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冬天有点冷》方方

3、第 3 章 在中国，尤

　　在中国，尤其是在镇里，过完了九年义务教育如果你考不上高中，那么多数的可能就是去就业了，因为多数的人不再愿意去接受教育了，尽管他们后来都很后悔。
　　即使你上了高中，也有百分之三十的坚持不到高考就退学了，在我们职高，这个比例还要大大的提高，参加高考的估计也就是入学时的百分之五十了。
　　学校当然也会有所挽留，因为他们要指着多一些的学生才会在教育局得到更多的好处。不过也有一些学生是学校不会挽留的，因为他们的存在给学校的管理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就这样到了高三，我们班级里剩的的学生就只有将近三十人了。教室里每排六名学生，只能排上五排，还有一两个空缺的地方。
　　高三开学的第一天，小曾给我们开了班会。他挪动着缓慢的步子走上讲台，清了下嗓子，表情还是很和蔼的。
　　他说：“高三了，那些不认真学习的学生都已经回家了，现在剩下的你们这些学生都是想考大学的，所以你们现在不要想别的，只要想着好好学习就行了。晚上离的近的同学可以来这上夜自习，不过要注意纪律。……”
　　学校的学生有一部分是住校的，他们从附近的村镇来这上学，是很不容易的，所以他们能得到多一些的学习时间，就是晚上吃完饭以后来教室上夜自习。时间是从七点到九点，中间休息二十分钟。以前是不允许不住校的学生来上的，可能是由于高三了小曾想给大家提供一个更良好的学习环境，所以才有了如上的演说。
　　不过估计来上夜自习的学生不会很多，那个年纪玩心还是比较重的，职高没有普高那种高强度的高考压力。不过我决定来上夜自习，主要有几个原因：一，我家离的很近，晚上又没什么事干。二，我觉得能多学习一会，是件好事。三，可以和玥玥有更多的接触时间。
　　今天的课有专业英语，是我最讨厌的一门课程。本身英语我就很讨厌，这专业英语就更乏味了，加上高考占的分数并不多，我就更加不学这门课了。
　　班里对这课感兴趣的没几个，只有少数学习好的像刘丽虹那样的学生会喜欢，玥玥对这科似乎也很感兴趣，她是课代表，帮老师收收作业啥的。
　　同学们例行公事，“老师好。”
　　“请坐。”
　　一般新开学老师都会在上第一次课的时候给大家简单说两句，这个老师倒是很干脆的，“马上就要高考了，不想学习的同学自己老实呆着，不要影响别人，实在不想学的也可以出去玩去，现在开始上课。”然后就转过去写板书了。
　　上学多年的经验告诉我，老师的话不能不信，但是也绝对不能全信，如果真的有谁傻到按老师说的出去玩，一定会被批斗的连他妈都不认识他。
　　我把书立在桌子上，趴在书后面看玥玥。玥玥瞪了我一眼，用很小声但是很吓人的语气说：“转过去。”
　　我冲她笑，不理她，看她能把我怎么样。她拿出圆珠笔来要扎我的手，“别，我转过去了。”我是真的怕她这招啊，嘴里说着好男不跟女斗，心里充斥着些许甜蜜，我转了过去。
　　高二一年不知道她在我身上留下了多少伤疤，她的酷刑除了我恐怕别人无法忍受，用笔扎，用刀划，用书打，几乎可以用的上的教学用品都被她当做了对付我的武器。
　　我从不跟她一般见识，谁让我是一个绅士呢，而且她越这样对我我越高兴，我有时都在怀疑自己是否存在受虐的心里。
　　我和玥玥坐在第二排，我的前面坐的是我的超级损友，这家伙比我还要矮一点，看上去倒是机灵，实际上有点傻，用我们的话说就是有点二。
　　他叫王宝坤，那时候没有哪个男生没看过郑伊健和陈小春演的古惑仔的，里面有个□□老大叫坤哥，他总是以这个名字自称，我们当然不会叫坤哥，而是叫他阿坤。
　　阿坤一直在我的前面坐着，我的右面是窗户，玥玥又不愿意和我瞎闹，所以每次我只能和阿坤闹一闹，也正是如此建立了我们之间的深厚友谊。
　　我们都属于那种嘴上斗狠的人，经常一起配合用言语攻击他人，当然经常换来他人的人身攻击，我们依旧乐此不疲，这成为了我们生活的必备元素。
　　我踹阿坤的凳子，他也用书挡着回头问我：“干嘛。”
　　“没事。”我回答他。
　　他嘿嘿一笑，他那笑样很欠揍，然后一本正经的说“没事别瞎闹，我还学习呢。”
　　我接着猛踹了几脚，“你还学习。装啥啊，老师不说可以出去玩吗？要不咱俩出去。”
　　阿坤的成绩也是不错的，只是相对比而言，因为班级里没几个学习好的，所以我们这些人就都成了学习好的了。
　　“你去吧，你走我马上就跟你走。”阿坤认真的回答，这家伙一向都这样，我知道就算我走他也不会走。
　　我转移话题：“哎，今天小曾说晚上能上自习啊，我过来上。”
　　他很贱的说：“这事啊，不用跟我汇报了。”
　　“去你大爷的。”我骂他。
　　阿坤在这住校，每天晚上都要上自习。
　　啪，老师把书拍在桌子上，“王宝坤，李志华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呢？是不是放假了好长时间不见有很多话说啊。来前面来，跟我说说。”
　　“老师，李志华叫我和他一起出去玩呢，我还得学习呢，可不能跟他乱跑。”
　　阿坤边说还边乐呢，明显是气老师呢。对于像阿坤这种脸皮厚的学生也没办法，用老师们的话说这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那个年纪的学生都是以和老师顶嘴为荣的，那感觉就像自己很牛，什么都不怕似的。
　　老师听到他这么说更生气了，“你们站起来。”
　　我俩只好乖乖的站了起来。
　　“你们给我出去，刚开学就这样子。”
　　“真的可以出去玩啊？”我问老师。
　　“去门口给我老实的站着。”老师对我们也不愿意多说什么，她一定在想浪费她的唾沫来教育我们都不值得。
　　我们心怀喜悦却装作很痛苦的样子走出了教室，还能隐约听到老师在屋里批斗我们，也不知道她给别人说那些有啥用呢。
　　八月的天气还算不错，我们站在门口靠在墙上聊天。
　　“晚上上自习学习吗？”我问阿坤。
　　“当然学啦。”阿坤装的很正经，但是他的脸上就不会出现正经的样子。
　　“不是吧。有人管没？”我实在无法相信会有人自觉的认真学习。
　　“校长和老白都会在这，有时候小曾也在这。不过也不太严。”
　　我盘算着来这上自习到底对不对呢？因为一旦开了头，这事是很难半途而废的。你想啊，开始几天晚上去学校学习，突然不去了你的父母不审问你才怪呢。
　　我们在外面聊天到下课，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可惜的是没有像老师说的那样可以出来随便的玩。
　　那时候对我们来说，只要不学习，就是最快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