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如许》南山听风

120、兄妹谈话

　　此刻，宣明殿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李瑾已经被人抬到了内室的床上，他无声无息地躺着，脸色已经开始从之前的通红变成了紫色，甚至开始有点发乌了。

　　郝明远急的快哭了，一直在喊：“陛下，您怎么样？陛下……”

　　弘德夫人则在一旁吓得直哆嗦！

　　殿内、殿外都是侍卫！

　　方圆进殿看到混乱的众人，也不多言，快步走上前，只一眼，她就瞳孔一缩，转头问郝明远：“有没有细长的管子？”

　　郝明远道：“有的有的！”转身往外间走去。

　　外间架子上有个装饰用的小玉管。

　　方圆等他出去，又问：“谁身上有匕首？”

　　听到她的话，段恒怒目一睁，厉声问：“要匕首干什么？”

　　方圆不想跟他浪费时间：“赶紧给我，陛下等不到太医了，用不了半柱香时间，他必死无疑！”

　　若凝从身后郝明远手中夺过玉管，递给方圆道：“段护卫，听方神医的，如果出了事，本宫一力承担！快！”

　　段恒本就不是因为怕担责任，他是怕方圆对陛下不利，但是他同样也知道若凝在陛下心中的地位。陛下信任兰若凝，所以，最后他还是拿出了匕首。

　　方圆一把抢过匕首，拔出来就在李瑾天突穴的位置一划。

　　郝明远和段恒瞬间目眦欲裂。

　　“你敢！”

　　“陛下！”

　　两人跨步上前，但是嫣然和逢君却先一步挡在了他们面前，将若凝和方圆护在了身后。

　　逢君警告他们：“别耽误救人！”

　　段恒见此情形，拔刀就往上砍，这边逢君也毫不示弱，随手将一个东西扔向他，接着顺势而上。那边段恒用刀一劈，刚将东西劈走，然后便又看到一个拳头砸向自己面门。

　　段恒身边的另一个护卫，提前一步看到了逢君的动作，原本是要上前拦的，可是不知为何突然身形一顿，结果，面对砸来的拳头，段恒只来得及将手掌堪堪一挡，直接被逢君砸得退后了两步。

　　所幸，逢君意不在伤人，段恒并未受伤。可是，很快所有的侍卫都拔出了腰间的佩刀，一直隐身不见的姜华也出来了，眼看着两伙人就要交上手。

　　“这是干什么？”

　　是秦靖池的声音，他原本就约好了中午和李瑾一起吃饭，没想到却看到宣明殿的侍卫要和别人拼命。

　　段恒急道，用刀指向床边立着的几人，道：“大人，他们要对陛下不利！”

　　秦靖池看到被两个女人护在身后的若凝和方圆，和隐约可见躺在床上的李瑾，当即走上前。

　　逢君脚步一转，就要挡在他身前，旁边嫣然却拉了她一把。

　　同时若凝出声：“让他过来！”

　　秦靖池上前，看到李瑾的样子，唬了一跳，几步就走到了床前。

　　这片刻的功夫，方圆已经完成了自己要做的事情，此时，李瑾天突穴上正插着那玉管，良久没有生息的李瑾突然咳嗽了一声出来。

　　现场紧张的氛围顿时一松。

　　若凝看着李瑾的样子，也瞬间放松下来，踉跄一下，差点摔倒，被嫣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郝明远惊喜地走上前，颤声问：“陛下醒了吗？”

　　方圆回：“哪这么快，好歹不会憋死了！刚刚陛下在干什么？他这个样子和之前小皇子一样，都是喉头水肿，是吃了什么刺激性的东西？”

　　众人都看向郝明远，后者茫然地道：“陛下在看折子，没吃东西啊？”

　　说着他瞥到一旁还在瑟瑟发抖的弘德夫人，突然道：“当时，夫人在给陛下磨墨，那墨是夫人新得的！”

　　弘德夫人听到郝明远的话，突然道：“不是我，不是我，那墨是江南送过来的，我早就用过了，没问题的！”

　　郝明远不管她说什么，出去外间一会儿，然后端了砚台走了进了，眼见着要走过来了，若凝急道：“端走，别过来！”

　　其他人倒也罢了，秦靖池看她的表现，却十分诧异。

　　方圆眼珠子一转，对郝明远说：“对，不能端进来。端出去，待会我出去看！”她又转而问道：“陛下对什么东西过敏……不，应该说是有明显的鼻鼽、喘息反应吗？”

　　听到她的话，秦靖池眼神一闪，脸现凝重之色。

　　郝明远将砚台交给小成子，听到方圆的问话，当下道：“陛下他……”

　　“公公！”

　　秦靖池打断了他：“公公，让宫人和侍卫出去再说！”

　　郝明远这才从慌乱中回过神来，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随着宫人和侍卫走向殿外，郝明远看向室内还留着的若凝和弘德夫人犯了难。

　　兰修容是陛下心坎上的人，弘德夫人是当事人，他怎么开口呢？要不要让人出去？

　　秦靖池却没有他的顾忌，直接回：“陛下小时候无意间闻到过添了甘松的香，差点喘不过气来，当时府中的大夫就说过他不能闻甘松的味！”

　　现场一片寂静，然后最先有反应的是弘德夫人，她猛地扑向若凝，却被嫣然拦住了。

　　“你这个毒妇，是你，是你故意在秀红面前说要给陛下送墨，所以我才会来的，你这个毒妇，是你要杀陛下！”弘德夫人颠狂地喊。

　　若凝面无表情道：“夫人魔障了，本宫怎么知道陛下闻不得甘松的味？巧合罢了，夫人慎言！”

