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如许》南山听风

95、出青州城

　　第二日，云裳成衣店铺。

　　店铺外，清冷异常，偶有行人路过，也是面色匆匆。

　　店铺内，若凝刚刚给李瑾挑好了尺寸合适的衣服。当然，因为性别原因，李瑾一直在马车内。

　　只是若凝才拿好了衣服，店老板就急匆匆赶人了，说是要急着送家人出城！

　　若凝讶然：“出城的时间提前了？”

　　若凝和翩翩对视一样，后者面色凝重。

　　店铺老板：“是，我也是刚得到消息。所以，两位客观，真的不好意思，改日您两位来，小店一定给两位打八折！”

　　送她们出了门，店铺就关了门。

　　若凝先上了车，一句话将事情告诉李瑾。

　　李瑾叹了一口气：“他们还真是……谨慎！”

　　临时更改出城时间，这样一大批准备不足的人就无法出城，特别是像他们这样的，原有计划不免就被打乱了。

　　听到他的话，若凝还没作出反应，却突然发觉不对，伸手掀开了轿帘。

　　马车外的翩翩，站在马车前，正对着一个方向出神，脸上的神情……很微妙。

　　怎么形容她的表情呢？后来知道一切缘由的若凝，回想此刻的情景，才终于读懂了她的表情，那是“我认命”！

　　此时的若凝顺着翩翩的目光看去，刚好看到一个穿着一身青衫的书生背影拐进了小巷，不见了。

　　她轻声喊道：“翩翩姑娘！”

　　翩翩回过了神，脸上的神色又恢复了淡然，轻声道：“来了！”

　　三人在马车中坐定，翩翩问：“两位贵人打算怎么做？还要去当铺吗？”

　　从出门开始，翩翩就不再称呼他们为“陛下”“娘娘”了。

　　李瑾当机立断：“出城要紧，当铺就不去了！”

　　若凝也叹了一口气，只能如此了。

　　翩翩美目流波一转，问若凝：“贵人若是信得过小女子，去当铺的事情可否能交给我来办？”

　　若凝闻言，却犹豫了：“实不相瞒，此事风险太大，实在不忍姑娘再为我们冒险！”

　　翩翩笑答：“如果贵人觉得愧疚的话，他日多多补偿我即可！”

　　若凝半信半疑，但也无其他方法可选，就从怀里拿出了一块雕刻精美的方形紫色玉牌。玉牌正面刻有“玲珑”二字，是她身上常戴的配饰。

　　这玉为紫色的，为秦紫玉，材质为玛瑙。玛瑙本身不贵，但是紫色玛瑙不常见，向来被称为“皇家紫”，是母亲的陪嫁之一。

　　这是兰白毅夫妇进京后，其中一年，若凝的生辰时，他们为若凝准备的生辰礼。

　　所以，父亲一定认得此物。

　　这玉牌昨晚已经被李瑾用匕首在背面刻了新的笔画，为了掩人耳目，刻的内容既明显又简单。

　　“姑娘只需将此物典当出去即可！”

　　看到翩翩接过了玉牌，若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要怎么脱身呢？”

　　这玉牌被发现之时，青州府衙的人恐怕不会放过典当玉牌的人，她担心李瑾的人到时鞭长莫及，保不住她。

　　翩翩却轻笑：“小女子好歹在这里生活了多年，人脉、手段样样不缺，我自有脱身之法，贵人放心！”

　　***

　　巳时初，城门口。

　　出门的人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若凝和李瑾的牛车在比较靠前的位置。

　　排查的人检查的很严，衙门的官兵负责检查，一个黑脸士兵在一旁看着。

　　轮到若凝的时候，衙门的人拿着户籍仔细核对了她和“苗苗”的信息。

　　“怎么是两张？另一个……苗丽呢？”

　　说完这句话，转头和身边的人吐槽：“这都什么名字，刚刚过去了个’和尚‘，又来了个’庙里’……”

　　若凝：……

　　都是好名字！

　　身为苗苗的若凝，一甩手中的帕子，开始哭了起来。

　　她此时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头发乱糟糟的，脸和手都粗糙地很，这么一哭，别说，还真像个受苦受难的……小媳妇。

　　“军爷，不是奴家不想让你看，只是姐姐病得实在不像样啊！咱们姐妹虽然出身不好，可好歹攒够了赎身的钱，好不容易从那吃人的地方出来，结果还没过几年好日子，姐姐就病了，眼看着是不行了，奴家不忍姐姐客死异乡……”

　　之所以是“奴家”，是因为苗丽和苗苗是被父母卖进妓院的一对姐妹。

　　准确地将是买一送一的那种。苗苗跟着姐姐进妓院的时候不过五六岁，在妓院里长大，十五岁头上也接了恩客。

　　这边若凝的话还没说完，那边的衙役已经不耐烦了。

　　“哭什么哭，人呢？别耽误爷的时间！”

　　若凝迅速收了声，为难地从衣袖里取出三个包着碎银子的荷包，明目张胆地给两个衙役和那个黑脸士兵一人一个，还顺手在长得最俊俏的衙役手上摸了一把。

　　那个衙役原本要丢回的荷包的手，不免一滞，然后嘴角带笑，轻佻地看了一眼若凝。

　　若凝眨了眨眼睛说：“几位大爷，姐姐病得实在下不来车，行行方便嘛！”

　　黑脸士兵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吩咐另一个衙役：“你去看看！”

