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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剪烛西窗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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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剪烛西窗却话时(1)
容沐晟一连几天都宿在书房,实在是没怎么休息好。
本来是军情紧急,再加上这几日郁子衿病了,沐晟更是怫然不悦。
早上沐晟穿着件军官常服坐在书桌前看文件,连副官就在门口打报告。
沐晟丢开手中的文件,“进来。”
“少帅。”
沐晟看了一眼连孟培手里的一沓文件,“什么事?”
“少帅,杜统帅来电。”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念。”
“容少帅鉴:今局势动荡,谣诼滋多,幸得少帅开诚宣示,老臣跪谢。老臣日前已替少帅重取京津、津浦各线。望城乃奉平门户,鉴于事势,少帅应运筹决策,冀挽危情,老臣自当与少帅同心合胆,为少帅鞠躬尽瘁,万死不辞。杜梁岳特此呈电,辛酉年,申皓电。”
事情进展十分顺利,这正是沐晟要的结果。
杜梁岳本是辅佐容沐晟的父亲容景璞容大将军的肱骨之臣,容将军去世后他便又跟着容少帅了,沐晟是料定了杜梁岳不是忘恩背义之人。他这回只是想以此试探一下杜梁岳杜统帅对自己的忠心。这古语云:兵马未动,粮草先。以此便可知道军饷、粮食对于一个军队事有多么重要。沐晟现在处境艰难,其实子衿当日说得对,杜梁岳不过是担心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沐晟现在只须打消了他的这番念头便可。
容沐晟心情大好,轻松地道:“倘若真如外头所说杜统帅心存二念,那我这回下压了供给他军队的军需粮饷,杜梁岳正好以此为借口率军临阵反戈。”
连孟培暗暗吸了口气:少帅这可真是兵走险招。
“这尚卓崇还真沉得住气?”
连副官这才忙回道:“我正要给少帅说这事,元郡那边来消息,说是昨夜尚统制带着十几个人朝北站口来了。”
沐晟一听,冷笑了一声,道:“我倒低估他了,昨晚就出发,想来他应该早就到了。”
“一切都在少帅掌控之中,看来尚统制来官邸也到下午了。不过,还望少帅一切小心为上。”
听得连孟培这样说,沐晟不禁一挑眉,“怎么?你可是又听到了什么疯言疯语?这里不是望州,还由不得他只手遮天。我倒要看看,他尚卓崇敢掀起什么风浪来。”
“是,少帅坐镇在此。他尚卓崇再怎么狂妄也不敢在我们的驻地轻举妄动。”
然后容沐晟又交代了连孟培一些极为要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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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实在是这样,这会郁子衿懒懒的躺在床上,幸得官邸上下遵着少帅的指令,将他们的少夫人照顾的紧,再者也亏得这中医大夫医术高明。
昨晚至今日郁子衿已吃了两贴药,病虽未痊愈,可已经是好多了,整个人也是神清气爽的。
入画过去拢起这几日熏过的药,一个人在那里嘟囔着:“真是奇怪,少夫人您这都病了,怎么也不见少帅来瞧瞧您的。”
入画只顾熏着药,那药烟一股脑的冒了起来,郁子衿站在窗前与入画隔了好一段距离,白烟打药上飘出,然后慢慢地升了起来。说来实在好笑,看了这样的微不足道的场面,郁子衿竟是没来由地记起了那句:大漠孤烟直。
也许是子衿惦记着外面广阔无垠的世界了,也许是这一缕青烟实在孤独地厉害,药烟扑面而来,呛出了眼泪,郁子衿转过身去,推开了窗户,圈在屋子里的烟顺着窗户涌了出去。
今日天气很好,风清气爽的,郁子衿站在窗前看着正妍的秋海棠,这样万物肃杀的时节,所以并无那姹紫千红与海棠一争秋色,满院子的秋海棠像极了站在深深庭院里的一位若兰女子,寡争少怨、勤谨谦柔地临风自妍。
入画赶紧关着窗子道:“少夫人您快过来罢,病才刚刚好些,可不能站在那风口下。”
今日天气惠风明媚,病也好多了,郁子衿的心情自然也是愉悦。
“我不碍事的,屋里叫你弄得烟熏缭绕,呆在这里实在闷得慌,今天天气真好,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入画是极为伶俐的,况且又跟了子衿这么多年。
入画心里嘀咕着:这两日少夫人病着,虽然一切事由皆由连副官打点,可这两日并不见容少帅亲自前来探视少夫人。
郁子衿走在前头,入画试探道:“少夫人,这就到晚饭时辰了,也不知道容少帅今儿个会不会来同少夫人吃饭,要不我陪少夫人散心顺道去容少帅那里看看?”
这几天两个人都没见面,郁子衿想了很多,她也不知道自己那日会说那些话,也许真是被容沐晟气着了。她和宋明初也互言过喜欢,但听到容沐晟说喜欢自己,那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很奇妙。
听了入画的话,郁子衿步子不由得慢了,算了,今天心情好。
“我乏了,这事待会你打发玉儿去问连副官一声就行了。”
入画听少夫人这样说,心里高兴极了,看来少夫人还是记挂着少帅的。
院子里花无几朵,可还是摆着郁子衿喜爱秋海棠,子衿过去坐在了那院子里的树藤摇椅上,树藤椅支在院中草地上,正面向阳,一地的萋萋芳草现在已是枯萎殆尽。早上的阳光微弱而清新,秋日的晨光照在一地的干枯黄草更是含了凉意。郁子衿清清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因为病才好现在被这寒意一侵倒有些倦意。
“少夫人,已经入秋了,外头天气凉,要不我们回去吧。”
是啊,已经入秋了。不知道她的亲人怎么样。天上的妈妈和哥哥可好。郁子衿想的出神,依稀一阵药香扑来,那药香像是无处依存一般,见着子衿这样的病人就顺着她的周身渗进了五脏六腑。
“这是谁在哪里薰药?”郁子衿受了药香的熏引不禁好奇,闻着这药味好像离院子不远,但这里可是官邸正室,虽然这里离容少帅办公之所还有一段距离,可这站口官邸是眼下北站口最首要之地,谁敢轻易在这院子里薰药?
