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君兮》抹布拉少

1、第 1 章 “你二

　　“你二人今生无果,来世无缘,又何必苦苦执念呢”
　　这话是一个道士对他说的.从那天起,他就嫌厌全天下的道士.

　　燕青的父母原本是北京城中的小商贩,每日辛勤摆摊,靠着伶牙俐齿和良好信誉赚着糊口钱,日子过得平安踏实,家境虽算不上殷实,但自小也没让他受过亏.
　　然而他记忆中的这些日子早已远去,模糊不堪.他真正的人生,是从九岁那年的那一场大火中开始的.
　　最开始他一直不能明白为什么安分守己的父母会遭此横祸,后来才开始渐渐明白世事无常,即便他不愿意信命,却不得不任由命运来摆布自己的人生.
　　命运在用一场意外带走他父母的同时,又安排他遇上了卢俊义.
　　他被母亲奋力推出燃着大火的房子,无助地哭喊着却是无济于事,想要冲回屋子却被人一把拽住.
　　他听见有人吩咐救火,接着便一群人呼啦啦冲去找水,再呼啦啦跑回来奋力扑救.
　　他甩开后面的那只手想要帮忙,却腿一软摔在了地上.转过头去,看见一个人站在身后有如天神一般, 便不由得以手撑地向后连连退去.
　　那人却蹲下,冲他伸出手来淡然一笑: “别怕.”
　　火光映亮了那人的脸,燕青才发觉那人不过也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等大火熄灭之时他的父母没有救出来,卢俊义帮忙发送了他们.跪在父母坟前的燕青突然感到一阵茫然.从这天开始再没有人疼爱他照顾他,那么接下来的路又该如何走他想起城里那些无父无母的孩子每日混迹市井间靠着乞讨或坑蒙拐骗饥一顿饱一顿地浑浑噩噩,想到自己日后也即将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心底便泛起难言的悲凉.
　　但无论如何,卢俊义是他的恩人.所以在擦干眼泪后,他伏下身去给恩人连磕了好几个头.
　　感恩之言还未来得及出口,他就听对方问他: “你可有什么亲友投靠”
　　他摇了摇头.
　　“你将来有何打算”
　　他仍然摇头.
　　卢俊义一笑: “那你可愿随我回府”
　　他看着卢俊义没有说话.
　　虽然年纪不大但他明白卢俊义的意思,看这人衣着和行为举止明显是出身良好,随他回府的意思就是被他收留做个仆从下人.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答应了”
　　他冲着卢俊义点点头.
　　他本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 逢此大难之际得遇恩人, 本来就没有抱怨和挑选的资格.随卢俊义回去,至少能衣食无忧,当然好.
　　卢俊义扶他起身: “从今日起,我便是你的主人.”
　　他看着卢俊义,第一次冲他开口: “是,主人.”
　　这称呼从此便伴随了他一生.世上只有一个玉麒麟,他燕青也只有这一个主人.

　　进了卢府之后,燕青的优势逐一显露出来.从母亲那里继承的好样貌和父亲传给他的能言善道和乖巧伶俐使他很快成为府上的重要角色,特别是卢俊义对他格外偏爱,无论到哪里都要他随侍左右,几乎片刻不分.跟着卢俊义他学会了认字和枪棒功夫,更见识了不少大场面.卢俊义这人对混迹风月场所并不感兴趣,但有时也难免有些应酬.自从燕青跟随在他身边,遇上某些尴尬的场面,他便会出面说几句无师自通的俏皮场面话救场,让主人既能委婉回避又不失了面子,因此更加深得卢俊义欢心.
　　燕青对乐器的无师自通,也是从那时候被发现的.卢俊义毫不掩饰自己对燕青的喜爱,只要发现他有哪方面天赋就不惜代价重金聘请高人来教习.燕青也自是争气,不需多时便样样都能拿得起,丝毫不输与别人.
　　卢俊义常常向燕青感叹最初还担心他说话不多,会是个沉默古怪的孩子,没想到他却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每次投向他的目光就好像匠人在注视着自己亲手打造的最满意的一件作品.
　　他是主人的作品,燕青从一开始就有这个觉悟.没有主人就没有他的今天,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主人给的,这样的命运从一开始在火场中,卢俊义向他伸出手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燕青十四岁那年,卢俊义满二十二岁,早已到了娶亲的年纪.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卢俊义本人对婚事一直提不起多大兴趣来,却也在外界压力下开始对此事上心.
　　前不久说了一户人家,各方面都相配,看来事情十有八九也要成了.
　　燕青帮主人前后打点着一些琐碎的事宜,府中上上下下洋溢着几许欢腾的气氛, 毕竟娶亲是大事.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往日一向开朗的燕青为何陷入了之前并未有过的低沉.
　　其实燕青自己也不知道原因.有时他会突然停下手中的活计,开始想象一个温柔贤淑无比美好的女子陪伴在卢俊义身边的样子,然后心就会开始莫名地刺痛.
　　从进了卢府的那天起,他就一直认定了卢俊义的主人身份.燕青只是他的名字,但小乙却不能没有主人.
　　但主人是不是也不能没有他呢
　　这个疑问是他心中一个解不开的结.很多次他以为自己终于了悟了,却又在不久之后发现没有.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会被这个问题纠缠一生, 而且是一生也不可解.
　　十四岁的年纪算不得小,何况跟着卢俊义,任凭那温柔乡中多么旖旎的风光他都见识过.然而那一次他试图偷偷放纵一次却终究没有,天晚之后回到家中撞见卢俊义担忧不已的神情,他才开始有了后怕的感觉.
　　卢俊义的目光扫过他的脸,最后定格在颊边两抹无法遮掩的红晕上面.他怯怯地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本能地一直低头逃避着那两道目光,脸上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炙热.
　　良久,卢俊义伸手在他的脸上试了一下,低声问: “吃酒了”
　　他点点头,接着跪倒在地: “小乙任凭主人责罚.”
　　出乎他的意料,卢俊义并没有生气, 反而长叹了一声.
　　他不敢抬头, 比方才更加不知所措.
　　“小乙,我若成家,你高兴么”
　　燕青抬起头来, 本来想要点头,说一句: “主人高兴便是小乙的福分.” 然而一滴眼泪却不受控制毫无预兆地滴落了下来.
　　慌忙拭去想要解释两句,卢俊义却俯身抬起他的下巴,注视着他良久,然后在他方才流泪的那只眼睛上轻轻一吻.接着吻便逐渐蔓延开来, 把他慢慢包围起来,让他在突如其来的幸福之中慢慢融化.
　　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挣不脱逃不掉,他的全部命运便是眼前的这个男子,是他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