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如许》南山听风

92、被困

　　原来姜华那日被卫青州从水中救起，也是在棚户区上的岸，幸运的是孙铭、武易也在同一个棚户区。他一方面派孙铭去御驾落脚的地方报信，一方面和武易、卫青州找人。

　　虽然有给乞丐铜板的联络方式，但是他们人太少了。思虑再三，姜华让卫青州打扮成乞丐，在其中一座桥上守株待兔，他和武易则分开在不同的桥之间找人。

　　谁知今天他回来吃饭时，听到同一个棚户区的人说隔壁来了一男一女，和白管事对上了，就猜到是两位主子，于是等到天黑，就摸了过来。

　　若凝：看来人出名也不一定是坏事。

　　李瑾却皱了一下眉头：“为什么要等天黑？”

　　姜华：“早一些时间属下来过，谁知刚好碰到十几个人堵在棚户区大门处，那几人在外等了片刻，很快就有人带着另外两个人快速走出来，带头的人吩咐了几句，留了看守的人，然后就离开了！”

　　他看了一下李瑾的脸色，斟酌了一下词语，继续道：“现在周围几个棚户区都被管制了起来，而这个棚户区被人暗中围守起来，人数非常多！看那些人的身手做派……像是行伍之人，也因此，属下一直等到了晚膳交班的时候，才瞅准了机会进来，而且只有属下一人！”

　　最后一句话一出，李瑾和若凝的脸色都大变，这也就意味着水路是不能逃生的，沿路都是棚户区所在，他们无论从哪里上岸，都藏不住！

　　窝棚内一时没有人说话。

　　姜华又道：“主子，武易、青州还有孙铭带来的十个人都在棚户区外面。我们约好了，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围了这里，明天五更天亮之前动手接您出去！怕就怕……”

　　说到这里，姜华突然闭口不言，转身拔出腰间的佩刀，面相门口，很快窝棚外传来小君姑姑的声音。

　　“李大爷，不知方不方便？有位先生想要拜访您！”

　　几人相视一眼，姜华拿着刀走到门口内侧站定。

　　李瑾沉声道：“可以，请进！”

　　随着他话落，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窝棚的门帘子被掀开，小君先走了进来。

　　小君进门看到旁边拿着刀的姜华，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向另一边躲去，这一躲，就漏出了跟着他进来的老者。

　　那老者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样子，留了一把山羊胡，面容黑黢黢的。当然，他也看到了执刀而立的姜华，当即对李瑾抱拳道：“李大爷，在下并无恶意，实是有事相求！”

　　他说完，小君姑姑也走了进来。见到只有小君、小君姑姑还有老者三人，若凝几个都放松下来。

　　等众人都进来，姜华守住了门口，摆明了一副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去的架势。

　　老者看向李瑾的方向，见他坐在矮矮的榻上，虽面容淡然，但那身气势，怎么也不像一位商人。

　　老者定定地看了李瑾一会，再次抱拳：“李大爷，老夫不知道您是什么身份，但是还请救小君一命！老夫一定结草衔环相报！”

　　李瑾问：“这么说，外面围着的人是为了小君？”

　　老者点头：“是因为他！”

　　李瑾又问：“那些人为何要抓他？还动了这么大的阵仗？”

　　这次不是老者答了，而是小君姑姑说话：“李大爷，小君原本姓郭，是前天官冢宰郭大人的嫡幼孙！”

　　“郭信的孙子？”李瑾一惊，目光锐利地扫向小君和小君姑姑。

　　听到李瑾直接叫出了天官冢宰郭大人的姓名，几人瞬间紧张害怕起来。

　　老者瞬间挪步挡在了另外两人身前，小君躲到了小君姑姑身后，小君姑姑则紧紧攥着小君的手，警惕地看向李瑾。

　　李瑾见几人的表现已经信了七八分，但还是问了一句：“郭家小郎，大名为何？今年几何？生辰又是什么时候？”

　　老者和小君姑姑没有说话，小君漏出个小脑袋，小声答：“我名郭熙诚，虚岁八岁，九月初三生人！”

　　李瑾听了松了一口气，他并不知道郭家小郎的生辰，但是他知道去岁十月被人救走的孩子刚满七岁。

　　确定了小君的身份，李瑾看向他的目光带上了几丝柔和。棚内的氛围瞬间一松，姜华也将刀重新归鞘。

　　老者犹疑间问：“为何您对郭家的事情如此清楚？”

　　李瑾半真半假地解释道：“原是为了郭信灭门案而来，怎会不清楚？好了，现在说说你们为何会躲在这！”

　　几人听到他的话，眼神一亮，当即都跪了下来，老者道：“大人，容草民详禀！”

　　原来那一日郭家被灭门时，带着小君，不，带着郭熙诚杀出来的那几人，虽然成功救了人，却也死伤惨重，最后只剩了一人，还受了重伤。

　　和郭家大公子接上头后，大公子带着抄录的账本上了京，只留那人带着郭熙诚无处可去，想来想去，那人就找到了自己信得过的老者这里。

　　几人商议后，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于是，决定留在青州。

　　后来没几个月，那位舍身救人的义士到底因为缺医少药，伤势复发而亡，而老者和他早年收养的女孩，也就是小君姑姑，把郭熙诚藏了大半年，才敢将人放出来，对外声称是收养的乞儿。

