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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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冷香小筑，李寻欢不由得怔住了。
已过了十年，这里的摆设竟然一点也没变。一桌一椅，一花一木，都如同他离开之时，没有丝毫变化。这让李寻欢忽然有种时光逆流的错觉，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在那张檀木书桌旁挥毫泼墨，意气风发。
他转过身，赫然发现在书架子上，那瓶酒依然在。
李寻欢忍不住失笑道：“看来孙老爷子是算准了我这瓶酒还在这儿，所以才会提出那样的要求。”
乐辰飞对这里非常感兴趣，从一进来，他就东踅摸西看看，甚至连方才对龙啸云的担忧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里就是李寻欢长大的地方？
清幽，雅静，到处都透着一股闲逸的别致。从这间屋子里，处处可以看到李寻欢性格的影子。乐辰飞走到窗边，那里摆着一盆梅花，还有一架古琴。
乐辰飞过去拨弄了一下琴弦，琴弦发出悦耳的声音，让乐辰飞兴致大起。
伸出小爪子，爬爬，再伸出小爪子，弹弹。
李寻欢笑了，他走过去，按住乐辰飞制造噪音的爪子。
“想弹琴？”李寻欢问。
“想听你弹琴。”乐辰飞笑着仰头看李寻欢。
“好。”李寻欢笑笑，一撩衣摆坐了下来。
李寻欢将双手放在琴弦上，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非常好看。他轻勾起小指，弹出一个起音。一声之后，他十指优雅跳跃在弦间，一段曼妙的乐声泠泠响起。
乐辰飞安静地蹲在一边，忽然觉得这一切是这么地美好。
“夫人到！”
李寻欢的乐声被一声长传打断，一个丫鬟掀开珠帘，林诗音便走了进来。
林诗音。
在没有见到林诗音之前，乐辰飞曾经多次在自己脑海里想象过她的样子。她应该很美，很温柔，还有一点小任性，就像电视里演的那个样子。可是，当亲眼见到林诗音的时候，乐辰飞还是愣住了。
她的容貌算不上倾国倾城，然而却有种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气场。她缓步走来，盘起的发髻上插了一把镂花木扇，显得高贵而雍容。她穿着一件淡紫色轻纱，更衬得她的肤色白皙无暇。她在古琴前停下，只是静静站着，露出一个温婉的微笑。
那一刻，乐辰飞忽然羡慕死了龙啸云。
“表哥，好久不见。”林诗音微微笑着，冲李寻欢淡施一礼。
骤见林诗音，李寻欢一向稳若磐石的手指都不由得颤动了一下，使古琴发出了一声尴尬的低吟。他站起身，绕过古琴，走到林诗音面前。
“诗音……”他低声叫道，但是随即他苦笑了一声，改口道：“嫂子。”
这一声嫂子，就连乐辰飞听着，都觉得辛酸的很。
“不要叫我嫂子，表哥，还是叫我诗音吧。”林诗音用手轻抚李寻欢鬓脚的白发，叹息道，“表哥，这十年来，苦了你了。”
“没什么可苦的，我四处游历，远比呆在家中要快活得多。”李寻欢笑笑，安慰道。
面对林诗音，李寻欢的笑容是温柔的，他的眼神也是温柔的。那多情的眼眸，让人溺死在其中也心甘情愿。
“对了，诗音，你的手臂上，可有红线？”李寻欢忽然问道。
“红线？”林诗音一愣，抬起手来。
她的手臂丰殷而不见骨，宛若白玉雕成一般，而上面，并没有像林仙儿手臂上的那种红色细线。
李寻欢似乎并不奇怪，他又问道：“诗音可认得林仙儿？”
“林仙儿？”林诗音笑了，“那是谁？”
玉瑶楼。
林凌端了一盏燕窝盅走上二楼，此时二楼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装饰，轻纱幔帐，熏香袅袅。林仙儿正斜倚在窗边湘妃竹榻上，任由清风吹拂着自己乌黑的长发。
“李寻欢想必已经知道自己受骗了，你说，他会是什么反应？”林仙儿摇着手里的小葫芦，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都说李寻欢聪明绝顶，我怎么觉得他就是蠢蛋一个，这么简单的谎言都相信？”林凌撇撇嘴，将燕窝盅放在桌子上。
“他确实聪明，不过遇到林诗音，他就傻了。”林仙儿抬手，抹掉了自己手臂上的红线，“林诗音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十年未见，他必然十分紧张。我给他三天时间，就是为了让他没有时间去兴云庄查证。”
“只是可惜，五毒童子没能干掉他。”林凌打开燕窝盅，将燕窝盛进一个小碗中，“我还特意给他打发了两个累赘，看样子也没派上用场。”
说道这个，林仙儿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他半撑起上身，问道：“那个阿飞，长什么样子？”