入画也很诧异,道:“云儿姑娘正在侧院的小厨房里煎着少夫人的药,那侧院离这里可有一段距离,虽说药味易散但也不至于飘到这儿来。”
郁子衿觉着那股药味愈来愈浓郁,似是打院子旁边的耳房传来的。
“我们到那里去看看。”
子衿指着院子的南面走廊。
“那边好像有人。”
入画一面说着一边搀着子衿打那走廊穿了过去,主仆二人绕过了月洞门就到了那耳房旁,果然有人拿着把蒲扇蹲在那里扇着火头煎药。
“少夫人。”忽然这么一声真是吓着了这回主仆两个。
郁子衿闻声一看原来是连孟培。
“连副官,你怎么在这里呢?”
显然连孟培也是没料着少夫人会到这里来。连孟培支支吾吾地说:“少夫人,您,这还病着,怎么出来吹风了。”
隔着青竹帘子,子衿依约看见那里头有人正用蒲扇铺着火。
还不待瞧仔细,就听见里头那人说话,“连孟培,是谁在外头?”
郁子衿心中一惊,怎么可能?
连副官连忙搭起那道竹帘子,道:“少帅,是,是少夫人。”
郁子衿实在被眼前的场景怔住了。
容沐晟竟拿着蒲扇蹲在药罐前煎药。
入画见了桌上的碗,这笃定是她们少夫人药,便快嘴道:“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少帅来做呢,云儿去哪里呢?”
听到了入画的话子衿才想过来,原来他在为自己煎药。
这可真够意外的。
容沐晟也没想到子衿会来,便起身将手中蒲扇递给了连孟培,道:“你病着怎么还出来了。早上我叫大夫换了贴药,就打发了云儿出去自己来煎药。”
郁子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容少帅会为自己煎药?
容沐晟随口道:“行军打仗不比寻常,以前在军中什么事都是自己做的,熬药这些活都做过,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连副官乖乖地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就像怀里揣了两只兔子。少帅做的这一切连副官都看在眼里,以前容少帅虽然在军中偶尔会煎药,但那时候可是为了老将军。再说现在情况可不一样了,这事要是传到奉平,他得怎么交代。
郁子衿听着沐晟嘴上是这样说,可她心中明了。
容少帅是何身份等人物,他为了自己竟是肯这样放下容少帅的身份。自从离开家,最初的依依不舍早是去年尘冷。她本来已经不再奢求了,可他又放下自己的身份给了她这样的情意,也不知这份情意的可信度有几分。
但他给她的这么点微弱温存,却已够她独守着去看足这一生的柳昏花瞑。
郁子衿只按捺住心中伏动,淡淡地回道:“屋里实在闷得慌便出来走走。”
“到底是入了秋,天气凉了起来,可得仔细身体。”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明明是几天前才吵了架,冷了好几天,但现在却像是没事的人。
真奇怪。
连孟培心里琢磨不透,“少帅,我去厨房看看午饭做的怎么样了?”
入画听了连孟培这话心里明白这是连副官找了个走开的由头。
连副官是容少帅身边一等一大红人,什么时候用得着他去厨房传饭了?
“少帅,少夫人,我去找云儿回来,叫她继续给少夫人煎药。”
看来跟在这两夫妻身边的人都是懂得察言观色的贴心人。
郁子衿还来不及发话,沐晟就嘱咐入画道:“这药已经文火熬了一个时辰,你让云儿将这熬好的药温着就好,等晚饭后隔了半个时辰再拿来。”入画谨遵着容少帅的话喜滋滋地和连孟培一起出去了。
原来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时辰。
银屏晓清寒,枝桠见影,更著娉婷,对谁醒?
现在耳房中只有子衿和沐晟两人。
火炉子里的火还旺着,炉膛里的灰烬还带着火星子,暖暖的。
原本就不大屋里被熏得很热,再加上两个人站在这里,更显得狭促。
“我回去了。”
郁子衿刚垮了一步,就被沐晟一把给拉着。
“子衿,对不起,那日是我唐突了。”
过了好久好久郁子衿长长出了口气,轻轻点点头,道:“我明白。”
这大概是世上最没来由的一番对话。
容沐晟心里的千言万语生生被子衿这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说来真是奇怪,明明争吵过,可现下两人心中都是如清秋风露,清凉静默。
两人一起往回走,又是这样的一路,秋风过,那树上枯枝都是碎影舞清愁。
凉风一吹沐晟这才渐渐清醒,他这才记得自己今日的行程安排。
“午饭罢了你让入画收拾收拾,让她代你回家看看。”
郁子衿忽然停下了脚步,难道家中又有什么事?
这么长的日子以来,她咬紧牙关生活着,快乐、悲伤亦或无奈她都挺了过来。但此时此刻的她却是失了该有的仪态,这就是她的死穴,那座古老而真实的宅子,自然她在意的不是那高墙红瓦的宅院,而是生活在那里一直爱护着她的家人。就是这样,但凡一涉及她的家还有她的家人,她就失了仪态。
郁子衿知道自己不能随意回肃京,但一听沐晟让入画回去,她第一反应就是该不会是家中又有什么事了吧?
“家中可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