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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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辰飞在跑。
他一直跑，一直跑，不分方向，不问目的。直到跑得自己虚脱，双脚再无力气，一下子扑到在地上的时候，他才停下来。
过度的运动让他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跳出了胸腔。他大口地喘息着，鼻尖汗珠如水般滴下，滴在柔软的草地上。
他已跑进了一片陌生的林子里。
这片林子树木长的很稀，枝叶也并不茂盛。阳光温暖地铺满林间草地，有清风拂过，树叶沙沙，鸟鸣啾啾。
这本是很美的一幅画卷，可是乐辰飞此时却没有心情去欣赏。
他疲惫地倒在草地上，翻过身，将自己摆成一个大字型。阳光太刺眼，他却不敢闭上眼睛。他拼命瞪大了双眼，直到有泪水自两侧滑落。
他不敢闭眼，因为一闭眼，他就会想起一些东西。
漫天的血雨，狰狞的脸，诡异的笑容……
这些就仿佛嗜血的虫子一般，牢牢地扎在他的血脉里，与他如影随形。
他杀人了，他杀人了！
当双眼睁开的那一刻，他才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他用手中的剑，杀了单鹗。剑冰凉，血炽热。而他每当抬起双手，总觉得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身边缭绕。
手开始发抖，心开始发抖。
他忽然狂喊了一嗓子，翻身站了起来。他再度开始奔跑，直到跑到了一条湍急的小溪流前，他才站住。
他将腰畔的剑解下来，远远扔进了小溪里。
可是，他站在岸边呆愣了许久之后，他却又匆忙地扑进小溪，去找那把剑。
小溪水将将没过膝盖，乐辰飞扑倒在水中，发了疯一样地四处摸索。小溪很清澈，但是卷起的白色浪花挡住了视线，让他看不清。他不知道自己摸到了什么，手上隐隐作痛，身体也随着水流而挪动着。可是他都不在乎，他只要找到那把剑。
终于，他找到了。
正当他拿着剑准备起身的时候，他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彻底摔进了小溪里。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溪水冲往下游，小溪底部的石头上生满了苔藓，滑的让人无法停住。他抱紧了手里的剑，隐隐看到前方似乎是个断崖。
他惊恐地闭上了眼睛，果然很快便感到身体失去了支撑，快速地坠了下去。
然而这个下坠并没有持续很久，他的脑中还来不及有任何念头，身体已经掉进了水中。他呛了两口水，挣扎着将头向上仰去。脚踩到了东西，他勉强让自己站起来，睁开眼，才发现这不过是一个一人多高的小瀑布而已。
瀑布下的水流缓和得多，底下的水深及乐辰飞的腰间。乐辰飞全身已经湿透了，虽然才刚夏末，但是在这清爽的林间，依然觉得有些冷。
乐辰飞就这么抱着剑站在瀑布下，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无力的微笑。
他恨这把剑，是这把剑让他体会到了杀人的感觉。他恨不得将它扔的远远的，今生再也不去碰它一下。可是当他真的把这把剑扔了的时候，他却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也随着这把剑一起，自自己的手心中溜走了。
而当他再一次紧紧抱着这把剑的时候，他恍然明白了。
在这个时代，只有这把剑，才能够真正保护自己。
可笑，真是可笑！
乐辰飞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只刺猬，拼命想甩掉满身的硬刺，却到最后才发现，如果没有这些硬刺，那么他的生命，将软弱不堪。
“阿飞！”
李寻欢一路各种打听，好不容易才找到乐辰飞，却见他呆呆站在水里。那个表情，是说不出地落魄。他吓了一跳，边叫边跳进水里，将乐辰飞拉了上来。
适应了水温之后，岸上的空气冷得刺骨。乐辰飞抱着剑哆嗦个不停，李寻欢无奈，帮他脱了外衣，然后一点一点拧干其余的衣服。
“这里离城镇很远了，把衣服弄干再回去吧。”李寻欢说着，四下拾了一些小树枝，生了个小火堆。
他拉乐辰飞坐在火堆边，然后自己则是坐在了对面，替乐辰飞烤衣服。
李寻欢抬眼看着，乐辰飞的情况有些奇怪。从刚才开始，他非但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一点表情。他只是紧紧抱着手里的剑，静静地坐着。
李寻欢忽然想到，乐辰飞上一次晕倒了醒来之后，也是差不多这样一个状态。莫非，醒来后跑一跑、愣一愣是他的习惯？
“李大哥……”
李寻欢正在暗自琢磨着，忽然听到乐辰飞似乎是叫了他一声。
乐辰飞已经抬起了头。
湿哒哒的头发凌乱地垂散在额前，几乎挡住了眼睛。他的眼神如火光般忽明忽暗，让人看不出情绪。
他看着李寻欢，忽然一笑。
“教我武功吧。”
平平淡淡的语气，仿佛他说出口的不过是晚上吃什么，要不要再加壶酒。
李寻欢一怔，随即笑笑。
他拿起一根较长的树枝，拨了拨渐渐微弱的火堆，又添了些树枝进去。他没有说话，乐辰飞也不再说话。两人沉默了良久，李寻欢才缓缓开口，道：“为什么？”
乐辰飞继续沉默。
李寻欢叹口气，道：“其实你不需要我教，你应该是会武功的，只是现在忘记了而已。如果你以后恢复了记忆，武功也会想起来的。”
“不！”乐辰飞忽然叫道，“我不要以后，我要现在就会！”
李寻欢皱皱眉，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我……”
乐辰飞欲言又止，他想偏过头去，然而李寻欢却忽然出手，托住了他的下巴。
李寻欢将一贯的微笑收起，他看着乐辰飞，淡淡道：“看着我，告诉我原因。”
李寻欢的眼睛干净透澈，仿佛能看穿人心。这双眼睛，既能让人畏惧，也能人安心。
乐辰飞渐渐平静下来，他看着李寻欢的眸子，忽然道：“因为我会武功，那么那天，单鹗不必死的对不对？”
李寻欢一愣。
“如果我会武功，那么我就可以避开单鹗。如果我会武功，他就威胁不了你。李大哥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为了我要……要自杀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你觉得你死了，我还能活下去吗？”
也许是憋得太久了，当心闸破开了一个缺口，所有的东西就都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乐辰飞忽然站起身，他双手握着自己的剑，太过用力，甚至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李寻欢，几乎是用喊得道：“李大哥，我喜欢你，我想留在你身边。但是我不想当你的包袱，永远躲在你的身后。如果再要面对危险的时候，至少让我站在你身边，可以吗？”
乐辰飞最后一个尾音被风吹散，回荡在清冷的林间。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很暗了，溪边的小火苗，仿佛某个人的心情一样，在激动地跳跃着。
李寻欢已经很久没有换过姿势了，他手里的衣服干了大半儿，暖洋洋的。他抬起头来看了乐辰飞一眼，忽然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