　　好在那时候郭熙诚因为流落在外，吃不好穿不暖，整个人从白白胖胖变成了面黄肌肉的模样，年龄看着比实际的小了不是一点半点，这才瞒了下来。

　　郭熙诚虽然突逢大变，到底年龄小，最初的伤痛过去之后，很快就融入了棚户区的生活。

　　李瑾听完他的叙述，当下抱拳道：“老先生大义！”

　　老者面色一红：“不过略读了几本书，做了几天虎头军师，当不得先生二字！”

　　本是再寻常不过的自谦之语，姜华听了却是眉头一皱，问道：“敢问，老先生如何称呼？”

　　老者道：“在下姓何，行三，您几位称呼草民何三即可！”

　　谁知他话音刚落，姜华的刀立刻出鞘了，怒喝道：“老匹夫，你个水鬼还敢来卖弄？”

　　小君姑姑，不，何氏一步上前挡在了老者身前，急道：“大人息怒！”

　　郭熙诚也急着喊：“不是这样的，三爷是好人！”

　　一番混乱下来，若凝和李瑾这才知道，原来姜华在找人的时候，还顺便打听了一下抢劫他们的水鬼的事。

　　附近的水鬼有好几队，但是三十人以上的队伍只有一个，老大姓聂，那队伍里还有一个军师，名何三，颇为有名！

　　由于大多数水鬼都是生活不下去的磁奴，甚至有的人是白天在窑厂干活，晚上当水鬼抢人。同时，包括何三所在的水鬼队伍，修整的时候，大都是在棚户区。

　　也因此，水鬼队伍里的人和事，很多都是公开的。姜华没费多少力气，就打探出来了不少！

　　郭熙诚对李瑾解释道：“李大爷，聂老大要抢你们的事，三爷已经尽力帮你们了，要知道聂老大原本的打算是杀人越货的！”

　　何三惭愧道：“做水鬼抢劫的事，小老儿无话可说，但是郭家小公子与这些事无关，还请不要迁怒于他！”

　　李瑾头疼地抚了抚额，将这事掀了篇，又问：“外面那些人是怎么回事？怎么发现郭小公子的？”

　　郭熙诚听到他这句话，满脸悔恨地道：“都怪我！之前我去桥上的时候，被人逮住了，那人是当初带头在郭家逞凶的头领，一眼就认出了我！后来，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偷跑了！我真是蠢！”

　　他说得不明不白的，李瑾却是明白了：“他们故意让你逃跑，然后跟着来了？”

　　郭熙诚泪眼汪汪点了点头。

　　其实，这也不能怪郭熙诚，毕竟他还小，就这些事，还是回来后何三爷分析给他听的。

　　李瑾疑惑地问：“既然追到了这里，为何不直接抓人？怎么还围起来了？”

　　何三摇摇头：“下午姓阳的气势汹汹地带人找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白管事在这后，就掉头离开了。小老儿思来想去，他和白管事上头的大东家一直不和，可能被对方挡住了，这才僵持了下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瑾打断了：“姓阳的？哪个阳？”

　　何三道：“青州的抚军都尉阳浩啊！”

　　这下，李瑾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若凝心中一动，问：“那个阳浩是……京城来的？见过您？”

　　李瑾点了点头。外面围着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奔着郭熙诚来的，而是奔着他这个皇帝来的！

　　若凝面色凝重地道：“他要屠掉棚户区！”

　　她的声音极低，可是在这小小的窝棚内，众人都听得很清楚。

　　李瑾没有说话，显然是认同她的判断。

　　何三却惊道：“怎么会？不至于吧？”

　　可是此刻根本没人搭他的话！

　　姜华急的在地上转圈，不断地重复：“不会的，不会的，他怎么敢？”

　　李瑾轻声道：“阳浩骑墙之势早现，如今先是带头灭郭家满门，又将我们围困在此。而我，偏偏和郭小公子住在一起，宁肯错杀不肯放过！现在之所以不动手，是因为他不知道，我沦落在此的消息到底有哪些人知道。但是，他早晚会动手的，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李瑾思忖了一会，下了决定：“我们分开逃生！”

　　然后他看向何三几人，也不作过多的解释：“外面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现如今，要出去势必会闹出动静来，和我们分开走，才能最大限度地逃出生天。”

　　说完后，也不等他们反应，又看向姜华：“外面有多少人？”

　　姜华回：“很多，里三圈外三圈。即使外面有孙铭他们接应，也很难把人带出去，而且，属下最多只能带一个人！”

　　李瑾问：“如果只带个孩子呢？”

　　他话刚说完，就被若凝和姜华双双否决！

　　若凝：“不可！”

　　姜华：“主子！”

　　可是不等他们再说什么，李瑾已经又说道：“我们所有人中，你和那个孩子是最容易活命的，这是最好的方案！”

　　姜华直接跪下了：“主子在这里，我不会赌！我绝对不会丢下主子，自己逃命的！”最后又补充了一句“也会不带着任何人去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