　　那衙役，走到牛车前面，一把将帘子掀了起来。

　　旁边的若凝看势不对，装模作样地喊了一句“哎呀”，脚上迅速后退，远离车门，同时，用帕子掩住了口鼻。

　　只见牛车内乱糟糟的，最显眼的就是一个昏迷的女子正朝外窝着，面色暗沉不说，漏在外面的脸和手上还尽是一个个流着浓水的恶疮。

　　在车帘被拉开的同时，有一股恶臭传出来。

　　掀帘子的那个衙役犹如被咬了手一般，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后退了一大步。然后他想起来什么，就要去怀中拿刚刚收到的荷包。

　　三个刚把荷包踹起来的壮汉，瑟瑟发抖。

　　若凝适时地说：“几位大爷放心，奴家的荷包很干净，毕竟奴家还是要命的！”

　　接下来三个人连话都不想跟眼前的女人多说一句，只催促道：“快走，快走！”

　　若凝顿时眉开眼笑：“那就谢谢几位爷了，奴家这就去了！”

　　走到牛车前面的时候，用手里的帕子挥了挥看不见的尘土，坐上牛车，就此离开。

　　一直到牛车离开好远，李瑾还在愣愣地出神：“我就知道，女人最会骗人了！”

　　***

　　之前若凝和李瑾讨论过出城之后的去处。

　　最应该去的地方是浔州，但是从青州到浔州这一路，恐怕已经满是要收他们性命的人。所以，为今之计，最好的方法还是在周围活动，先找个地方苟着，然后等人来找。

　　然而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若凝他们出城不过一个时辰，就遇到了拦路的土匪。

　　对方只有三个人，但是打量若凝的眼神十分不善。

　　若凝故技重施，她先是装模作样地“撕心裂肺”地咳嗽了几声，然后才说：“几位好汉，家里姐姐生了恶疾，我们这是要回乡。身上的钱财也不多，还请诸位高抬贵手。”

　　然后又是几声咳嗽。

　　她话中重点突出了“恶疾”两个字。

　　不出所料，三人见此情形，往后退了一大步。

　　三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黝黑的小个子上前，用手里的长棍子挑起了车帘，果然看到一个得了恶疾的女子。

　　他眉头一皱，退回另外两人站立之处。

　　“怎么样？”

　　“是重病，看着是脏病！”

　　“放不放？”

　　“宁可错杀，不可错放！所幸，一了百了吧！”

　　几人说话的声音不小，完全没将弱女子的若凝和牛车内“病重”的李瑾放在眼里，所以二人将他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清。

　　若凝心中明白，这群人也是冲他们而来，看样子他们这是打算杀人灭口了。

　　看到他们如此明目张胆、草菅人命的做派，听得若凝直皱眉。按照之前商议好的方法，她跳下车子，站在了牛车旁边。

　　众人听到动静，便看向牛车方向，刚好看到落地的若凝对他们展颜一笑，众人只觉心中诧异，还未作出反应，牛车的帘子就一动。

　　那帘子忽的从内被人掀开，有人从中跳出，然后兜头就将一个包袱抖开。

　　漫天的白色粉末罩着几人面门扬洒而下，接着他们眼中剧痛。几人惨嚎一声，双手捂眼，自然也就没看到一把在晌午的阳光下闪着寒森森白光的剑。

　　解决了几人后，将他们拖到旁边的沟里用枯草尽量盖了一下，然后又在路上扬了扬尘土，掩盖血迹和足迹，两人这才离开。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他们遭遇了几十组三人小队，有的小队会收点好处放过他们，有的小队会像第一组小队一般要杀人，也有的小队想对弱小的女人图谋不轨。

　　同时，他们还见到了不是被他们杀死的三人组尸体，而且，不止一组。

　　一路过关斩将，两人的神情越来越凝重，都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既视感，这样的感觉在李瑾旧伤崩发，又添新伤之后，达到了顶峰。

　　这，才是第一日。

　　相信随着当天的结束，对面的人马盘点情况，他们很快会发现哪一片区域出了问题。

　　届时，若凝和李瑾的境况将会更加凶险。

　　***

　　浔州。

　　一天多的功夫，青州有关皇帝的消息，借由百姓之口终于传了过来。

　　不过，经过一天的发酵，此时传的最广的已经变成了“陛下在青州被刺客截杀”！

　　消息传到佳清苑的时候，兰白毅和王平刚刚入睡。

　　晴天霹雳！

　　如果陛下真没了，他们这群人恐怕都要跟着完蛋。近侍、护卫都是死路一条，而官员则会被贬谪！

　　“不一定是真的，不一定是真的！”兰白毅率先安慰自己。

　　看着六神无主、几欲哭出来的郝明远，兰白毅问的第一个问题是：“秦元帅还有多久才能到？”

　　郝明远：“估计还有两天的路程！”

　　兰白毅头疼地抚了抚额：“两天，两天……一定要再糊弄两天！对了，之前公公说孟指挥使在青州的亲卫军中有我们的人？”

　　“是，兰大人的意思是？”

　　兰白毅低声说：“公公立刻派人去传话，这样……”

　　翌日，以兰白毅为首的随驾重臣，发布了京城传来的太子殿下的令旨：

　　第一，御驾在青州失踪，整个青州立刻进入戒严状态！

　　第二，禁军全面接管青州，当地府衙和禁军无条件全面配合！

　　旨意一出，留在佳清苑中的众人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佳清苑内的本地官员得到了可以离开的消息，可是因为与外界沟通不及时，众人只当是陛下脸上的伤无碍了。

　　几人陆陆续续地离开，可是，当江都驻军指挥使孟凡要离开的时候，却被外围的禁军拦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