“阿飞？”林凌想了想，“挺高的，挺瘦的，长的还不错。穿的不怎么样，而且似乎也没有武功。”
“没有武功？”
“是啊，他要是有武功的话，怎么会在大街上差点被我撞到了都躲不开，还是李寻欢救得他呢！”林凌撇撇嘴。
“这样啊……”林仙儿细细琢磨了一下，眼神渐渐深邃起来。
“被林仙儿骗了？”乐辰飞忍不住脱口喊道。
“是啊……”李寻欢苦笑一声，摇摇头，“其实早该想到的，以诗音的身份，又怎会和林仙儿有交集。他骗我去帮他拿解药，大概是想挑起我和五毒童子的决斗，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那……那大哥岂不是亏大了？”乐辰飞咧着嘴，一脸哀怨。
“他应该是算准了我没来得及回兴云庄，所以说起谎来才这么有恃无恐。”李寻欢叹口气，“确实吃亏了，不过也不算全无所获。至少我有勇气回来了。”
乐辰飞忽然皱了皱眉头。
“李大哥为何不敢回兴云庄？难道是怕再见到林诗音？”
“我为何要怕见诗音？”李寻欢奇道，“他是我表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为何要怕？”
“你怕……”
你怕与她旧情复燃？
这句话乐辰飞并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知道，这一句话，有可能让他们之间辛苦建立起来的纽带彻底断裂。
“既然不怕，那李大哥为何要出关十年？”乐辰飞换了个问法，“难道不是因为龙啸云强娶了林诗音？”
李寻欢皱了皱眉头，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诗音和大哥本就情意相投，所以才结婚了，何来强娶？”
“啊？”乐辰飞傻了，嘴巴张的几乎能塞个鸡蛋。
“你啊……”李寻欢走过去，拍拍乐辰飞的肩，叹气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言闲语？诗音能嫁给大哥，大哥能娶到诗音，是他二人的缘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那李大哥为什么要出关？为什么要把李园送给龙啸云？为什么听到林诗音三个字，就失去了冷静呢？”乐辰飞一口气说出了心中所有的疑问，这些问题藏在他心里已经很久了，再不说，他怕会被憋死。
李寻欢反倒笑了，他道：“原来你对我的事情这么清楚啊？我出关，是为了办事。当时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李园也不能荒废了，就索性送给诗音当嫁妆了。诗音已是我最后的亲人，我不在意她还能在意谁？”
“这……”乐辰飞彻底傻了，“难道李大哥不爱林诗音吗？”
“爱？”李寻欢这回连叹气都无力了，“如果我爱她，她还能嫁给我大哥吗？更何况是诗音选了大哥，大哥能给她安定的生活。若是跟了我，恐怕要一辈子漂泊了。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受得了？”
“那……龙啸云没有害过你吗？”
李寻欢更觉可笑，“大哥为何害我？”
“那你怎么不敢回来？”
“我……”李寻欢忽然语塞。
他的神情忽然变了，变得说不出的哀伤和凄凉。乐辰飞跟了李寻欢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他的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
“回来又能如何呢？这里有我太多的回忆，而那些想忘却忘不掉的回忆，才是最伤人的。”
金榜题名，却对朝堂失望透顶。心灰意冷之际，父亲和大哥又接连病逝。短短的几年，就在李园，李寻欢已经经历了常人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辛酸苦涩。那些痛苦，就和李园中的这些梅花一样，经过了十年之后，依然存在着。
他们一边闲谈，一边沿着兴云庄的小径直走向后院。后院养着信鸽，李寻欢随手抓了一只，将一张小纸条绑在塞进信鸽脚上的信筒里。
“那是什么？”乐辰飞问。
“给小红的。”李寻欢扬手放飞信鸽，“我说了，如果能平安回来，会给她消息。她现在一定等得不耐烦了。”
信鸽飞起，洁白的身影闪过李寻欢的眼前。一根尾羽自天空飘然而落，仿佛一道伤疤，将湛蓝的天空撕裂。
李寻欢原本是仰着头的，他视线中的那只白鸽在瞬间放大，再放大，竟转眼覆盖了他的视野。
纯白之后，是漆黑一片。
李寻欢忽然意识一空，直直地摔倒在了鸽舍前的草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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