　　她这一句话点醒了弘德夫人，这一切都只能是巧合，否则兰若凝和她都是死路一条，顿时便哑了声。

　　秦靖池听了弘德夫人的话，看向若凝，他动了动口。虽然却没有发出声音，但若凝知道，他说的是：你疯了？

　　她沉下眼睑，不再看他。

　　后续的事情，将墨处理掉，方圆又开了祛风邪的方子，后来太医也来了。

　　若凝等到李瑾情况稳定下来，不等他醒来就离开了。

　　之后他要怎么处理这件事以及波及到的人，她都认。

　　若凝走之前，略过秦靖池身边时，听到他低声说：“两个半时辰后，在万春亭等我！”

　　若凝走出宣明殿的时候，之前段恒身边的护卫正拦在逢君身前，她以为侍卫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迁怒逢君，便走上前想帮忙，不成想，事情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逢君姑娘，敢问你手上的是胎记还是伤口？”

　　听到侍卫这句话，若凝的脚步一顿。

　　逢君连眼皮都没翻，只冷冷地道：“跟你有关系吗？”

　　那侍卫道：“那姑娘的名字，具体是哪几个字？”

　　“随便问一个姑娘的名字，这就是你尹家的教养？”说话的是文王！

　　算算时辰，如果不是宣明殿出了这回事，他这会应该是在太皇太后宫中“巧遇”逢君了！

　　侍卫回身向文王见礼。

　　段恒看到文王，也过来见礼。

　　侍卫行完礼，起身又看向逢君，执意要一个答案。

　　段恒看向侍卫，对文王殿下心仪方神医侍女的事情早有耳闻，此时给属下一个退下的眼色，替他找补道：“殿下，是因为之前生了误会，才会对逢君姑娘盘查的，属下这就不问了！”

　　可是那侍卫却是没有就着台阶下来，还是看向逢君道：“逢君姑娘，你若……当知我没有恶意！”

　　听了他的话，逢君终于不再装糊涂，也看向那个侍卫：“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只一句话，我跟你，跟你们一家，无话可说！”

　　说完这句话，也不等众人反应，转身走进了宣明殿！

　　文王一愣，很快亦步亦趋地也跟着走了进去。

　　若凝看向走进宣明殿的逢君，又看向呆立当场、一脸惨白的侍卫，若有所思，然后也走了！

　　段恒看下属的样子，忍不住问：“怎么？你认识那位逢君姑娘？”

　　侍卫却是一直喃喃自语：“我真蠢！我真是太蠢了！”

　　然后对段恒道：“大人，今天下午，属下想要告假，不，还要多告假两天！”

　　得了段恒的允许后，那侍卫转身快步离去，只留段恒一个人在原地莫名其妙！

　　***

　　一个时辰后，小成子带着宫人来问话。

　　小成子：“娘娘莫担心，只是循例问话而已！”

　　若凝笑道：“无事，你问就行了！陛下可醒了？”

　　小成子回：“是，陛下小半个时辰前就醒了，人并无大碍！请问娘娘，之前弘德夫人娘娘所说的您要给陛下送墨是怎么一回事呢？”

　　“那日本宫从宣明殿离开时，看到陛下的墨马上就用完了，刚好夫人又送来了好墨，这才动了此心，说了几句，只是没想到被弘德夫人抢了先！”

　　也背了锅！

　　小成子：“那您之前在太皇太后宫中，为何突然要来找陛下？”

　　若凝被他问的尴尬地用手绢试了试嘴角，这才扭捏道：“嫣然打听到弘德夫人去了宣明殿，本宫着急之下……这才也想去的！”

　　言下之意，就是吃醋了，怕弘德夫人在陛下面前得了脸！

　　小成子又问了嫣然几个宫人问题，问清了永寿宫中具体事情，包括太皇太后的话。这些与其他人所说并无二致。

　　临走前，小成子对若凝道：“娘娘，陛下说此事不必让人知晓，尤其是太皇太后！”

　　若凝点头应是！

　　***

　　两个半时辰后，若凝到万春亭的时候，秦靖池已经在那了。

　　嫣然带着宫人在不远处守着，若凝和秦靖池坐在亭子里。兄妹两人面面相视，但是良久都沉默不语！

　　“溶溶！”

　　“哥哥！”

　　两人同时开口。

　　若凝道：“哥哥先说吧！”

　　秦靖池看着若凝说：“当年，他纳女人，是我和他一起决定的，甚至连入宫女子的人选，谁先怀孕，都是和我商议过的！”

　　若凝一愣，看向哥哥的双眼，他眼中有掩饰不住的痛苦和愧疚。

　　“溶溶，有些事情，我一直没有对你说过。自从知道你回来后，我一直想告诉你，可是看到你似乎不再关注过往，和陛下的关系也很好，我就一直没有说。没想到……”

　　若凝心中五味杂陈，低下头，没有说话！

　　秦靖池却误会了她：“你不要不信。那个时候，陛下是……有些傻气的。那些年，瑞亲王步步紧逼，胡勇、钱钟顶着太傅的名头，不肯给他半点支持，也不肯放弃手中丝毫的权利。朝中他半点根基也无，后宫中俞太后虽掌握了天时地利，可……给一分，要三分，事事都以利益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