还真好用，苏静言有些得意的想。
　　“怎么，肯开门，不跟阿姐闹别扭了？”
　　“你骗我，根本就没有心口疼。”小嘉看她站得直直的，眼里还透着笑意，就知道自己被骗了。
　　“怎么没疼？”苏静言正色道，“心疼，很疼很疼。这些日子里，阿姐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整天忙里忙外的，这都是为了谁？”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坏毛病在这段日子里全都爆发了，她会善变，会矫情，会认死理，还会死要面子，甚至会自我意识作祟。就像现在，她觉得自己的安排是对小嘉最好的，她便用长姐的身份要求他听从她的安排。
　　“阿姐——”
　　“小嘉，阿姐知道这个时代人分三六九等，尊卑分明。士农工商，阿姐已经决定从商，商人排在最末。学而优则仕，阿姐是希望你能成才，将来不说能受人尊敬，至少不要让人小瞧，任人欺凌。如果你还当我是你阿姐，就不要让我担心，一心一意的去念书。”即使心里清楚自己有许多坏毛病，也知道自己的安排并不一定就是对小嘉最好的，可她还是这么做了，望弟成龙的那份心情，对她而言已然超越一切。
　　小嘉低着头，没有接话，心里虽然不甘心，却知道她是为了他好。
　　她看他一直埋头沉默着，瞧着那张让她心疼不已的小脸，最好便让了一步。“在找到合适的私塾前，你可以去陈三那儿。以后私塾没课的时候，也可以去。”
　　小嘉抬头惊喜的看着她，“真的？”
　　“当然是真的，只要不耽误学业就行。”劳逸结合是有必要的，她差点就给忘了。既然小嘉这么喜欢去那个米铺，那么她就依了他。日后如果成绩下降，她再反对也算有充足的理由了。
　　“阿姐放心，不会耽误的，我一定会好好念书，将来考取功名。以后我要一座大房子给阿姐住，还要找好多丫鬟仆人伺候阿姐，让阿姐的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小嘉将刚才的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开心的描绘着自己未来的蓝图。
　　“那你以后还说不说不理阿姐这种话，还跟阿姐闹别扭么？”她面孔板着，但心里早已软化了。只是那样的话，她听着犹如剜心。
　　“不会了。阿姐，我知道错了，我怎么会不理阿姐呢。”其实他最怕的反而是他的阿姐不再理他，连忙低头认错。
　　苏静言见他认错态度好，不禁莞尔，想要教训他的话也就都没了。再想想，她也有不对的地方，也难怪小嘉会难得一次的跟她生气了。“阿姐去把饭菜热热，待会儿再吃点。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就吃那么一点点呢。”虽然是责备的语气，但话里的关心却是溢得满满的。
　　于是，苏静言一边在厨房热着饭菜，一边思索着明儿个该去米铺再见见那个陈三，跟他单独聊几句。
　　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也不知道他的家庭背景。如果那是个背景复杂的主儿，即使小嘉不开心，她也要让小嘉远离那里。她想着，明天见到陈三后，一定不顾这个时代的思想习俗，好好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